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第十七章 思落谋定脚下路 一步一印终成

皇后苏盛华想了想,先开口问道:“爹爹,眼下国库内剩下多少银子?”

“几十万两总是有的,这个你不必担心。”

“若银子尚算宽裕,那爹爹不妨给女儿做个人情。”皇后苏盛华说道:“这银子即是陛下想要的,那便给他就是了,只是让他知晓,这是女儿为他求来的,女儿与他是一条心,先消了他对我的戒备之心,后面的事情倒也容易。”

听了皇后的话,苏太后和户部尚书苏权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就听皇后苏盛华又接着说:“陛下一向认为我们苏家与他不睦,尤其是父亲,更是半点没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这份赈灾的银子,陛下定然不会疑心到国库亏空上,多半想着是爹爹从中作梗,只怕他心里也是这么疑惑本宫的,眼下首要做的,就是先打消他这个想法,让他明白本宫是站在他这一方的,只要陛下心里的戒备消上一些,让本宫早日有了侍寝时机诞下嫡子,那便也轮不到旁人在一旁肖想了。”

“你与皇上这份婚事,本就是哀家从中硬撮合的,皇上心里有芥蒂也是正常。哀家总想着少年夫妻来日方长,日夜相对总是有机会的,不想这中间又多了个李娇娇横着,这一年多来,哀家从旁瞧着,皇上越发把你看得轻了。倘或区区八万两银子若能消除你与皇上之间的隔阂倒是也划算。可是,咱们这个小皇上啊,人小心大,可是不怎么容易被摆布的。怕只怕,银子他拿走了,情是半分不承你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枉与他人做嫁衣。”苏太后说完叹了口气,不住摇头。

“实是八万两银子略显单薄,只是到时候太后还是要从旁助我一助。”皇后苏盛华看着苏太后说:“让陛下以为本宫不止与爹爹二心,更与太后割裂,往后余生便只能依靠皇上一人,我虽年纪比皇上长上几岁,但圣上是天子,更喜欢柔弱女子,只要让皇上对本宫产生怜惜之情,之后的事便容易许多。”

苏太后听皇后苏盛华说完,低头沉吟不语:皇后这番话,虽有很多不确定成分,但可行之处却是很高。尤其是关于小皇帝百里岚的心里想法,推断得极为精准。小皇上颇为好色,他选入后宫的女子,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各个皆为绝色。当初刘枢密使家也是有个女儿要送进来的,可惜京城百姓亦知其容貌粗鄙丑陋,硬是被皇上给挡了回去。这个中宫皇后,虽说是被太后自小定下的婚事,却也容貌秀丽,国色天香,颇有动人之处。而小皇帝百里岚竟能一年多未曾幸临一次,足见其心里对这位皇后极为戒备。当然让其戒备的也不仅仅只是一个皇后,更有这位养他长大,扶他上位的太后,乃至于整个苏家。

皇后此举无易于割裂了太后与苏家之间共同进退的纽带,确实是给皇上吃了一粒定心丸。但是这样一来,便加重了太后与皇上的对立处境。这对母子,在先帝去世之后,互为依存地守住了这份江山,但终归还是心有芥蒂,互不信任。眼下皇后苏盛华将太后作为自己的进阶之梯,日后她与皇上越亲近,皇上便与太后越疏远,新旧更替,只要假以时日,苏家就会站到皇后那边去,而太后——虽说这是她一手布局的结果,却也难免有兔死狗烹的悲戚,故而她听了皇后的话低头不语,迟迟不肯表态。

屋子里静至片刻,户部尚书苏权开口说道:“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务要妥帖谨慎方好,切莫被陛下瞧出破绽才是。些许银两却也无需担心,不过伸手就来的。”

苏太后点了点头,看着皇后苏盛华问道:“那个败坏风气的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皇后苏盛华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她还没说话,就听一旁的苏尚书问道:“可是在花神节私会的那个贱婢?不如交给微臣带回府内好好处置,定然不能叫此贱人败坏了苏府的名声。”

苏太后转头去看皇后:“皇后,你说呢?”

