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闻言一愣，她有些心虚道：“你怎么会知道？”
寻真道：“我那个时候已经七岁了。”
小蕊赧颜一笑，没有躲闪，没有辩解，只有满脸的惭愧和内疚。
寻真看出了她的担心，她挥挥手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是希春贴身的首饰，想必也很重要。”寻真越说声音越小，她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环上关节道：
“你有这份心，希春她会理解的。”
小蕊却好似察觉到了寻真的弦外之音。她抢前一步道：“干娘她怎么了？”
寻真立马摆了摆手道：“她……她没怎么，只是精神有些不好，其他的都没问题。”
小蕊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身后的谢挽仪。谢挽仪平日里看上去多情娇媚的杏眼，此刻已浸了层薄薄的怒意。
两人视线相交，谢挽仪立马上前拉过小蕊，身旁的侍女差点没扶稳她。
寻真见状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要不是溁良在身后拖着她，她恨不能一口咬上去。
谢挽仪道：“够了，我一没亏待她，二来我已经答应她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我劝你们好自为之。”
谢挽仪即使脚步踉跄也紧紧拉着小蕊的手，小蕊一边走，一边忙着扶稳她。
谢挽仪脚步不停，嘴巴也不闲着：“还有，你们下次来的话可以从大门进来，顺便……多带几个人也无所谓。”
三人逐渐消失在两人视野里。寻真木讷地张着嘴，溁良伸手把她的下巴抬了上去：“她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希春带来吗？”
寻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她转头看向溁良，用手指着前方：“她真的病了吗？”
***
谢挽仪身子虽然靠在小蕊身上，但她却恨不能再走快一点。
小蕊叫苦道：“谢……”
“挽仪。”谢挽仪抢白道。
“谢挽仪夫人，你走慢一点，我快扶不住你了。”
谢挽仪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但也没彻底放过面前的人。她的手臂故意压了压小蕊的肩。
谢挽仪眼底怒意氤氲道：“在孩子出生前你不能离开这里，这也是条件之一。”
小蕊闻言愣了愣。看着她这幅孩子般的较真劲儿，小蕊是啼笑皆非。
她语气里带了三分劝哄道：“隔得又不远，我回去看看干娘，和她说清楚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谢挽仪不满地皱了皱眉，她一张开口，喉咙就不由一痒，猛地咳嗽起来。
小蕊见状连忙掏出手帕捂住她的嘴。谢挽仪咳了好一阵才平息。
谢挽仪眼神幽幽地看着小蕊，声音沙哑但理直气壮道：“你的朋友害得我生了病，你得留下来给她赔罪。
“而且，据我所知你干娘好像住在林子里吧？你还有孕在身，恐怕不便行走吧？”
小蕊顿时无言以对，却不是因为被寻真连累。她低下头道：“虽然离人烟有些距离，但路却平坦如夷，并不难走。”
谢挽仪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件事，需要和你干娘当面商量一下，正好你们也可以见见。”
谢挽仪说完就把侍女招呼了过来，她从小蕊的身上抽离，转身就往卧房走去。
小蕊正欲跟上，却被谢挽仪拦了下来：“我要回去休息了，你还是多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吧。”
谢挽仪飞快地进了房间。微风穿过院子，小蕊望着已经消失的背影，突然给了她一种像是自己放跑了某只小动物的错觉。
又是一天朝阳。希春近几天频频走神，有好几次差点绊到台阶，多亏姜别音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
寻真这次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了几句话后，希春就立马同意出门了。
溁良只记得她再次看到希春的时候，希春又有了如冒险家般的坚毅。
没想到“下次来”的这个承诺这么快就兑现了，她们又去了一趟千家的宅子。
在去的路上，溁良低声问寻真到底对希春说了什么，寻真小幅度地朝她勾了勾手，轻声道：“我就和她说，姓谢的如果这次又有什么幺蛾子的话，大不了就亲自去一趟皇城好了，她听了啥也没说直接就跑了，希望这次是好事吧。”
毕竟上一次把她们所有人集结到那，就是为了告诉她们小蕊已经被迫和她达成共识的事。
希春站在门前，深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一种鼓励。她轻轻扣响门，几人则守在她身后，等着门打开。
这次为她们开门的却不是下人，而是一个希春一直想见到的人。
谢挽仪已经不再限制小蕊在院子里的自由，这次见面，也在她的允许范围之内。
小蕊和希春两人都愣了愣，随即希春给了小蕊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还好吗？是干娘没用，让你受苦了。”
小蕊也回手抱住希春，轻声道：“是我不好，总让您担心。”
二人互相慰问过后，小蕊正了正身子道：“谢夫人对我很好，而且她好像有事要和您商量，她让我来带您过去见她。”
希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小蕊后，相比上次人看上去确实精神了不少。希春这才叹了口气同意了下来。
