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十七章 思落谋定脚下路 一步一印终成灰(上)

祉麟宫在后宫最北侧,图的就是一个幽谧安静。离着那些年轻的妃嫔们远了,平日里她们拌嘴争吵也难得传到这里来。太后年轻时,便不似那般喧闹之人,再加之先帝一向远离女色,后宫之中不过五位妃嫔又是各个省事的,极少让太后在做皇后时费心分神,替她们评断是非。如今上了年纪,越发的不喜喧哗,远远的躲了她们才是,省的天天做判官,断是非,没的招人厌烦。

宫里厚重的古檀香味一阵一阵涌出来,长日漫漫,熏得门口伺候的小宫女昏昏欲睡,脑袋一磕一磕的,好似啄食的小鸡一般。桂嬷嬷从远处走了过来,手上不知道拿着什么,到了台阶处,伸出脚踢了踢那个小宫女的腿,吓得她立时惊醒,眼睛还未睁开,嘴上却已不停请罪,“嬷嬷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

“禁声,太后在礼佛,你喧哗什么,再要偷懒,给你送到御刑房去关一天。”桂嬷嬷一路说着一路走了进去,剩下那个小宫女连着摇头,口中说着“不敢了,不敢了。”

桂嬷嬷走入房内,见太后已然礼佛事了,坐在墩椅上闭目养神。她紧走两步,轻轻将手上的汤药盒子放在桌案上,刚转身便见太后睁开眼睛,于是开口询问:“太后,这药是先喝了,还是等等。”

苏太后略微偏偏脸,桂嬷嬷心下会意,将汤药盒子放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走到太后身旁,就听太后问道:“素嫔在宫里还好?”

“回禀太后,素嫔不在灵枢宫内,她去琳琅阁了。这药是她先吩咐了小丫头们早早预备下的,奴才一过去,她们就备好了的。”桂嬷嬷回答说。

苏太后听闻此言,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张张口却也没言语出来。半响,方才开口说道:“采珠,你去琳琅阁传话,就说日后素嫔娘娘想看什么书,让他们琳琅阁的人送过去,不要让娘娘每天辛苦跑过来了。”

还没等采珠答应,就听在一旁站着的槐嬷嬷开口阻止道:“太后,这琳琅阁的书籍不外传,可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如今为着一个小小的素嫔改了,怕是不好吧,再说,让其他宫里的妃嫔知道了,都跑去拿书,岂不是乱了规矩?”

“规矩都是死的,不合规的改改就是了。这天越发热起来,她的身子也渐渐重了,天天这么来回折腾也不是个事,万一跌了跤,倒是哪轻哪重?无非就是几本破书罢了,她愿意看就让她看,随她高兴去吧!”说完话看着采珠还在一旁站着,便挥挥手道:“去吧!”

“是。”采珠答应着出去传话,槐嬷嬷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见一旁的桂嬷嬷给她使个眼色,于是闭口不再说话。

太后这边又问道:“今儿陛下还未下朝么?可是有什么事不成?”

“回禀太后,”桂嬷嬷上前一步答道:“陛下早就退朝了,只是叫了苏大人去御书房,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在里面待了几个时辰,午膳都是命人送进去的。”

“有事商议。近来这几件能拿的出来的大事,也不过就是海晏那边的旱灾了,皇上这是,缺银子了?”太后心里正盘算着,外面看门的小宫女进来回禀:“回太后,皇后娘娘来了。”

“唉!”苏太后心里叹气,又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她看了看一旁的汤药盒子,桂嬷嬷心下了然,几步走过去把药端过来,伺候着太后吃过药,又拿了几颗蜜枣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再摆上一壶玉兰花茶,放下一卷佛经,等着这些都安排妥当之后,方才让应门的小宫女下去请皇后娘娘进来。

皇后苏盛华在祉麟宫门口站了许久,好在这里地处偏僻,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往,她心里明白,这是太后,即自己的姑姑故意使之,为的就是自个宫里的侍女夏雨在花神节那天的丑事暴露的缘故。

虽说李贵妃当时便告知了自己赶过去,可这件事在后宫里,不消两日还是传得人尽皆知。让苏皇后想有个护短的缘由都找不到,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但凡做错一步,轻则落人口舌,重则又引得皇上震怒。她今日来祉麟宫求见太后,也是为的这个事情。想来太后也猜到了她的来意,故而冷着她在宫外站了这许久。

待看到出来迎她的桂嬷嬷,苏皇后轻轻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腿,脸上堆着笑:“真是劳烦嬷嬷了,让那个小丫头通禀一下也就是了,还折腾您特特出来一趟。”

桂嬷嬷上前两步搀扶住皇后,嘴上客气着:“皇后娘娘真是客气,这可折煞奴才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祉麟宫内。来到苏太后所居的客室之内,皇后躬身施礼,苏太后看着她好一会儿,方才向两侧一使眼色,在屋子里伺候的小宫女们都抬脚走了出去,仅剩下桂嬷嬷和槐嬷嬷两个人。

“坐吧。”苏太后终于开口,看着皇后苏盛华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口问道:“你今儿来,可是为着那个丫头的事?”

