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十八章 心忧社稷僭本分 寻宝进山失行踪(上)

国者,必以奉法为重。

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治大国若烹小鲜。

治国无其法则乱,守法而不变则衰。

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

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政令必行,宪禁必从。曲木恶直绳,重罚恶明证

每日的翰林院都是这般热闹,那些翰林学子们将上午通读的文稿著作熟记于心,于午后时分进行讨论,各抒己见,争执不休,每个人心里都存着天下苍生,满腹的治世经纶,期望自己的某一句话传到圣上耳中,得到一个封妻荫子的好官位,出则替君南巡经世济民;入则指点金銮笑傲群臣。就像刚刚被皇上封为“代圣上巡查”海晏旱情的监察使岑示卿,手握尚方宝剑,出使海晏救灾民于水火之中,赢得生前身后好名声。

这越发给了这些翰林郎们一个上爬的方向,这几日翰林院里济世之风大涨,众人都唯恐哪日再派下个活计,因为自己的偷懒而错过。故而近来清谈诵读之风越演越烈。

作为翰林院的主使官,岑皓翰林对于此事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让这些待封的翰林郎们有一件牵扯精力的事情,总好过他们整日里游手好闲地在京城内瞎逛,再者说,全国科举之日就在下月,那些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已经陆续来到京城宿下,都是读书人,哪个不清高耿介,目空四海。那些各地举子常常在茶馆酒肆里清谈治国之伟业,难免有些激进之语,再遇到一个火气旺盛的翰林郎,两人一时对上了,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到时候不消说,照例由他这个翰林院主簿挨骂担责,还不如把人都困在院子里,省的出去给他找麻烦。

“岑先生,我这里又拟了几个题目,您老帮忙看看,可否用来做考题?”岑皓翰林闻言抬头,只见翰林院的校书郎百里峰手上拿着一券纸走了进来,他连忙起身让座,双手接过题目仔细看起来。

看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岑翰林才放手手中卷纸,抬起头却发现百里峰一直站立在一旁,连忙开口让座。

百里峰嘴上告座,还未坐稳身子,便急急开口问道:“可能用否?”

“可用,可用。”岑翰林探过身子,指着卷纸上的几个题目说道:“这一题,如何缩减三品以上官员封地大小,可用算得上是近些年朝廷一直棘手的问题,陛下有心行此议题,却碍着那些老臣的面子,一直悬而未决,只怕引得这些人的不满,再生出一些是非出来,反倒人心混乱,得不偿失。倘或这一事情能由刚刚考中的状元举子来做,那就会把老臣们的怨怼引过去不少,不管事后能否成功,终归疑不到陛下身上,可知是佳题了。”

百里峰闻言面露喜色:“既然如此说,那我再去找些相关话题出来,做他们应试的考题。”他说着话就要站起身出去,却被岑翰林一把扯住衣袖。

“这也不忙,这些题目总得慢慢思谋才行,急不得的。一个是这种题目不易过多,怕是寒了举子们的心,再一个我只是个副考官,还要去和姚大人商量商量,最终如何,总得由他来定。”

“先生说的极是。”百里峰又坐下身子理了理冠衫:“我这人做事,总是浮躁,终归不如先生沉稳老练。”

“年轻人原该如此。”岑翰林跟着赞了一句,却是谈兴不高。

“岑先生,示卿最近可有书信传回?”百里峰追问了一句,他今日过来呈现试题不过是个幌子,主要是想问问自己的好朋友岑示卿在海晏那边情况几何。

“唉!”岑翰林先是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半响方才说道:“只有刚进蓬州地界时,传了封信回来报平安,这十几日竟是再无音信,想来已是到了海晏,却是忙得顾不上了。”

“出去赈灾,处处都要银子,他只带了一万两如何能够,莫说是赈灾了,就是施粥都不够买米的,真是荒唐,荒唐。”

“只盼着当地州府能多拨些粮草救急了。”一想到儿子远在千里之外,诸事都受限制,岑翰林这心里也委实不大舒服。

“那些狗官,若是肯拿出来银子,又怎会一封接着一封上折子,求皇上派人去赈灾,分明是打得如意算盘,还想着从里分些中饱私囊。”百里峰恨恨地说道:“可恨皇上,也不肯多拿些银两出来,‘巧妇难为无米炊’没有银子何谈赈灾?”

