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饵

元寿辞十六岁成为王妃,与李祎夫妻恩爱。

原本她也是家世显赫的世家嫡女,治世本领比之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奈何二十岁时,先帝驾鹤仙去,李祎临危受命。

元寿辞力荐李祎担起大任,尽心在其身边辅佐,原本她也可以游山玩水,潇洒快活,如今只能被困在黑漆漆的宫墙之中,无尽的黑暗笼罩在她身上,明媚的少女,脸上的笑容也再也不见了。

沈羡并未见过以前的元寿辞,故而也无从对比。

如今她在皇后身边不敢稍有懈怠,皇后的端庄肃静令她望而生畏。

元寿辞:“徐州一切可还安好?”

沈羡:“安好。”

元寿辞:“如今李氏江山尚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百姓焉有栖身之地。”

沈羡看着满面愁容的元寿辞道:“如今山河破碎,各地征兵,战争不断,百姓常常食不果腹,家中若有男丁战死沙场,他们的妻儿母亲也会伤心难过,草民见了也时常伤感。”

元寿辞:“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早有经世之感。”

“家中父母亡故得早,徐州百姓之苦不敢忘。”

元寿辞看着沈羡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元寿辞:“听说,长魏侯有意让你嫁入燕家?”

沈羡应道:“是。”

元寿辞:“他们家的儿媳可不好当,可有说嫁给谁?”

“未曾。”

元寿辞:“燕家都是好儿郎,美人自当配英雄。”

沈羡:“娘娘谬赞。”

“本宫倒是与你一见如故,倘若有机会一定要多来陪陪本宫。”

“草民喜不自胜。”

陆云熙找到沈羡:“你去哪儿了?”

“我去见皇后娘娘了。”

陆云熙:“皇后她人很好的,聊什么了?”

沈羡想了想,也没觉得聊什么:“也没聊太多,皇后娘娘问我现在徐州如何了。”

陆云熙:“哎,你给我缝的衣服我看了,缝的真好,不像我。”

沈羡:“你多练练就好了,以前我的衣服也都是我娘给我缝的,后来她不在了,我就自己缝,第一次缝的时候还扎到了手,哭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就会了。”

陆云熙听到这里鼻子一酸,虽然知道沈羡这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不由得心疼她。陆云熙在家也是备受宠爱,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母亲离自己而去自己会怎么样。

沈羡:“对了,我今天还见到齐钰了。”

“齐钰?”陆云熙不敢想竟然还有一天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嗯,他在燕扶公子身边做事。”

陆云熙:“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进长魏侯府,怎么样,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模一样,我跟你讲的时候你或许不信,你见了他本尊以后只会更加坚信。”

沈羡回想:“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陆云熙:“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笑话,以后遇到他,嘲笑他两声绕着走,准没错。”

沈羡笑着问道:“那遇到他你还要弄脏他的衣服吗?”

“要,当然要!一想起来就生气。”

燕扶在自己的帐子里,齐钰在一旁,他浑身不自在。

燕扶:“你怎么不回自己的帐子里?”

齐钰:“公子万一有什么吩咐,我在这儿守着即可。”

燕扶:“既然如此,你把桌子上父亲刚赏的鹿肉给姝儿送过去吧。”

齐钰:“是。”

齐钰提着食盒来到燕姝的帐子前,恰好陆云熙与沈羡也刚到。

这下陆云熙和齐钰这两个冤家总算碰头了。

陆云熙大喊:“齐钰!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你。”

齐钰认出陆云熙后,脸上又恢复了傲娇的表情,拿着鼻孔看人。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不知礼数,只会撒泼打滚的泼妇。”

陆云熙挽起袖子:“你说谁呢,是不是又找打?”

齐钰笑笑,笑的样子让陆云熙咬牙切齿,旁边的沈羡拉住陆云熙。

齐钰:“你打我呀,你打我呀,我现在可是三公子身边的人,你敢打我,就不怕三公子治你的罪!”

