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安澄接的角色性格基本都定性了,不管是古装还是现代剧,清一色营销的是勇敢善良元气少女人设,她跟公司提过很多次想要转型,只是一直没得到回应,基本上本子经过筛选再递到她手里时,剩下的仍然是那些大差不差的OC设定。
大概是半年前,刘晓菁在公司跟别人聊同期发过来的电影剧本,她也跟着随便听了听,正好就说起有个叫elio的新晋导演,国外进修回来的,水平还不错,只是题材不太适合,再加上女主角的性格与安澄差异很大,只能拒了。当时刘晓菁一直觉得蛮可惜的,念叨了好几天,所以搞得安澄连带着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安澄眨着眼睛作无辜状,“剧本要公司筛选完才能到我手里,所以我真不知道这回事,我说你,你当时怎么不直接联系我呢?”
“呵,你说呢?谁把我拉进黑名单的?”
安澄也是刚说完就想起这回事,打着哈哈道:“抱歉抱歉,是我的问题。”
程歧然冷笑了一声。
“哎一小只,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挺记仇的。”她的脑袋又凑近了些,观察他的脸色,“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记得门儿清。你不会和你原来那个年度计划清单一样,也有一个专门的记仇小本本吧?”
“嘁,谁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要拍什么题材的电影啊?我的经纪人那会可是惋惜了好久,”她好奇地继续问起,“给我分享分享内容呗?”
程歧然低头取出一张酒精棉片,仔细地擦拭着相机的镜头,漫不经心地回道:“恐怖片啊,以前不是说过,拍恐怖片第一个找你当女鬼。”
“天,你认真的?我就说你这个人绝对记仇,这都是哪一年的事情了。”安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摇头笑了笑,“难怪我的经纪人拒了,嗯...我是不太适合,毕竟像我这么貌美的女鬼,那只有惊喜没有惊吓。”
程歧然听完“扑哧”一声笑出来:“安澄,你还真挺自恋的。”
“那后面呢?角色选好了吗?电影拍了吗?”
还没等他回答,一段手机铃声先插了进来。
安澄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本还带着笑的嘴角变得平直,走去不远处的路灯下接听。
刚才二人坐得近,所以程歧然不经意地转头,也将来电显示看得清晰。
顾澜知。
程歧然记得,是一位知名男演员。而他产生印象是因为安澄和顾澜知合作拍戏的那段时间,被曝过恋情绯闻。
那阵子他正忙着准备出国的事情,一宿一宿的熬通宵,有一天半夜上网查资料,正好就看到这个带着“爆”字的热搜头条。
当时是被狗仔拍到两人挨得很近聊天,后来双方的工作室下场,都发布了澄清声明,说那次只是剧组聚餐,而且工作人员都在现场,也晒出了大合照证明,强调两人之间就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但...普通同事能到现在还在保持联系?
安澄站在浅黄色的路灯光晕里,像是一个小型的聚光灯舞台,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色T恤,却将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显得亮眼又好看。偶尔路过的三两行人,视线都会在她身上驻足几秒。
她此刻脚下不太老实,沿着地面上的光圈边缘来来回回地走。手上还在百无聊赖地撕着路灯杆子上的小广告。
程歧然知道她那边的谈话内容肯定不算太愉快,她只要在极度不耐烦的时候,手里的小动作就特别多。
这通电话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大概有个五分钟,安澄就收了手机走回来。
“哎我们刚说到哪了?”她问。
程歧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回去吧。”
回去的一路上都是安澄在说话,他只偶尔应一两句。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狐疑地转头看了他两眼,问道:“怎么了你?生什么气呢?”
“没生气,就是今天走太多路,累了。”
程歧然说完,正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他顺手拿出来看信息。
是程金宝发来的,提醒他明天晚上别忘了回家吃饭。
“少来,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原来每次生气都是这副样子,多说一句话都嫌牙疼。”安澄还在说着,看他这会儿又开始低头打字发微信,揣摩着他不怎么好的脸色,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她在他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仰头看他,神情颇有点严肃。
“怎么了?”他此时已经发完消息,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垂眼与她对视。
“对了,之前忘了问,你现在有女朋友么?”
“没有。”
“哦,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是你女朋友查岗呢。你如果有女朋友的话,我就不找你帮我拍视频了。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人,万一被误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就太糟糕了。”
“就算有,为什么会误会,你付钱我拍视频而已。”
“这可说不准,你忘了高中的时候了?”她说,“我们这关系当时被多少人误会啊,搞得我后来都不敢跟你走太近。再说电视剧啊言情小说你没看过?发小、青梅竹马这样的存在,那就是男女主角心中梗着的一道刺。”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种戏份我可是没少演,每次男主的小青梅作妖,我当时一入戏,真感觉挺气人的。所以我现实里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程歧然看着她,突然问一句:“那你呢?”
