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蕊本能地将头扭到一边,谢挽仪此刻也是有心无力。
她眉眼却突然一弯,带着几分促狭道:“谢我吗?你确实应该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大发慈悲,你才不会有机会好好活着在我面前,还靠的这么近。”
小蕊终是支撑不住,手一松,谢挽仪就顺势歪倒她的怀中。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小蕊一下子浑身都僵硬了,她是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别扭的姿势。温度隔着衣料透进来,小蕊垂眸望着谢挽仪白皙的脖颈,长长吸了一口气道:“谢夫人……你还有力气吗?”
“没了。”谢挽仪埋在她的胸口道。
蜡油不知滴到了第几滴。小蕊轻轻扶住谢挽仪的肩膀,却没有推开她。
谢挽仪身子微微颤动,呼吸声此起彼伏。小蕊嘴唇张了张,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叹息:“你……不恨我吗?”
谢挽仪肩线绷了一瞬,也许是真的在权衡,但最后却得出了一个毫不用心的答案:“不告诉你。”
小蕊:“……?”
谢挽仪在小蕊错愕的神情中缓缓开口道:“你就这么对待你的病人吗?让她花费本来就不多力气去解释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小蕊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无奈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恨我的吧,毕竟……”
“好了停下。”谢挽仪撑起身,打断了她,“我要是恨你我早就把你剁碎喂狗了。
“如果你想听真话,我告诉你,我不光不恨你,我还得感谢你。”
小蕊眉心渐渐蹙起,谢挽仪却毫无波澜道:“想听我说就把我扶稳一点。”
小蕊闻言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僵硬地伸直手臂,撑住谢挽仪的双肩。
谢挽仪倒也不在意,她低着头,尽量让身前的人能够听清:
“小蕊,这是你的全名吗?”
“其实……我姓包。”小蕊目光落在某片虚无的墙上。
“嗯?那你不和你干娘一个姓?”
“你问这个干嘛?”小蕊当即打断了她。
谢挽仪不满地扯了扯嘴唇,随及莞尔道:“确实还是小蕊更好听点。”
小蕊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她低头看着有气无力的谢挽仪道:“你为什么非执着于这个孩子?如果你不在意你的丈夫究竟有几个情人,就算有侧室,也并非不能容忍吧?”
谢挽仪似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此刻她就像一只困兽:“你知道吗?在我得知你怀了他的孩子,我可是花了整整五天才接受这个消息。
小蕊疑惑道:“所以你讨厌我?”
谢挽仪抬眼静静盯着小蕊,那双眼生的极为灵动,就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鹿。
小蕊有些招架不住,她别过头不再看她。谢挽仪低低笑出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很风流,可他的父亲却死板。他很体贴,可他的妻子却不能忍受这种虚伪。所以在这个方面,他处理的可谓是滴水不漏。
“坊间的传言不过是说他喜好美色,却从没有传过他有多少个未出世的孩子。”谢挽仪再次清了清嗓子道,“所以你让我怎么忽视你这个意外呢?”
小蕊却越发困惑,她问说:“你说他风流,他却又只有你这一个妻子。你既然无法生育,他又为何不纳妾室?”
谢挽仪道:“我若说他对我一往情深你相信吗?”
小蕊轻轻摇了摇头。谢挽仪深吸一口气。她神色如常,但说出来的话足以让小蕊震惊半个时辰。
“我根本没告诉他我的身体问题。”
“?!”小蕊瞳孔微缩,嘴巴张了老半天:“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谢挽仪语气平淡得就像隐瞒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也没人发现?”
“没有。”谢挽仪解释道,“我们从来没同过房,我从一开始想嫁的人也不是他。”
谢挽仪眼尾微挑,唇角弧度未变,话却说的直白:“人必须得承认自己的野心。入宫,争宠,得势,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宫海如何?虎穴如何?与其留在家里继续受欺负,还不如主动出击,为家里得了什么他们才会真正高看你一眼……”
小蕊担心道:“可是你的身体……”
谢挽仪却突然笑了,不像刚才玩味无害的笑容,而是冰冷克制的狂笑:“宫里嘛,从来都是去母留子,这个缺点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蕊额间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冷汗。谢挽仪似乎注意到了僵在原地的她,她立马又变得像之前一样虚弱:“咳咳——可惜现在已经尘埃落定。我从十六岁那年嫁给他,如今已过七载。
“他不纳妾,我又无法生育。我们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直到你的出现。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谢挽仪无精打采地低着头,目光不知落在何方。
听着谢挽仪的自述,小蕊心里五味杂陈。她抿着嘴唇低声说:“什么路?”
