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二十章 启步行错步步错 寡情却被多情恼(上)

绕过厚厚的宫墙,从明黄色的琉璃瓦下走过,远处的湖面上一阵阵微风轻轻荡来,扑到脸上带来丝丝凉意,暮春的天气,已然渐渐热了起来,湖边的垂柳丝丝缕缕拂在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不过这样明媚的春色,却没能吸引骆允暒半点的目光,她低着头急急地往前走着,身后的木香撑着一把纸伞,小跑地跟着她,努力想要把伞遮到她的头上。

又转过一条小径,前面不远处隐约可见灵枢宫的宫门,骆允暒停下脚步,稳了稳情绪,又回头看看跟着的小丫鬟们,众人一路小跑地跟在她身后,各个脸上都有些狼狈,这会儿好容易主子停了脚步,她们也都慌忙地抹抹头发,理理衣裳,擦擦脸上的汗珠。

看着众人收拾得差不多了,骆允暒才抬腿又往前走去,这次她的步子不快,后面跟着的木香终于可以把伞稳稳地撑在她的头上。

“暒嫔娘娘吉祥!”

到了灵枢宫门口,早有小太监弯腰施礼,又有伶俐的小宫女引着她往后面走,边走边笑着说:“刚刚甘叶姐姐还问起,娘娘什么时候过来呢,我想着今日天气越发热起来,娘娘怕是走得快了身子不爽利,想来还要再等等,不成想娘娘已经过来了,这一路上可是辛苦了。”

“素嫔今日身子还好?”骆允暒一壁往里走着,一壁和小丫鬟搭着话。

“我家娘娘今日气色极好,这会儿正看书呢。”话音未落,就看到甘叶从内院迎了出来:“暒嫔娘娘吉祥,我家小姐正念叨着呢,可巧您就来了。”

甘叶让过小丫鬟,自己陪着骆允暒往屋子里面走,后面木香等人,早已被让到偏房吃茶等候。

两人走到门口,朱砂打起门帘让骆允暒进屋,只见素嫔正歪在榻上,一手抵着额角,一手握着一册书发愣,一抬眼正看到骆允暒进屋,开口问了一句:“你来了,她醒了么?”

“醒了。”骆允暒把外褂脱下交给甘叶,顺腿坐在茯苓搬来的小墩子上,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素嫔:“你今日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要叫个太医过来瞧瞧。”

“我没事,这两天连宫门都没出去,又叫太医过来凑什么趣。他们昨儿忙了一晚上,这会儿子还不让人歇歇了。”姚素问放下手里的书,慢慢坐直身子,茯苓急忙上前拿过一个靠垫倚在她后腰上,她的小肚子略略隆起,行动总有些不自在。

甘叶倒了一杯茶送到骆允暒手上,她接过来慢慢抿了两口,又放到桌子上。

姚素问悠悠地问道:“几时醒的?”

“就这一时半刻,见她醒了,我便过来了。她那里人也多,我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不如过来陪你说说话。”骆允暒把刚刚素嫔放在一旁的书拿到了桌子上,省的她不留心,硌着了。

“昨儿寅时三刻晕倒的,直到这会儿未时二刻才醒转,几近五个时辰,这中间一直是昏迷的么?这可是有些久了。怕是不大好。”素嫔掐着手指说道。

“有什么不大好的?”骆允暒急急问道:“我看太医的脸色也是不大好,只是说腹中的胎儿并无大碍,因着太后在前,我也不好多问。”

“悦心昭仪有身孕将将两个月,腹中胎儿尚不稳定,她昏迷这么久,于她的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对肚子里的胎儿,只怕会——有些先天不足。”素嫔顿了一下,方才说了这么一个词出来,骆允暒知道她是有些不好开口的话,怕是说了自己也不懂,但细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可是,可是,孩子不是保住了么?”骆允暒喃喃地说了一句。

“就是保住了,才怕日后麻烦,若是没保住,倒不用起这份忧心了。”素嫔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有些同为母亲的感慨。

“是我害了她,还有承平侯。”骆允暒立时悲从中来,声音里带了哭腔:“早知今日如此结果,那日我便不该多事把那扇子要过来,她们在意的不过是那肚子里的孩子,我若知道她们是不得手不干休的,不如舍给她们就是,何必再搭上一个承平侯,害的朱家绝后,这都是我的错。”

“你这话又是什么道理,不说那些害人的不是,倒反而编排自己的错?”素嫔凝眸细细看着她。

“有没有理又如何?难不成认真去和她们论是非?她们若是讲理的人,又怎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连肚子里尚未成人的胎儿都不放过。遇到这等小人,唯有自持远离,保全自身才是正经,难不成还能去和她们去论黑白?你,你近日都不要出宫了,要不,你托个病,也不要让她们来看你才是。”骆允暒看着素嫔急急说道。

“好端端的托什么病,倒是给她们一个过来的借口了。”姚素问被她说得也有些烦心:“你也不用担心,我这宫里,除了你平素没人过来的,这会儿眼巴巴地常来看我,倒使人生疑。想来她们也不会这么蠢。可是呢,承平侯那边到底怎么说的?我昨夜也没细问,当真是救不得了么?甘叶,外边的人是怎么传的?”

