看着枯坐在门口的溁良，寻真快步绕到她面前，俯身轻唤了两声。
她醒着，可又好像没醒。溁良虽然睁着眼，可那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寻真伸手快速在她面前晃了晃，可溁良却好似没看见，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寻真凑到她面前道：“溁良？你是睡着还是醒着啊？”
溁良这次倒是有了反应。她没回答，只是把脑袋重重地砸到自己手心里，掩面深吸了一口气。
姜别音也蹲到她面前。两人低声询问了好一阵，溁良都置若罔闻。眼看就快到书铺开业的时间。姜别音提议让寻真在这里照看她，自己则和君无瑕一起去寻找路程书。
商定后，姜别音出了大门。寻真则继续在原地絮絮叨叨：“你就在这过了一夜？你现在冷不冷？做噩梦了？有心事吗？……”
她单方面问了一堆，也不知道是哪个问题戳中了溁良，溁良猛地抬起头，抓住她的肩膀问：“别音姐她人呢？”
寻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僵。她诧异道：“你……你刚才走神了吧？别音姐已经去买便行手册了啊。”
溁良闻言当即起身道：“快走！不能让她买到手册，她要是买到了，我们就得离开浦安了！”
寻真没听明白，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道：“啊啊……啊？你还想留在这里不成？”溁良什么也没说，抓起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拖着跑。
两人一路探问，总算是找到立在书铺前的姜别音。姜别音不知在与掌柜交谈什么，神色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注意到追过来的两人，姜别音眼睛一亮，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径直走近了两人道：“你们来得正好，我这边刚好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寻真：“？？”
姜别音低声和两人讨论道：“这里的书铺老板有点奇怪。本来我打算付钱，结果这老板不愿收钱，而是让我讲一个故事作为交换。若是足够让人耳目一新，他便自愿赠予，若是讲的俗气，则让我另寻他家。”
溁良一听姜别音没买到东西，整个人便放松了下来。寻真也没注意到已经靠在自己肩上的溁良，疑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编个故事就好了。”
姜别音摇摇头道：“不论是深闺羁旅还是江湖恩仇，掌柜似乎都不满意。”
寻真道：“这老板口味这么挑吗？大不了就换一家呗，难道这么大座城，只有一家书铺做生意吗？”
姜别音道：“行不通。我已经接连问了好几家都是如此。难道浦安城中流行这种买卖？”
“没听说过。”寻真目光投向了姜别音肩头的君无瑕道：“难道君大哥也没办法吗？咱们有只会说人话的猫，这事还不够稀奇吗？”
君无瑕也叹了口气道：“灵神志怪他也不喜欢。”
寻真眉心一拧，顺手扶好肩头下滑的溁良道：“哎呀？这老板莫不是看出你是外乡来的？我亲自去看看去。”
说罢就领着打瞌睡的溁良走了。寻真在大街上随意找了一家门口挂笔的书坊。掌柜正立在柜台内，整理门店前的竹帘。
寻真走近两步，清了清嗓子道：“这位老板，请问你们这有出行指南吗？”
掌柜一听“出行”这两个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展露起生意人的招牌笑容：“姐们是要到外乡去？”
虽然掌柜的笑容看上去真诚，寻真却不敢买账。她扯了扯嘴角，直截了当地问道：“能不能卖？”
掌柜的脸僵了僵，干笑了两声道：“能卖，能卖。只是……姐们要买路程书的话，得先告诉咱要去哪是不是？”掌柜眼珠转了转，不等寻真开口，又忙补道，“这写手册的人，去的地方有远有近，写的路程也有长有短，姐们不告诉咱要去哪，咱哪知道那本最合用呢？”
寻真犹豫片刻，靠上了掌柜的柜台：“你……有没有听说过狐歧这个地方？”
掌柜见她上钩，顿时眉开眼笑，当即殷勤道：“姐们原来要去狐歧呀！那备本手册可是万万有必要的呀！
“姐们有所不知，这狐歧的‘狐’，是通湖水的‘湖’。那地界由于常年闹水患，路都被冲的七零八落。岔道的复杂程度完全不输四通八达的十二里乡啊！”
寻真听掌柜这么一说，也是把顾虑都抛诸脑后。她又凑前了些：“哎，那有没有一条路……可以同时经过十二里乡和永昌，最后到狐歧？”
掌柜闻此故作惋惜道：“哎呀，姐们怎么专挑岔路多的地方走呢？十二里乡专卖酒，商人多，这个就不用多说了，而永昌嘛，又是皇城，人多的地方路就多。要是这样走，不光容易迷路，还兜了一个大圈子，得不偿失啊。”
寻真一脸失落，掌柜好似一眼就看穿了寻真的心思，低声问道：“姐们要去这三个地方？”
寻真迎上掌柜探究的目光，掩饰地咳了两声道：“那这指南你是卖还是不卖？”