“陛下,也有难处。”岑翰林喃喃地说。

“还有苏权那个老贼,手握户部银钱,竟是一点都不肯吐出来,日日说着国库空虚,我倒是没见着他儿子那只怪鸟饿着一顿,当真是监守自盗,不知廉耻。”

岑翰林惴惴不接此话,百里峰又恨恨地说道:“若有一日碰到我手里,我必定将那苏家人千刀万剐,以泄我圣宁百姓之愤。”

“二弟这是怎么了?谁惹到你生气了?”不等岑翰林说话,大门口那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屋子里的两个人闻声一起抬头看过去,只见暗光一闪,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待看清来人,百里峰急忙站起身迎将上去,拉着刚刚走进来的百里岭让到主位上。

“岑大人!”

“侍郎大人!”

岑翰林站起身和百里岭互相拱手见礼。按照官位品级来说,翰林岑皓位居三品,而礼部侍郎百里岭只是区区六品官,应该由他主动给岑翰林见礼。不过百里岭与百里峰,都是当朝安裕王百里明时的儿子,更是当今圣上百里岚的皇兄,虽说官职品级不高,却也不敢让百官小瞧了去,大家见面都是互相见礼,毕竟日后人家是世袭的王爷,这是众人心里都清楚的事情。

“大哥,你今日到翰林院找我何事?”待三人都落座之后,百里峰又把刚刚的话问了一遍。

“二弟可是忘了,今日父王在府中摆下家宴,等我们回府相聚,我怕二弟忙于公事忘了时辰,故而特意来接你一起过去。你嫂嫂和汐儿她们都已经到府上了,你这边若无事,便随我一起走吧。”百里岭说完话,转头看着岑翰林又问道:“岑大人,您这边的公事可是忙完了,让我二弟先回府可好?”

“公事已毕,请侍郎、编修随意。”岑翰林忙开口答道。

“岑大人,既是父王摆宴,不如请您与我兄弟一同前去,父王平日里常常称赞大人学问深厚,为人公允,总想着亲近亲近,不妨今日随我兄弟一起回府赴宴如何?”

“这——”

还没等岑翰林说话,百里岭先开口说道:“二弟此言差矣,父王摆的乃是家宴,宴请的皆是家人,如何让翰林大人前去?只他一个外人岂能自在?且以大人身份,若要请他赴宴,必然要早早送来拜帖才是,哪有你这般临时起意,随口相邀的,岂不是失了翰林老爷的身份。”

“岑大人又不是外人,我们平日里极是亲近,便是随我们一起出席家宴又有何妨?”百里峰据理力争。

“你,你简直不懂事。”百里岭急色说道。

这时在一旁的岑翰林双手抱拳开口说道:“编修大人厚爱相邀,原本也无需顾及那些虚礼,况且久仰老王爷的威名,也想早日结识一番。只是今日怕是不巧。两位大人都知道,小儿前日奉圣上之命去了海晏,家中老母牵挂,愚妻惦念,每日里必得我回府宽慰方才吃得下几粒水米,倘或我今日随两位大人去府上赴宴,怕是家中老母难以用饭,做儿子的自是不孝。故而斗胆请辞,改日再到府中拜会王爷和大人。”

岑翰林既已说得这般言语,百里兄弟亦是不好再想让,互相施礼告辞,百里峰乘着百里岭的马车一起到了安裕王府,早有小太监在门口候着,看着他兄弟二人下了马车,急忙往松涛亭让过去,路过马厩的之时,百里峰一眼撇见槽头那匹高大骏马,诧异地说了声:“怎么?战龙已经到了?”

“是啊,今日驸马爷无事,早早就陪着郡主过来了,现下正在厅堂上陪着王爷说话呢。”带路的小太监说道:“王爷说了,只等您二位公子回来就传膳。”

几人一路说着直接进了松涛亭,一抬眼便看见居中而坐的安裕王百里明时,这位先帝的亲哥哥,当今圣上的皇伯父,年纪也不算很大,刚刚五十挂零,须发略有些花白,神色倒是安然许多,常年养尊处优地在府中居住,整个人从内而外透出一股子懒散,他是每月十八日,必在府中设宴,只让自己这二儿一女携着家小回来赴宴,平日里身居府中,极少外出。

此刻,在松涛亭内,老王爷正和自己的女婿,驸马爷战龙在谈论着什么,一抬头看到两个儿子走了进来,笑道:“你二人遇到的倒巧,可是在大门口碰上的?偏会赶时辰,这边刚摆上碗筷,你哥俩就进来了。”

“哪有那么巧,是我特意去翰林院接的老二,幸好我过去了,要不啊,还不晓得他和岑皓说到什么时候。”百里岭一边说着话,一边坐到自己夫人陆悠然身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尘香无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