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悄无声息地绿了又黄，落下，又萌出新芽
高二的时光在不紧不慢地流淌，月考、小测、偶尔的课外活动，填充着每一天的缝隙
樊宁嫣的生活依然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简单到近乎单调
唯一的调剂或许就是那不经意间投向某个方向的视线，和日记本里日渐增多的、关于“他”的琐碎记录
期中考试后的调座，像一场微型的命运洗牌
班主任拿着新的座位表站在讲台上时，樊宁嫣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目光迅速扫过表格，寻找自己的名字，然后，几乎是同时，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第三组，第四排。陈舟。
而她自己，被安排在了第二组，第三排
不再是斜前方，变成了——斜后方
中间隔了一条窄过道，大约一臂的距离。说不上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只是视角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看他，需要微微侧头，看到的多是挺直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而现在，只要她愿意，稍稍抬眼，就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看到他写字时微垂的睫毛，看到他偶尔转动笔杆时得手指。
这个新位置让樊宁嫣心里泛起了微妙的涟漪，有点隐秘的欣喜，像是意外获得了一个更清晰的观察窗口
又有点不知所措的紧张，怕自己控制不住目光，怕那些小心隐藏的心事会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
搬座位那天，教室里吵吵嚷嚷，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樊宁嫣抱着自己的书本和整理箱，小心翼翼地挪到新位置，陈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正拿着一本英文杂志随意翻看，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樊宁嫣放轻动作，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把书本一本本放进桌肚，文具摆好
坐下时，心跳有些失序，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色泽偏淡的嘴唇
周晓晓被调到了靠墙的另一组，和她的距离远了，课间就跑过来哀嚎：“燕子，我们被拆散了，以后传纸条都不方便了，我不能失去你啊燕子”
樊宁嫣被她的行为逗笑，拍拍周晓晓的肩膀以示安慰
“放心晓晓，我心里永远牵挂你”
————
新的座位格局带来了新的习惯，樊宁嫣已经开始依赖这个视角，晨读时，他清朗的背诵英语课文的声音，比以往更清晰地传来
数学课上，老师让他到黑板上板演，她能看到他起身时校服下摆拉出的利落线条，和走上讲台时从容的步伐
甚至课间他趴在桌上小憩时，后脑勺头发柔软的弧度，都成了她悄悄描摹的对象
但她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从不主动搭话，即使他的笔滚落到过道，滚到她的脚边，也只是轻轻用脚尖拨回去，等他察觉自己捡起
对于暗恋者来说，任何一点刻意的举动，都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暴露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一次英语晚自习，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一篇科技文的阅读理解，教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樊宁嫣这组四个人，讨论得七嘴八舌，对几个长难句的理解产生了分歧，声音不免有些大
“我觉得这个‘it’指代的是前面整个实验过程……”一个组员坚持道
“不对，看这里的定语从句，明显是指代‘the unexpected result’……”另一个反驳
樊宁嫣蹙着眉，盯着那段复杂的文字，心里也有些拿不准
就在这时，从过道旁边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他们小组的争论：
“指代的是‘the hypothesis’，看后面‘which was later proven wrong’的限定”
是陈舟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他们组的讨论，或许是被这边的争论吸引了注意，或许只是恰好听到
他并没有看樊宁嫣，目光落在他们摊开的试卷上，手指虚点了一下那个句子，解释简洁而笃定
争论声戛然而止，樊宁嫣这组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纷纷点头：“对啊，这么一说就通了，还得是英语大神，谢谢啊陈舟”
陈舟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回身去
樊宁嫣的脸慢慢热了起来，不是因为争论被解决，而是因为他突然介入带来的、猝不及防的近距离接触，哪怕陈舟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
樊宁嫣低下头，假装认真在试卷上做笔记，笔尖却微微发颤，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天晚上的日记，她写得比平时长了一些。
“11月3日，阴，换了新座位，在他斜后方，英语讨论，他帮我们组指出了错误，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题，声音很近，好像还有桂花味道，不知道是不是窗外的”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笔尖在“桂花味道”下面轻轻划了一道浅浅的线
然后，在日记页脚的空白处，她画了一朵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四瓣的小桂花
日子继续向前，期中考试后，学校组织了一次为期两天的秋季社会实践，去市郊的生态园参观学习
对于终日困在题海里的高二学生来说，这无异于一次放风，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洋溢着青春，蓬勃
大巴车上，座位自由组合
周晓晓自然拉着樊宁嫣坐在一起，樊宁嫣靠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启动不久，她无意间抬头，透过前排座椅的间隙，看到了斜前方靠过道的位置上，那个熟悉的脑袋
