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骆晗上前一步劝道:“这是臣想得不周到,若论平常官员,怕是拿这银子也是不易,不如只挑几个大户出钱倒还省事些。”
“大户?”皇帝百里岚挑挑眉。
“几位王爷,侯爷,国公爷家里,想是有些富裕的。”骆晗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眼角觑着古丞相。
“丞相,您觉得呢?”皇帝百里岚也看着古丞相问道。
“回陛下,此路可行。”古丞相赞同道:“安裕王,长乐王,镇国公,承平侯的家里,倒是拿得出这百十多两银子,纵然不多却也能应应急。”
“朕的两位皇叔——安裕王、长乐王,一人府里出一千两银子,镇国公,让他出两千两,拿得出来,准许他家大公子回京。承平侯?算了。还有战龙,让战龙也拿一千两银子出来,这就是五千两银子。六部尚书,每人拿五百两银子,老丞相,你?”皇帝百里岚说完这些,看着古丞相开口问道。
“老臣亦捐五百两银子,为陛下分忧。”古丞相急忙表态。
“陛下,骆大人,姚太史与我,也可凑出五百两银子来。”说话的正是岑翰林。
“宫里再拿出一千两银子来,这也不过一万两,送到海晏也顶不了几日。”皇帝百里岚的眉头复又皱了起来。
“陛下可先将此等银子送过去,以解示卿之困。”岑翰林又催促了一句。
“这么点银子哪里够用,想朕堂堂的圣宁,泱泱大国,竟然拿不出几万两库银,当真是让人笑话。”皇帝百里岚越说语气越悲:“丞相,难道户部那边真是一点银子也没有了么?”
“陛下,户部的情况,还是苏大人最清楚。”古丞相淡淡地说了一句。
“清楚,他心里清楚着呢。你们几个,还有没有能找出银子的法子来?满朝上下都是一群废物,竟然半点钱都筹不出来,天天养着你们有什么用?”皇帝百里岚抬手便把桌上的汝窑青花芙蓉罍摔了下去,好在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毯子倒也没摔碎,咕噜噜地滚到一侧。
“陛下,我朝一向重文轻商,官员心里只有治国计,并无筹钱谋。”骆晗解释道:“不如这次科举取士,选上了几个会做生意的士子,为国——”
还不等左拾遗骆晗的话说完,在一旁一直没做声的姚太史开口制止道:“不可,商人逐利,品行有亏,怕是于社稷不稳。”
“文人空有治国计,只会袖手谈品行也是枉然,提不得枪上不得马,甚至连银子都筹不到,百姓饿死路边,还用何治理天下。”骆晗情绪很是激动,直直问到姚太史脸上去。
“我并非反对文人行商,不过须得缓缓途之方是正理。”姚太史也是倔脾气:“若大家都一股风去做生意,开店铺,哪里还有心思去治理百姓,正所谓‘天下大公’,行商之人哪里懂得这个道理。”
“缓,还怎么缓?示卿那边已经火烧眉头了,还等你在这里慢慢寻人去么?再等——”
“够了!住嘴!”左拾遗骆晗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头上皇帝百里岚一声怒喝,顿时和姚太史两人再不言语,双双屈膝跪倒在御书案前。
“起来,起来。你们两个这些事回头再议,先说说眼下该怎么办。”百里岚端起茶碗想喝水,不想茶碗里早就空了,两旁伺候的小太监也早早就被打发走了,这会儿连个添茶的人都没有。一直墩在墙角的小锤子,这时慌忙走上前,手里拎着一个小茶壶,把温烫的开水倒在皇上面前的茶碗里,随后又走下来,给一旁坐着的古丞相面前的茶碗里添满水。转身想着给这几位大臣也都续上热水,却找不到他们的茶碗,便悄悄地又退回后墙角那里。
“陛下,”古丞相端起茶碗沾了沾唇,又放下开口说道:“为今之紧要处,还是先把这一万两的银子收上来,找个稳妥的人先送到海晏那边,余下的事情,咱们再慢慢计议。”
“老丞相所言甚是。”骆晗点头复议。
“骆晗,你,你今儿就去那几家里收银子去,只给他们两天功夫,后日这银子必得给朕摆上来,哪个敢不给你,你来找我!”百里岚挥手说道。
“陛下,还是写道圣旨的好,臣去传话也有所依凭。”骆晗拱手求旨。
皇帝百里岚一伸手,把腰上挂着的玉佩扯了下来,抬手便扔到骆晗脚边,“拿这个去,看看哪个敢不给你银子。小锤子——”
“奴才在。”小锤子急忙从角落里钻出来,跪在书案前。
“你换身衣服跟着骆大人一起去,哪个敢不听的,你直接把人带到宫里来找朕。”
“奴才遵旨。”小锤子磕完头站起身,对着骆晗说道:“大人等等我,奴才去去就回。”
“公公请随意,微臣就在此等候。”此时骆晗已经捡起了皇帝扔下来的玉佩,双手捧着低头应道。
“陛下,那老臣也先回府,筹筹这银子,晚上定当送到骆大人府上,倒省的他再跑一趟。”
皇帝百里岚摆摆手没说话,丞相古安邦站起身出了御书房径直回府。
“何人带着银子去海晏,你们可有定夺?”皇帝百里岚看着下面站着的三个人问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岑翰林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微臣带着银子去海晏,顺道看看示卿可好?”