谢挽仪房间的门早已打开，几人轻声走了进去。
希春望着病殃殃的谢挽仪，不解地看了一眼小蕊，小蕊缓步走到她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希春听完后扭头看向寻真，寻真却在对上她的眼神后心虚别过了头。
换作以往，希春肯定要念叨她半天，但这次希春只是收回了目光，迈进了房间。
姜别音寻真和溁良三人自愿留在了门外。姜别音当然是老老实实地靠在门边，寻真和溁良则在一旁探头探脑。
房内，谢挽仪慵慵地倚在床边，似乎等待已久。
希春神色始终淡然，她静静地立在床边，保持着该有的礼仪。
谢挽仪轻笑一声道：“你是戴家的人？”
希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你认识我？”
谢挽仪呵呵一笑：“哦呵呵，我怎么可能认识比自己大了几十岁的人。我是从你向外发的求助信得知的。”
希春愣在原地，藏在袖子里的指节微微露出一节，而溁良恰好发现了那一小节指尖在微微颤抖。
希春面上却平静如水道：“你拦下了那些信？”
“不然还有谁呢？希春小姐，这些年你保养的还真是不错呢。”谢挽仪似乎无心去争辩这些事，她随口一句就打发了这个话题。
“我想说的是，小蕊既然希望和你们在一起，不如你们搬过来住好了，我会给你们安排专门的地方的。”
谢挽仪说得好像无足用心，但在场听的人却都清一色的目瞪口呆。
寻真抬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的溁良，溁良也瞪大了眼看着寻真。
寻真低声道：“我的王啊，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吗？”
溁良点点头：“应该是。”
面对众人的反应，谢挽仪却旁若无人地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道：“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会让这个孩子成为名义上的‘嫡长子’，但我会告诉他谁是他的生母，并且……”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小蕊道：“小蕊必须留在我身边，把这个孩子亲手抚养长大。”
“！！！”寻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离得太远听错了，溁良却激动地摇了摇寻真的肩膀低声道：“你听到了吗？她要和小蕊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小蕊惊讶地捂住嘴，希春却疑惑地皱了皱眉道：“你要把小蕊带走？”
谢挽仪道：“别紧张，我不是把你们也叫来了吗？你们当然也可以留在这，反正宅中那么多人，也不差你们这几个。”
听了这番貌似真心的话，希春面对谢挽仪的表情依旧冷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隐约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与从前大不相同。
她转过头面对着小蕊，把选择权交到了当事人手中。
她柔声询问道：“你愿意跟着她吗？如果不愿意……”
希春斜睨了一眼谢挽仪，谢挽仪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善意的一眼，“那干娘也只好来硬的了。”
小蕊却一时犯了难，她的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扫视。对上谢挽仪时，谢挽仪故意咳嗽了几声，装成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
小蕊轻轻握住了希春的手，温声垂眸道：“谢夫人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我想我愿意相信她，就像以前慕渔姐姐还在的时候对你说的，如果怀疑一个人的真诚，那就永远不会有惊喜。”
希春愣道：“你听到了？”
小蕊只是笑了笑。门外的姜别音扭头看了一眼溁良，溁良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直视着姜别音额间的水滴形的黑色印记。
溁良尴尬一笑，姜别音此刻收回目光，视线不知又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希春望着小蕊的手心，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刚来隆冬镇的时候，包夫人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应该怎么分辨食材的好与坏。
她和慕渔刚来这里的时候确实吃过不少亏，但有包夫人帮忙，日子也算过得去。
希春不动声色地比了比两人的手掌，小蕊个子已比她高些了，手指也长出一小截。
希春浅叹了一声道：“无论你做什么，干娘永远都在这里。”
寻真不可思议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但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只是低声对着趴在自己背上的溁良道：“这个姓谢的给小蕊灌了什么**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