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三章

这些年来安澄与宋乐葵的联系算得上是最频繁的,有时宋乐葵发来某商场立柱上安澄代言品牌的宣传照,吐槽说宣发太敷衍,排版乱七八糟的,脸型比例都不对。有时安澄在展架上看到宋乐葵设计的IP系列盲盒,拍过去嫌弃店铺老板的审美品味,这么火爆的作品居然没有放在展架C位。

大多数时候都是嘻嘻哈哈天南海北的瞎侃,偶尔也会聊点感情、聊新接的工作,时不时也会回忆回忆在栖云在上浔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光。

但默契地没谈过各自在现生遇到的难处。

不同于少年时期那会儿,可以跟好姐妹随时随地的抱怨今天作业太多、这次月考没考好,喜欢的人跟别人走得很近。成长到一定的年龄阶段,有些话就变得难以启齿了。就像那句周所周知的话‘报喜不报忧’,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除了让别人担心,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那便是长此以往的负能量堆砌,只会让这段关系迟早消磨殆尽。

她们珍惜彼此的友情,也知道怎么能长久的维系。

闲聊归闲聊,但距离上一次见面,也已经是半年前了。那时安澄去深圳参加一场品牌活动,趁着结束后的私人行程时间,正好约住在那边的好姐妹出来聚聚。

宋乐葵刚从上一家潮玩手办公司辞职,时间空出来大把,二人一拍即合,找了家口碑高的餐厅填饱肚子,又跑去酒吧喝酒畅聊。

隔天一大早就要飞回北京,所以安澄想着也别太麻烦,这一晚就打算在宋乐葵的公寓闺蜜夜聊,反正她家也有一间客卧,怎么着都够睡了。

宋乐葵却是一脸为难,说家里养了猫,不太方便,订了一家附近的酒店。

安澄觉得她多此一举:“你家墩墩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是觉得我现在会对猫毛过敏,还是怕我会霸占它的猫窝?”

“不是墩墩,”宋乐葵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果酒,眼睫垂下,眨眼的频率一下子变快了,忽闪忽闪的,睫毛就像是两把小蒲扇。这表情安澄在高中时见过一次,那次老班动了大怒,将一沓情书狠狠撂在讲桌上,嘭的一声,扬起来的细小粉尘都扑到第一排同学的脸上。她指着那些情书落款处那个统一logo图案,义愤填膺地说要揪出这个制作情书模板贩卖的学生。当时宋乐葵就是这种心虚的表情。

“养了只新的,现在住在客房。”宋乐葵继续补充。

“哦...再怎么说也就是只小猫啊,它还能有墩墩胖?”安澄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乐葵养的那只布偶猫,足有17斤重,走起路来duangduang的,像是一个超大的棉花糖。她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长度,“就算睡在床上,怎么也占不满一米八的大床吧?我不嫌弃跟它挤挤。”

“能占满...”

“?”

宋乐葵咳了一声:“1米87。”

“???”

宋乐葵家在小镇的最南边,她的父母早就在她高中毕业后就搬去国外定居,留女儿一个人在国内打拼生活,所以这房子如今也是空置了很多年。

这次一人带一猫回来,安澄看她一手推行李箱,一手还要拎着沉重如17斤的超大型猫包,好不费力,帮忙把猫包接过来,陪她一块走回去。

安澄逗了逗待在包里的墩墩,此时此刻它正因为陌生环境而感到惊慌,蓝色眼睛瞪得极大四处张望着,喵呜喵呜地乱叫。

“包底下有滚轮,你放下来拉着走就行。”宋乐葵说,“要不然就这重量,提两分钟你胳膊都要废了。”

安澄应了声,按照她指示的方法放下滚轮,随口问着:“怎么想着突然回来?”

“你还说呢!”宋乐葵不满地看她一眼,“要不是看到小乾乾发的朋友圈,我都不知道你们三个背着我在这又聚上了!真不仗义啊!就只能你们回来,不让我回来啊?”

“哪能啊,我是回来当闲散人员的,你那么多事情要忙,总不能叫你回来一起躺平摆烂吧?”安澄笑说,“费乾这两天还老问起你呢,控诉你不回他的消息,小心他记仇,你这次见面记得给他道个歉啊。”

“可别提了,这家伙一发语音就是60秒,连发好几条,刷屏一样的,你说说你能有耐心听下去?有时候听到一半我就忙别的去了,再一回头就忘了这茬。”

“啊,那倒是,”安澄想了想,“一般这么长的语音我连转文字都懒得点。对了,你在华尔街灵感找的如何?你家那只大猫会开猫罐头了吗,有没有把自己饿死?”

“不是我家的...只是借住过一段时间而已。”宋乐葵嘟囔着叹了口气,“面都没见着,你也知道华尔街那种地方,岂是我等凡人能随便入内的?看到新闻知道他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这不就打包直奔你们来了。”

“那你那本称霸金融界的漫画呢?不打算开了?”

“不开了,准备改成家猫陪我归园田居。”

“......”安澄回头瞥一眼猫包,墩墩正卖力地刨着包上那块半圆形的透明罩子,似乎是想从里面出来,“你是打算培养它种花还是烹茶?”

宋乐葵也跟着看去一眼,哈哈笑着:“那可能刨地耕田更有天赋。”

“可别光说我了,你呢?你上次说你解约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一回事呢。还有啊,”她说着挤眉弄眼地肘了肘安澄的胳膊,“你和一小只,现在什么情况?”