“永远被人歧视。”
仅此而已,她永远不愿受人侮辱。
对于小蕊而言,谢挽仪其实算不上一个野心家,她只要得到她想要的就不会再牵扯到不相干的人和事。
小蕊轻轻地将她放回软枕上,谢挽仪也默默地配合着她的动作。
四目相对,却不再是观念和利益的冲突。小蕊最终心软了,她的气息稳而缓,像是在对着榻上的人许诺什么:“我答应你,我会留下这个孩子。”
尽管这话已经被谢挽仪逼着说了无数遍,但这一次谢挽仪安心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夜猫子咕咕叫着,到了后半夜,在确认谢挽仪真正睡着后,小蕊才细心地替她掖好被子,灭了烛光。
第二天清晨。可能是因为昨晚睡了个好觉,今晨醒来谢挽仪周身都感觉清松了不少。
小蕊今早是主动来找她的。晨光透过院墙洒进院中。小蕊搀着谢挽仪在院中散步。
暖意渐渐透进衣衫,谢挽仪觉得这次留在隆冬镇简直是此生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盯着身旁努力想要撑住自己的小蕊,她朝不远处守候的侍女扬了扬手。
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因为马上,她就要把自己昨晚临时做的决定马上宣布给她听了。
“那个……”谢挽仪有些无措,她眼睛不自然地四处乱瞟,“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臂弯下的人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小蕊错愕道:“什么事?”
“就是……”她刚要说出口,院子的另一头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小蕊转头朝默默跟在身后的侍女勾了勾手。侍女连忙过来扶住自己的女主人。
“哎!”谢挽仪伸手抓了个空,她扭头皱了皱鼻子,狠狠瞪了侍女一眼。侍女立马做出求饶的表情,谢挽仪傲娇地朝侍女抛了一个眼神,示意跟上。
果然不出所料。等小蕊赶到后,看着眼前的景象欲言又止。只见寻真趴在地上,溁良在旁边拼命地用口型呼唤着寻真。
寻真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声音有些沙哑道:“我没事……”
小蕊见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寻真一听到熟悉的音色,立马就精神百倍。
寻真爬起身,激动地握住小蕊的肩膀道:“对了!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溁良想出了一个说服谢夫人放了你的办法!
“她虽然体质阴寒,难以坐胎,但并非没有办法医治,只要我们能把她调理好,那她就不用把你困在这了!你也不用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了!”
寻真开心地讲着自己的计划,小蕊却皱了皱眉:“听上去是可行,但……具体怎么调理?”
“哎?”寻真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了看溁良,溁良挠了挠鬓角,两人同时尴尬一笑,摊了摊手。
寻真道:“这个暂时还没想好,但总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一句被故意放慢的调子传到几人的耳朵里。
小蕊愣了愣神,寻真视线透过小蕊的肩头,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身后赶来的谢挽仪。
“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寻真双手抱胸,话音带刺。
谢挽仪整个人气息都沉了几分,她反唇相讥道:“托你的福,本夫人现在好多了。”
“呵呵,你喜欢就好。这样的福气我倒是不介意多给你一点。”
“不用这么客气,有小蕊在本夫人身边陪着,本夫人就已经受用不尽了。”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退后一步。明明两人都是体面衣着妆容,此刻却像两只互相呲牙的小猫,非要争个高下不可。
小蕊完美继承了希春做中间人的本事。小蕊揉揉眉心,无奈地插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轻轻推开:“好了好了,寻真冷静点。”
寻真气鼓鼓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置气般地扭过头。小蕊轻拍她的肩膀道:“我已经答应谢夫人,谢夫人也没有亏待我,你们不用总替我担心。”
听到这话,寻真眼睛倏然瞪大,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你也是个傻的,你怎么能用你的自由去换那个早就被换掉的镯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