掌柜没再说话，只是回身默默地取了一本纸皮书，摆到了柜台上：“当然卖，不过咱们这有个规矩。只需姑娘讲一个令人满意的故事，此册便可赠予姑娘。”
寻真这才发现自己被套了话，当即就要摆手，掌柜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急忙挽留道：“哎哎哎！听姐们也是常年在外行走之人，见过的异事定然不少，小的才特地给了这个优惠。
“姐们只需要如实分享自己的经历。说的好，有东西拿；说的平常，回头再给钱就行了嘛。”
“当真？”寻真折身回来道。
“千真万确！如若有假，神明唾之！”
掌柜不停地挤眉弄眼，寻真眼珠一转，两人像是对上了某种暗号。
确认过眼神。虽然不知哪里来的音效，但两人已经同时摆好对局姿势。
寻真首先打了个响指，开口道：“为何贵门千金在新婚前夜离奇失踪？”
掌柜不慌不忙道：“当然是心有所属，私奔去了。”
寻真扬唇一笑：“不赖嘛，那我再来个难的。为何凡人祭阵，却没有魂飞魄散？”
掌柜道：“因为此人乃神器转世，体质特殊。”
寻真怪嗔一声又道：“那为何身负绝世神功的剑客，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杀过一人？”
掌柜歪嘴一笑，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从容道：“因为她的剑……根本砍不死人！”
“哎呦我的老陛下！你作弊了吧？！”寻真不甘心地一拍桌子道。
掌柜只是气定神闲地摊摊手道：“哎呀，我还以为是多有新意的事呢。”
寻真烦躁地偏头闭眼道：“哎呀，不说了！我付钱买还不行吗？”
哪知天机易算，人心难测。掌柜听完了故事，立马收敛笑意，翻脸道：“好啊，十两银子，一分也不能少。”
“多少？！”寻真声音都变了调，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天文数字，“你一本卖十两？怎么不去做强盗，跑来做生意了？”
“我这十两，可是有道理的。”掌柜微微一笑道，“只有不认识路的人才会买路程书，这十两银子，相比起姑娘的人身安全，孰轻孰重就不用我多说了；还有，刚才姑娘挡在我的店门口，耽误我做生意了。”
寻真：“？？！”她气极反笑道，“谁稀罕耽误你？还不是你拉着我问东问西？十文钱你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
掌柜这次却没有挽留，淡定道：“你再问多少家都一样。依我之见，姑娘还是去雇个向导吧。可这雇去狐歧的向导……多少钱就犹未可知了。”
常言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寻真这下深切体会了一番。她突然一口气噎住，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
正在她手足无措之际，身后忽然有人朗声高喊一声道：“哎！诸位因何事在此争吵啊？”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只见一位头覆白纱，身量颀长的男子现身眼前。寻真回头一看掌柜，那掌柜却脸色铁青，仿佛见了仇人。
“你这疯子，别以为把脸遮起来我就不认识你了。我劝你还是少管别人的闲事。”
男人却置之不理，与寻真肩并着肩，停在掌柜面前：“火气别太旺了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才是正道嘛。这几位都是外乡人，到时候他们两嘴一张，坏的还不是你的生意吗？”
掌柜冷哼一声道：“时间就是金钱，耽误了我的时间，就得陪我钱。”
寻真不服气道：“按你这说法，我还嫌你耽误了我的时辰，这账又该怎么算？”
男子连忙挤进两人中间，双手虚虚一抬道：“好啦，都别争啦！该多少就照多少给好吧？”
掌柜也不愿松口，没好气道：“装什么好人？你乐意管这事，你就替她们把银子付了呗！”
男人闻言立马把手向前一举：“哎！这位老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可就别怪我抢了你的生意咯。”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握在掌心道，“我这刚好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你若不卖你的，那我可就要卖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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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浦安·书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