“没别的,合同到期,休息一段时间呗。”安澄淡定地回答,“还能有什么情况,以前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大家还是好朋友。”

“哟,你们这闹呢?”宋乐葵显然不信地撇撇嘴,“高中那会儿你俩就不对劲,一天不是这个生气就是那个生气,搞得我跟小乾乾那段时间都不敢大声说话,后面到大一眼看着你们关系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我和乾仔心还没放肚子里呢,谁知道你们转眼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现在还能没事儿人一样的当朋友?”

安澄当然知道宋乐葵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问当初接过吻的两个人,转头就拉黑断了联系,现在还能照常相处?她笑笑:“这有什么?过去这么多年,大家思想都成熟多了,小打小闹的,早就忘了好吧?”

作为多年的好姐妹,宋乐葵当然察觉到安澄这副淡笑的模样实际是对这个话题的排斥,也不打算再多问,转而饶有兴致地提起别的:“哎澄子,你知道我这次回来在上浔车站碰到谁了吗?给我惊的,我觉得你肯定猜不到!”

“嗯?当初没收你情书模板的老班?”

“!!姐妹,你能别提这件晦气的黑历史吗?”宋乐葵佯装瞪她一眼,又紧跟着开口:“是秦漾!秦漾你还记得吧?咱们班的,当时你不是和他关系还挺好的?我给你说,他现在变化可大了!你绝对想不到。”

变化?其实安澄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点头说:“还真巧啊,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回来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宋乐葵家楼下。

安澄问一句:“怎么说?晚上聚聚?去乾仔的店里给你接个风?”

“不了不了,”宋乐葵指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哀叹道,“回国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整个人都要傻了,先让我缓一缓。你也先别给他们说,尤其是费乾,不然乾仔知道了我又不得消停,等过两天叫秦漾过来,咱们一块聚。”

“也行。”

-

晚上九点,程歧然关了工作室的门,一个人往回走。天色暗沉,天际线处,黑色的云雾像棉被一样一层层地极低压下来,看起来像是要变天。倒是起了些凉风,清浅吹散了些一整日都附着于地面的蒸笼般的热气,体感温度舒适许多。

走到楼下时,他抬头随意扫了眼三楼的位置。两边都是黑漆漆的,显然没有人在家。

他脚步顿了顿,还没有回来?

本来是打算洗完澡继续修片的,中途又不自觉走去门口看看,对门还是一点动静也无。

拧眉想了半天,又恍然觉得是自己多管闲事,都是成年人了,想去哪就去哪,说不定是去费乾的酒吧喝酒了,也说不准是回上浔住了,总归都是他在这胡思乱想。嗤了一声走去电脑前坐下。结果是半天进入不了状态,修片修到一半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神。

桌上的手机拿起又放下。

最后想想也是出于对朋友对邻居的关心,问一问也算正常,抓起手机先是给费乾打了个电话。

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在忙?还是在和别人喝酒呢?”

“怎么了哥们?终于想起你好兄弟我来了?这两天晚上生意不行,我都要闲出一身痱子来了,还喝酒呢,你们都不在我跟谁喝去?”费乾在那边控诉,“你说说你和澄子真不够意思,晚上没事也不知道来我这坐坐,陪我喝酒聊聊天啥的。”

听这话的意思,安澄是不在那边了,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下午你们不还一块去老宅那边了?没一起回来啊,她回上浔了?”

“哪能啊,一起回来的,今天到了一批酒,我忙着回店里搬货呢,在镇子口就分道扬镳了,澄子没说要回县城啊?临走前我看她还和钱家奶奶坐着晒太阳呢。”

“好,知道了,挂了。”

“哎哎哎!说了半天你到底来不来陪我啊!”费乾苦闷道,“我是真无聊。”

“下次一定。”

不顾费乾在那边鬼哭狼嚎,程歧然挂断电话,想了想给安澄发去一条消息:「要不要提前对一下下次拍摄的内容?我这边好作准备。」

发完就开始顺手翻一翻朋友圈,结果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五分钟过去,没有收到回复。

他在对话框删删减减,又发过去一句:「煮面煮多了,过来一起吃点夜宵?」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程歧然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发过去的消息跟石沉大海一样,也不知道对面是彻底没看到还是看到不想回,为什么微信就没有显示已读的功能呢,平白让人胡乱猜测。

他索性也不想再管了,重新打开电脑上的修图软件,手刚放到鼠标上又开始神游,等回过神,照片已经被搞得面目全非。

窗边响起动静,他侧头看去,外面已经掀起一阵大风,远处的树影幢幢晃动不停,那些动静是风将细小的石子吹到窗沿上,噼啪作响。眼看着有要下雨的迹象。

程歧然重新拿起手机,干脆一通电话拨出去。

这次响了快一分钟,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一小只?”那边夹杂着呼呼风声的巨大杂音,安澄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过来的,“怎么啦?”

“你...在外面?”

“嗯啊,我今天想着提前给下次要录的视频踩个点,跑了几个地方,马上就回去了,你找我有事?”

程歧然刚想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就听到安澄那边传来一声痛呼,伴随着隐隐约约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他猛地就站起来,皱眉问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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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岁
连载中芋泥酒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