陈舟戴着耳机在听音乐，头微微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柔软的黑色短发上跳跃。
她的心静了下来，唇角悄然中弯起
生态园很大，班主任给办理所有人分了组，一个组在一起活动
樊宁嫣和周晓晓跟着小组，听讲解员介绍各种植物，做记录，完成实践手册上的任务
中午在园区的草地上分组午餐，大家分享着各自带来的零食，笑声不断
陈舟他们组选在了一片树荫下，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看手机，大概是在联机打游戏，不时爆发出哄笑
陈舟也有参与，但他的反应不像旁边的的同学大，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滑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侧脸的线条在自然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樊宁嫣总觉得，陈舟就是与众不同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樊宁嫣和周晓晓沿着一条开满波斯菊的小径慢慢散步。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风吹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小径尽头连着一段木栈道，通向湖心的观景亭。
就在她们踏上栈道时，陈舟迎面走来，他是一个人，手里正拿着一部单反相机，对准湖面调整焦距
看到她们，陈舟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贴心的侧身为两个女孩子让出路来
栈道不宽，交错而过的瞬间，距离很近，樊宁嫣目光瞟过的瞬间，少年正低着头注视自己刚才的拍摄杰作，碎发遮住眉眼
“你也来拍照啊？”周晓晓随口问了一句
“嗯，随便拍拍”陈舟答
没有更多交谈，她们往前走，他继续寻找拍摄角度
走出几步，樊宁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想，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出现在他的相机里，哪怕是毕业时的同学合照，会有吗？
但那一刻，樊宁嫣心里更多的想法是偷偷为他拍下一张照片，但哪怕是偷偷拍一张，只要是面对他，自己的勇气全都不见了
回程的大巴上，一天的旅途让大家的脸上都换上了疲惫的神色，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樊宁嫣靠着车窗，看着天边渐渐漫上来的绯红晚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栈道上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
晚上回到家，她翻开日记本，这次没有写具体的日期和事件，只是在空白页上，用最细的笔，仔细地、一遍遍地描摹着记忆中那个蹲在栈道边的轮廓
画得很拙劣，一点也不像
但她还是固执地画着，直到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最后，她在画的下方，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眼里的秋天，一定比我的好看”
期中考试带来的座位涟漪渐渐平息，新的格局融入日常，成了呼吸一样的自然。
日子在课本与试卷的翻动间滑向深秋，窗外的香樟叶绿意渐褪，染上些许沉郁的墨色，空气里开始掺入清冽的寒意
南方的冬天来得迟些，但早晚的风已有了刮脸的力度，教室的窗户也不再总大开着，只留一条缝隙，交换着室内温热而略带浑浊的空气，与室外清冷的流动
日光也变得吝啬，常常是灰白的一片，没什么温度地铺陈在天际
一个寻常的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天色阴沉得早，不过下午四点多教室里已经需要亮起日光灯
白晃晃的灯光下，每个人都伏在案头，与各自的功课搏斗
沙沙的写字声，偶尔的咳嗽，翻动书页的脆响，构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樊宁嫣正被一道解析几何题缠住，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总是差一点才能构筑起完整的桥梁
她有些烦躁地咬了咬笔杆，眉头拧紧，教室里暖气还没供上，坐久了，手脚都有些冰凉
这股凉意似乎也渗进了僵住的思路里，不自觉地将身上那件不算厚的秋季校服裹紧了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有些发白。
樊宁嫣目光依旧落在题目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这时，陈舟拿着水杯站起身，打算去教室后面接水。他转身往过道走时，目光下意识掠过正在与数学题作斗争的同学
停顿一秒，径直班级后面得饮水机走去。
接完水，陈舟拿着保温杯走向教室里半开着的窗户，冷风正是聪这个源头吹进教室得
“咔嗒”
一声轻响，插销扣入孔洞。
风停了
那小片区域的空气立刻沉静下来，残余的凉意还在，但不再有新的寒意涌入。
陈舟这才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目光再次回到书桌上得练习册中
直到那股持续侵扰的冷源消失，樊宁嫣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眼，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突然静止的窗帘，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窗
最后，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刚才的动作樊宁嫣听见了，是因为她吗？想多了吧，他也冷
樊宁嫣压下嘴角无意识的勾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道解析几何题
奇怪的是，先前那股胶着的烦躁，似乎随着那阵冷风的止息，也悄然散开了一些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换了个思路，尝试着从另一个顶点引线
这一次，图形豁然开朗
宝子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我会认真看每一条建议，并且修改我的文章[抱拳][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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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眼里的秋天，一定比我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