安澄被问得一愣:“我?我什么?”
“我也不想作妖。”
-
隔天晚上是方静的生日,所以程金宝才特意提前发消息提醒了一句。
程歧然下午就关了工作室的门,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准备走。
出门时和刚上楼的安澄碰了个正着。
她拎着一大袋东西,嘴里还咬着根雪糕,慢慢踱步走上来。
“今天没开张?”安澄眉头一挑,问道。
“嗯,今天要回家吃饭,我妈过生日。”
“方姨今天过生日啊?”她意外道,“那你等等!”
说完脚步放快了些,拿出钥匙打开门,袋子随手扔在玄关的地面上,就急匆匆往里面跑。
几分钟后她拿着个小袋子出来,递给程歧然:“时间太仓促了,没时间再买别的,这是之前品牌商送的手链,全新的,希望阿姨别嫌弃,替我祝阿姨生日快乐哦。”
程歧然“嗯”了一声接下,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指着那一袋子的泡面和速食,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整天就吃这个?”
“方便啊,”安澄坦然道,“花时间学做饭和煮泡面之间,我肯定选择后者。”
程歧然回家前去取了一早订好的蛋糕。
程金宝准备得更是周到,99枝红色玫瑰花,满满一大桌的菜,甚至是开了一瓶他珍藏的红酒。
方静嗔怪一句:“搞这么正式做什么?你们这是提醒我又老了一岁?”
但脸上是笑意盈盈的,配合地吹蜡烛许愿。
之后餐桌上的闲聊,她突然问起来:“对了儿子,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去啊?妈妈也不是催你的意思,你工作的事情自己看着办,但是这个年纪总得谈个女朋友吧?这镇子上的年轻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北京那边年轻姑娘总会多一些不是?”
其实按照以往方静和程金宝对这件事是不怎么上心的,早还是晚的,让年轻人自己看着办去呗。
可他们能这么想,别人就不一定了。
就比如费乾他老爹,脑回路是个异于常人的。
这些年厂子效益越来越不好,倒是也清闲下来,闲着没事就溜达着去程金宝的办公室唠唠嗑。
结果就说起自家儿子,提起来就唉声叹气的,说什么钱赚不来这些年女朋友也没领回来一个,一天到晚的就跟别家混小子待在一块,搞到现在在镇子上开店都开在一起,说正常人哪会这样?性取向指不定都出了问题。
虽说没有指名道姓,但就差报自己儿子的身份证号了。程金宝气得鼻孔都要冒烟,头回到家就把这件事情跟方静好好说了一通。这小地方人本来就少,还相互都认识,闲的没事就爱嚼是非说闲话,这种事情要是宣扬开来那还得了。
尽管知道是无稽之谈,可,万一呢...
这阵子儿子又非要搬去小镇上住...
于是夫妻俩一合计,决定明里暗里的提一提,名为关心实则试探。
“妈,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工作上也不成啊,”夫妻俩对视一眼,程金宝紧跟着说,“你还真准备在镇子上给游客拍一辈子照片?等老了直接加入李大爷他们的神秘组织?你在北京那边不还有个团队呢,人家也不催你?”
“不会,”程歧然说,“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我是因为要拍小镇题材的电影,所以才回来取材的,开工作室也是为了方便多积累一些故事和素材,正好也能多陪陪你们,回去是肯定会回去的。”
“那你为什么非要搬回老房子去住,”程金宝拿腔拿调地学着电视剧上的语气说一句,“栖云到底有谁在啊?”
“爸妈,你们今天到底想问什么?”程歧然哭笑不得,“有事你们直接说行不行?我就是觉得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住在那边方便一些,你们要是有意见,那我再搬回来?”
其实有了前面那番话,夫妻俩的心已经放下了大半。
“儿子,那也不用,既然是为了电影事业,老爸支持你!”程金宝笑呵呵地说,“这次好好筹备,别又像上次那样,因为被拒了本子就跑回来哭哭啼啼的——”
“哎哎哎你能不能别揭儿子的伤疤,”方静打断他,“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嘛,哭一哭又怎么了,咱儿子这么厉害,以后迟早会成为大导演的。”
“我到底哪里哭了。”程歧然有点无语,“我那阵子顶多就是有点消沉,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臭小子你别装,我当时都看到你眼睛里翻腾的水花了。”
他懒得再跟他们争辩,闷头夹菜吃,正好就看到桌面上的手机有条未读消息,索性拿起来看。
是安澄发来的。
「一小只,我又有新的视频拍摄思路了,你要不要听听看?」
他盯着聊天界面,莫名就想起了刚才那句话。
栖云到底有谁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