“全凭太后和爹爹安排。”皇后苏盛华此时亦是无力再保已然做下丑事的夏雨。

眼看着天色不早,户部尚书苏权,押着犯下错事被关几天的丫鬟夏雨出了皇宫,皇后苏盛华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个自小跟着自己同吃同住,情如姐妹的侍女,被自己父亲用麻绳绑了,硬拉着推出宫去。

花神节那日,夏雨私会情郎被李贵妃抓到当场,跑了男子只剩她啼哭不止。开宴在即,李贵妃匆忙叫来皇后便自行离开,而皇后亦无暇多问于她,只命人先看管起来,待回去再说。这一半日里,皇后的心思都在那日落水的陆婕妤和滚如泥中的悦心昭仪身上,竟是没有半点功夫顾上她。今日刚刚得暇问上几句,她却只言不发,只是痛哭,半点不提那跑开的男子姓名。

皇后苏盛华念在自小的情分上,想着替她遮掩一二,随便找个错处把她打发出宫,再把那男子亦指派出去,由着他们在外边做一对儿自由夫妻,也算是成全一桩好事。却不料无论怎么盘问,这夏雨是半点言语也无,死死咬住口舌,不露出那男子半点行迹。

苏皇后无法,想着来太后这边讨个主意,不曾想遇到这档子事,反而被自己父亲把人给带走了,饶是她想保下夏雨来,也没了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开。而苏家的家法,她是知晓的,只怕这一去,夏雨的命便不长矣。

皇后苏盛华坐在凤辇上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湖边传来一阵嬉笑声,她忙命一旁的小太监去看看,不一会儿小太监回来传话说:是莺妃娘娘在湖边钓鱼,命她宫里的人往水中丢石头把鱼打出来。

皇后苏盛华听了回禀,不由得摇头叹气,吩咐小太监过去传话,让莺妃娘娘小心些,切莫跌入湖里,小太监正抬腿要跑,苏皇后又唤他回来:“你去叫两个会水的人过来,就守在湖边,等着莺妃玩得尽兴,回宫之后再命他们回去。”

“是。”小太监答应着跑走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皇后正要启凤辇回宫,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忙转目看过去,原来是骆允暒带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过来,她不由得笑着问:“你这会儿得空了?要去哪儿逛逛?可是去湖边和莺妃一起钓鱼?”

“钓鱼?”骆允暒面露诧异之色,侧耳听了听,远处传来嬉笑的声音,让她不禁莞尔:“允暒怕水,寻常不去湖边。我听说悦心昭仪这两日吃不下东西,想来是那日受了些惊吓所至,特意找御医问了问,炖了一盅养神粥打算给她送过去,可巧在这里遇到了娘娘。”

“到底还是你有心,我每日里忙来忙去,竟然还有很多照看不到之处,也亏得你在一旁帮衬着。”苏皇后说着话,扶着小丫头下了凤辇,走到骆允暒身边:“我这会儿无事,就随你一起去瞧瞧她。”转头又向着后面说道:“春云,冬雪跟我过去,剩下的人先回宫吧。”

众人答应着,抬着凤辇往凤翔宫而去。

后宫妃嫔,平日里出门,只有皇后可乘凤辇,贵妃可乘玉辇,有孕之人可乘玉辇,就像如今的素嫔和悦心昭仪,出门多是玉辇往返。其他诸人寻常是走路,或者走得累了,便命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搭个花架,上面罩个遮盖就是了。骆允暒今日是走路过来的,苏皇后为了就她之便,也跟着一起走向艳华宫。

两人一路细语着,从湖边一条栈道上斜插过去,转个弯便是艳华宫的后墙。苏皇后和骆允暒正走着,却听到路边矮树中传来争执之声:

“你莫不信,宫内已是传遍了,那天分明就是贵妃娘娘把我们主子给推下去的。”

“贵妃刚刚丧子,便再是心底狠毒,也不能去推昭仪入水啊,万一再把这个孩子弄掉了,岂不是大罪?”

“呵呵,你真是半点不懂人心。就是贵妃娘娘的孩子没了,才会想着把我们主子的孩子也弄掉呢,你不想想,当初贵妃刚刚得知素嫔有孕的时候,可是大闹了灵枢宫的,那么多人眼看着呢,差点把这个灵枢宫都给烧了。”

“可是,可是,贵妃娘娘这么做,是要下地狱的,百年之后如何往生极乐天?”

“你可是呆傻了,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信那些?你真当她们天天拜佛是为了一心向善呢?”

这里是艳华宫后墙边的一条小径,联通着皇后的凤翔宫,平时极少有人走动,便是皇后要传个话来,也是派人从湖边的栈道上绕过去,或是直接从摘星阁前走,不想今儿这二位主子偏生偷懒,从这条僻静小路走来,竟然听到这样一番言语,骆允暒偷眼去看苏皇后的脸色,已是不大好看。

苏皇后微微轻咳了一下,往后一偏头,春云会意,往前紧走几步,朗声说道:“什么人在那里?皇后娘娘驾到,还不出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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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香无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