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第十八章 心忧社稷僭本分 寻宝进山失

“岑皓这个人,文章写的不错,你在翰林院里可以和他多学学。”安裕王百里明时笑着对自己的小儿子说:“日后代圣上发个书表章议,也不会引人笑话。”

“可是学得好呢,何止书表章议,就是权臣政事,户部钱粮也是不少议论呢。”不等百里峰说话,百里岭先插了一口。

这句话听得安裕王脸上一震,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百里峰,老王爷对于自家这两个儿子的告诫一向是:不问政事,不交权臣,整日里吟诗诵柳,只留心风花雪月,保得一世平安富贵也就够了。故而他送大儿子到礼部做侍郎,小儿子去翰林院做编修,皆是远离是非场,其用心可谓辛苦。平日里,对这两个儿子的训导亦是如此。今日忽听长子这句话,不由得面色不大好看。

百里峰却没注意到父亲的脸色,自顾自坐下后先拿起一旁的盖碗,酽酽喝了一口茶,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方才抬头说道:“我与岑大人所说乃是国事,国事家事不都是我们原该留意的事么?示卿只带了一万两银子去海晏赈灾,这么点钱莫说是安抚百姓了,就是他想装装样子也是不够的。海晏大旱已然一月有余,如今正是春耕之际,当地百姓不仅无水浇灌,更是没米下炊,每日生计都成问题,身为我们圣宁的百姓,日日要为生活担忧,岂不是我等官员之失职?如今无种下地,秋时何以为收?眼下的海晏旱情若是不能有效治理,那么待到秋收之际,怕是还会有场无粮之乱,治世本当高瞻远瞩,将危害化解于无形,哪里有姑息纵容,放任不管,一拖再拖之理?我等身为圣宁的子民,朝廷的命官,自是应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何能扯过衣袍罩头面,万事不管自在逍遥?”

“管?你拿什么管?户部不出银子,难不成你用自己的俸禄去添?就算你肯拿出来补窟窿,怕是你那点钱,也不够皇上看的。”不等旁人说话,百里岭先开口说道:“况且,那苏国丈不肯管的事情,就轮得到你来出头了?别仗着自己家里的权势,就处处看不起人,人家苏家出了三朝皇后,在朝堂之上威风八面,而今太后还健在,苏尚书连皇上的面子都敢驳回去,难不成还怕你?说不得日后,我们还要仰仗人家。你如今在背后非议苏尚书,可不是给我们家,给爹爹招引灾祸么?我每日里,出入笑脸相陪,处处拉拢我们两家的关系,你可倒好,一肚子读书人的骨气,只为自己呈口舌之快,却把我平日里的辛苦都抛之脑后,若不是我今日及时喝住了你,还不知道你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出来,再传到苏尚书耳朵里,真真是,唉!”

还没等安裕王说话,这兄弟二人已一言一语吵了起来。百里汐郡主偷眼去看老王爷的脸色,只见铁青得吓人,知道若是两个哥哥再吵下去,怕是会惹得父王动雷霆之怒。她仗着年纪小,历来颇受宠爱,于是开口笑道:“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了,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这饭菜摆上这么久,就等着你们两个了,人到了还不动筷子,让大家陪着你们一起挨饿。”

百里汐郡主本想岔开话题,将此页轻轻翻过,不想她二哥百里峰此时已是入了心,根本没听到自己妹妹说了什么,只顾着对自己大哥发火:“苏家,出了三朝皇后不也是做臣子的么?如何就威风起来了?皇上可是姓百里的,这圣宁江山也是我们百里家的,怎么就轮到他姓苏的翻手云,覆手雨的耀武扬威起来?亏你还是姓百里的,竟然去讨好这种靠着女人上位的跳梁小丑,真是给我们百里家丢脸。”

“够了!”安裕王突然一拍面前的桌案,打断两人的争执。桌案上摆满了碗碟茶盅,被这一下震得噼啪乱响,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立时就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慌忙把掉到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

“父王,你看看他,泥古不化,简直不可理喻!”百里岭带着委屈的神色看着安裕王说道。

“哼!”老王爷站起身,把衣袖一摆,径直走出了松涛亭。百里峰也不再说话,跟着走了出去,剩下的百里汐郡主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大哥,摇了摇头,拉起身旁一直未说话的驸马战龙也起身回了都尉府。原本满座的家宴,而今只剩下百里岭和夫人陆悠然。