甘叶放下手上做的活计,跑到屋子里回说:“今早听宫外的人传话,说是昨夜承平侯与陆公子在帝稽山里被野兽攻击,两个人慌乱之间走散了,陆公子走的是下山的路,虽说跌了两跤,却也没有大碍,可承平侯却慌张之下反而往山上跑,身边虽有一个侍卫跟着,却终归不是时运不济,一时失脚跌到了山顶的断崖之下,却也不幸中的幸事,被山腰一颗横长的树接住身子,总算留得一丝气息,可是却又命运多舛,后脑撞到崖边一块巨石,伤了神经脉络,整个人都昏睡不醒。早上叫过宫里的御医去看过,说是侯爷再苏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御华夫人闻言,也是几次哭晕过去,如今人还是痴痴愣愣的,不能识人。”

“哼,这一波三折,也是难为他们了。”骆允暒哼了一声恨恨地说道。

因着平素里极少听到她这么说话,倒是让素嫔与甘叶颇为意外,两个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却见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抓着素嫔的手问道:“姚大哥最近可有什么应酬?”

“我大哥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平时连自己的屋子都不大出,他又不喜欢和那些世家子弟去应酬,整日里躲在屋子里读书画画,逍遥得很啊。”素嫔说完好似猛然反应过来,面上变色道:“你是说,他们也打算对我大哥动手?”

“却也未必,只是承平侯这场灾祸来得突然,却也不得不妨,你还是给家里送个信,让他们都小心着些,宁可麻烦多事,也以平安为重。”

“小姐,少爷他——”甘叶听了骆允暒的话,也是满脸忧愁,急急地看着素嫔。

“也罢,你去给爹爹传个话吧,让他们万事都留心些,那些能免则免的应酬也都不要再去了,好歹熬过这几个月再说。”

“哎。”甘叶答应着转身就往外跑,看得骆允暒一阵奇怪:“她这是?”

“人大心大,留不得了。”素嫔感叹道:“我却也是最近才看出来的,却也不知这丫头是几时存下的心思,可惜我眼下这个样子,一时半刻的倒也离不得人,等着明年诸事消停了,寻个由头把她指出去,全了她这份心思,也不枉她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服侍我一场。”

素嫔说完半响没听到骆允暒搭话,忍不住看着她奇怪:“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依着姚大哥的性子,怕是没什么能让人插手的地方,可是筝姐姐她,如今岑示卿远在海晏,京中唯留她一人,只怕不大妥帖。”骆允暒双眉紧皱,不甚忧愁。

“姐姐?不会吧。那些人在意的不过是我肚子里这个,何故连姐姐都带上了,这若闹得大了,不怕收不了场么?”

“呵呵,如何算大?连一个承平侯都能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你我这种家世?还有什么人是他们不敢动的?再说,这等事情做便做了,难不成还给你留点痕迹出来,就像昨夜,不过是两个好友前去爬山,一时走散了而已,之后的事情,各凭本事罢了,说不得出了意外也是命中注定的,难道皇上还能认真责罚哪个人不成?我今日还是给筝姐姐送个信儿的好,终归小心些才稳妥。”

“稳妥?在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稳妥之事。”素嫔招手叫过朱砂拿来一个纸包,放在骆允暒面前,看到对方不解,开口说道:“你还记得当时你助莺妃回宫,不是让她带回来一包药材么?”

“那个药材不是你着人去抓的?托她的名带回来的?怎么?难不成是抓错了?”骆允暒有些诧异地问道。

“就是错了,这个是莺妃派人送过来的,可不是我要人去抓的那味药材冬尔海。”素嫔随即又从一旁拿过一个纸包展开,里面是褐色粉末,而先前的纸包里,却是一团米粉色团粒。“这个才是我打发人去买的冬尔海,听那人说,他在宫门那里等了许久,也不见莺妃娘娘过来,想是错过去了,便自己把药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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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香无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