苏皇后点点头:“我想着这个事——”

“宫内偷情是大罪,这个事情你不要插手,直接交给御刑房,让他们去审。”苏太后打断她的话说。

不过皇后苏盛华却依然不死心:“夏雨这个丫头是自小跟着我的,十几年来情如姐妹,当初也是我自作主张把她带进宫里的,她一时糊涂做下这种丑事,终归罪不致死,我便想——”

“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苏太后突然厉声喝了一句,吓得皇后苏盛华立时站起身子垂头不语,“若是你先瞧出来了,悄悄地给她打发出去,左右无人知晓,就算日后被吵了出来也不打紧,可是竟然被旁人抓到现行,你还想包庇她,这成何体统?传了出去,人家不会说一个丫头如何,只会说你这个当主子的行为不检,有违妇道,那你又将如何统摄后宫,协理政事?便是苏家也会因你而受牵连。若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议论成这个丫头只是代你受过,此事实为你有私情,你又该如何应对?到时皇上若要废后,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被赶出皇宫也就罢了,仓促之间,苏家如何再寻一个女儿嫁进来?我这苦心经营数十载,难道仅仅因着你的一时心软,就白白葬送了不成?真是不知道你那爹爹,日日盘算竟是如何教出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女儿,真真丢我们苏家的脸。”

苏太后似是气极,说完话,整个人依旧颤抖不已,抬手拿起桌上的茶碗,用力砸向地面,皇后苏盛华急忙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口中说着:“请太后保重凤体,莫要动怒,莫要动怒。”

槐嬷嬷上前为太后轻轻捶打后背,嘴上劝着:“太后保重身子,才吃了药,不易动怒,不易动怒啊。太后!”

屋子里正乱着,外面的小丫鬟进来禀报:“苏大人求见太后。”

苏太后稳了稳心事,看着面前跪着的皇后苏盛华,并没有开口叫她起来,而是向着左右看了看,桂嬷嬷和槐嬷嬷二人会意,低头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户部尚书苏权走了进来,他是苏太后的弟弟,皇后苏盛华的亲爹爹。他进了屋子先给太后请安,然后坐在一旁,看了看跪在下面的皇后,探寻地目光看向太后。

苏太后端起桂嬷嬷换好的茶碗,放在嘴边轻轻沾了沾,然后悠悠的问道:“你是从御书房来?”

“是。”苏权回道:“陛下想让人去海晏治理旱情,银子上面差了些许,想从户部这边调八万两过去,可是近一年来,陛下登基亲政,大婚迎娶皇后及诸位妃嫔,再加上边关那边军情不稳,处处都是使银子的地方,国库内余银也不宽裕。总是差着一些,陛下招微臣商讨一二。”

“陛下想派谁去治理旱情啊?”苏太后没问银子先问人。

“打算派岑翰林的儿子岑示卿去赈灾,他年前补的翰林郎是个虚职,一直在翰林院里闲晃,不知今儿怎么想起他来,要封他个监察使,代圣上巡查,以治理海晏旱情。”

“岑翰林是不是今年的科举主考官啊?”太后放下茶碗问道。

“副考官,正主考官是姚太史,素嫔的父亲。不过,他们两家姚家和岑家是儿女亲家,素嫔的姐姐就嫁给了岑示卿。”苏权一边看着太后的脸色一边说道:“近段时日,皇上对这两家可是提拔了不少,素嫔现在有了身孕,倘或生下的是个皇子,这可是圣宁的第一位皇子啊。”

苏太后看了看面前跪着的皇后苏盛华:“皇后,起来吧。”

皇后苏盛华站起身,太后示意她坐在一侧,看了看她开口问道:“你说说,海晏这笔银子,是该给还是不该给啊?”

苏盛华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爹爹,就听苏尚书说道:“盛华啊,你小时候也甚为机敏,于这国事上颇有见地,眼下这个情况,你有什么打算么?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说对说错都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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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香无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