“不可。下个月就是科举考了,你这副主考官如何能离京?”骆晗先开口说道:“此事不宜让老臣子前去,恐到了那边给示卿添麻烦,可这年轻的一代,却,唉!”
他这话没说完,听着的几个人倒是都想起来最近闹得极大的承平侯与礼部尚书的公子夜探帝稽山,坠崖昏迷一事,这般莽撞冒失,如何能担起送银大任。
“可是呢,昨晚那个陆尚书怎么闹得,最后谁去把人劝走的?”皇帝突然想起来昨夜宫人来报,说陆尚书带着自己的儿子陆达去承平侯府,想要杀子谢罪,以陆达的性命抵给承平侯朱子齐,后来闹得京城里面人尽皆知,诸多百姓半夜时分爬起来过去看热闹,让官家颜面尽失,不知最后如何了局。
“回禀皇上,是战都尉带人把陆尚书劝回去的,不过,也只是权宜之计,看陆尚书那般样子,誓要见到御华夫人才肯罢手。”骆晗回禀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还跟着添乱,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百里岚越说越气,忍不住又要把手中的茶碗扔出去,刚好看到小锤子换过衣服走了进来,索性摆摆手:“你们退下吧。”
左拾遗骆晗,岑翰林,姚太史施礼告退,小锤子跟着骆晗一起出了皇宫。
老十字大街上,东边第一家就是镇国公府,骆晗和小锤子来到府门口下马,正要找门上人通报,就见大门一开,从里面涌出来一大帮人,打头的两个家丁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人,冷不防差点撞到骆晗身上,
幸好为人还算机灵,将将刹住身子,开口便厉声喝问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站在国公——”
后面有一个眼睛尖的,撇见骆晗的样子,立时想起来,就是这个人把自家大公子送到了边塞,至今不敢回京。他几下挤到前面来,也顾不上体面,伸手扯着那个骂人的家丁就往后面走,还不忘用手把他嘴捂上。他心里想的是:大公子还没回来,别惹得这个骆老头不高兴再把二公子也送出去,府上就剩一个从不出门的病秧子三公子,不得把国公爷气到拔胡子?
府门前这么一乱的功夫,何珩已经走了出来,正想开口呵斥手下人没规矩,一抬眼看到了台阶下面站着的骆晗,他先是心里一惊,暗暗咋舌,把自个最近做的混账事从头想了一遍,看看有哪一件不小心落在这个死脑筋手上。
“何公子,不知国公爷是否在府上?微臣有事求见。”骆晗看到何珩站在那儿发呆,自己先快步走上台阶,抱拳施礼开口相询。
“哈哈,骆大人,恕我眼拙,一时没认出来,失敬失敬!”何珩急忙堆上笑脸还礼:“不知今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阖府有幸啊,您找我爹爹有什么事么?不如和我说说。别那边老爷子出去了让您空等。”
“替陛下传口谕,请何公子帮忙通报一下。”骆晗说着话,打开紧握住的右手,露出了皇帝百里岚常常佩戴在腰上那块玉佩。
何珩心里又是一动,暗暗想到:皇上派来的,是找人?还是找钱?不如其中深浅不好贸然把老爹叫出来,不然没有回还余地了,我得想个法子先把人给拖住。
他一撇眼看到站在一旁没做声的小锤子,忙又转身抱拳:“锤公公,您也来了。”
“替陛下跑腿,有劳何公子了。”小锤子也抱了抱拳,便垂手站在骆晗身后,让何珩愈加摸不到头脑。他微微一侧身,向着一旁站着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厮慌忙就往后跑,一时跑得急了,左脚正好绊在门墩上,身子一个趔趄,不及摔倒又撒开腿往后院跑去。
“骆大人,您这边请。”何珩心里发狠,却也不能把人扯回来骂一顿,只能脸上带着笑,往府里让骆晗。可还没等骆晗抬脚,就听到身后大街上,一阵马匹奔跑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眨眼间那马已到了国公府门口,马上之人却未下来,只是看着众人高声叫道:“何珩,快走,老陆头又去侯府闹了,咱们去看热闹,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