“你看看这些人,我还未说什么,便闹得这般样子,真是各个让人不省心,也不知晓我每日里迎来送往,和那些权臣们称兄道弟有多辛苦,还真当我们家是当初先帝在位时那般风光呢?”百里岭絮絮叨叨地和自己夫人抱怨:“还有二弟,成天跟着那个岑皓混在一起,岂不知晓因着科考之事,此人已成了古丞相的眼中钉,他还跟着走那么近,一个国丈尚且不够,如今再加上一个丞相,若是他们连起手来,还有我家的立足之地么?今日若不是我强加拦下,就要把人带回府里了,这要是传将出去,不知道又会闹成什么样子。”

“这也无妨,不过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便是亲兄弟,也有不是一个队伍的,如何顾得上这许多,你只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二弟身上读书人的酸腐气重些,你且莫去管他,只需把小妹和驸马这边的关系走得近了才好,那苏尚书再威风也不过是个文臣,哪里比得上战大将军手握兵权来得实惠?”陆悠然一边慢悠悠地品茶一边细言细语地说着。

“夫人教导得极是,确是为夫鲁莽了。”百里岭对于自己夫人的话倒是深信不疑,这夫妻二人见众人都已离席,可满桌的酒菜却已摆置妥当,索性两人推杯换盏肆意享用起来。

可两口菜未下肚,便见门口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侍卫,来到百里岭夫妇二人面前,来不及下跪行礼,嘴上急急喊道:“小姐,姑爷,少爷进了帝稽山几个时辰还没出来,眼下生死不明,老爷已经派了数百人进山搜寻,一直未找到少爷的踪迹,现下急疯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不等他说完话,陆悠然的脸色已经变了,急忙站起身子,仓促间打翻了百里岭端着的粥,此刻却也顾不得糖粥的水渍沾污了衣裙,急急从桌案后面绕出来,来到这传话之人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原来是在自己娘家府上二门传话的一个小厮,情知这事定然不会有假,忙厉声喝问道:“谁让你来的?少爷此刻还在山里么?”

“大小姐,是三夫人让小的过来找您的,今儿头午少爷和承平侯一起约着去帝稽山上游玩,当时只带了四五个随从,说好的是酉时下山,两人再去海澜院喝酒,先命陆三儿在那边候着的。”

这个小厮也算是口齿伶俐,说话倒也通顺:“可陆三儿在海澜院这边酒菜都叫齐了,眼看着过了戌时,少爷和承平侯还没过来,心里便有些焦急,忙着人去侯府里面打听,说是侯爷并未回府,又去两人平日里常去的酒楼勾肆寻找,都说没见到人。这陆三儿慌了,跑到东门那里询问守门的兵丁,只说是看到两位爷出城,却没见到人回城。陆三儿心知这是出事了,慌忙跑回府里给老爷送信,又着人去承平侯府给御华夫人送信。老爷一听就慌了,还是三夫人叫上管家凑了一百多人出城去找,又命小的过来给大小姐送信,让您得空回府看看。”

“这,这——”陆悠然听完小厮的话,脚下一软,险险没跌倒,还是从后面过来的百里岭扶住她的身子,开口安慰道:“夫人莫慌,陆达一向机灵,多半是在山里玩得忘了时辰,天黑之后迷了路径,一时没走出来而已,不会出事的,我们这就去岳丈那里等着就是。”

百里岭一边扶着夫人往门外走,一边回头吩咐在宴席上伺候的小太监:“去都尉府上,禀报驸马得知,让他派三个护卫营的兵士去帝稽山上帮着找人。”说完便带着夫人与那个传话的小厮,一起往礼部尚书陆府赶去。

此刻的京城都尉战龙早已得了消息,若单是一个陆达进山,他倒也不担心,这种世家子弟处处惹事添乱,已是京中日常,哪里来的闲人每日里看着他们?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来,自是不须他这守卫营的人出面,况且还是在城外折腾出来的事,自有自家府里的仆人护卫前去寻人。若是京城里的各个世家少爷进山走丢了,都要守卫营去找人,那战龙一天也不用再忙旁的了,单是寻人这一项,就够他把帝稽山给移平数次。就拿自己家里这个混世魔王战豹来说,哪次约着何珩出城狩猎,三五天不见人影,也没见得战龙多着急。不过是自己玩够了,就晓得回府。

可是这次不一样,因为多了一个承平侯朱子齐,这个小侯爷是京城里有名的饭桶,无论做何事,就是跨马游街逞逞威风,都能给自己弄个伤出来。这次也不知道陆达是怎么想的,竟然约他一起去帝稽山狩猎,京城里的闲逛子弟那么多,为何非得找这个饭桶出去?他是能拉弓?还是能放箭?就是坐在马背上都行不了多远的山路。找他上山不是给自己添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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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香无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