陆云熙嘲笑道:“哦呦,不知道的以为三公子多重视你呢。”

“以我的学问,迟早是要飞黄腾达的,”齐钰一把把陆云熙推开,“别在这里碍我的道儿。”

陆云熙眼见齐钰要进燕姝的帐子了,一脚把他踹到在地。

燕姝闻声正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齐钰狠狠地摔在了燕姝面前,食盒散落了一地,鹿肉全都撒出来了。

沈羡觉得齐钰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立刻着人请来了燕扶。

齐钰趴在地上大喊:“陆云熙!”

陆云熙刚要说什么,被沈羡一把拉住。

齐钰这种人发起怒来指不定是陆云熙吃亏,更何况齐钰是长魏侯指派给燕扶的人,此事若传入长魏侯的耳朵里指不定要怎么责罚陆云熙。

所以此事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燕姝惊呼:“我的天哪,这是怎么了?”

齐钰见了燕姝又顾不得陆云熙了:“四小姐,这是三公子命小人送来的鹿肉。”

燕姝指着地上的食盒和散落出来的鹿肉问道:“你是说这个?”

齐钰看向一旁的鹿肉,心痛不已,差事办砸了,此刻他的脸都绿了,他愤然起身,朝着陆云熙大喊:“你这泼妇,你是故意的,等我告诉了三公子,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云熙:“我怕你不成?”

燕姝也揣摩出一二:“一盒鹿肉你都端不稳,如何辅佐我三哥。”

齐钰辩解道:“此事分明就是陆云熙的错,四小姐怎么如此不辨是非?”

燕姝:“大胆,你是在和谁说话。”

沈羡笑道:“齐主簿只是一盒鹿肉而已,四小姐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你认个错就是了。”

燕姝:“就是,我又没说要罚你,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齐钰大甩衣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们,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我要见三公子,我要见三公子!”

“谁要见我?”

燕扶的出现对齐钰来说如同救命的稻草,他立刻朝燕扶的方向走去。

“陆云熙,是陆云熙……推了我,鹿肉才撒了的。”

齐钰没好意思说是踢,毕竟被陆云熙踢到实在是太丢人,他实在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不出来。

燕扶看着地上的鹿肉怒火中烧,这鹿肉是长魏侯赏赐给他的,别人尚且都吃不到,他还未尝一口就给燕姝了,没想到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瞎了这鹿肉也白瞎了他的一片好心。

燕扶随手就是一巴掌,齐钰被打,众人都没料到,就连沈羡都吃了一惊。

燕扶:“糊涂东西,你可知这是父亲亲赐,若我向父亲告你一状,定要狠狠打你二十大棍。”

齐钰立刻吓得跪地求饶。

之前他敢对燕无期无礼,也敢和燕姝公然叫嚣那是因为长魏侯并不会在意他们,而燕扶却实实在在地被长魏侯宠爱着,齐钰哪里敢不听燕扶的。

齐钰:“是小人的错,是小人没有端稳,求公子饶命。”

陆云熙在一旁切了一声。

沈羡规劝道“他既已知错,三公子不妨网开一面。”

燕姝:“是啊,三哥哥。”

燕扶平复了一口气:“滚。”

齐钰连滚带爬逃走了。

燕姝:“只是可惜了这鹿肉。”

陆云熙蹲下收拾:“抱歉,要不是我踢了他一脚,鹿肉就不会撒了一地。”

燕姝扶她起来:“没有鹿肉还有别的可以吃,让他们收拾吧。”

燕扶安慰道:“对啊,等回府我再请你们吃一顿。”

陆云熙:“那可说好了。”

燕扶:“当然。”

陆云熙拉着燕姝道:“走,既然来了我们就要玩尽兴。”

陆云熙和燕姝走在前面,沈羡和燕扶走在后面。

沈羡:“齐主簿的性子跟在公子身边迟早要惹大祸,我看公子也不是爱张扬的人,为何这么纵容他?”

燕扶:“多谢姑娘的好意。”他耐心解释道,“齐钰是父亲指给我的人,父亲看中他才华,若我把他打发了,定会惹得父亲不悦。父亲的性子我最了解,谁去说都不管用,只有他惹出大祸的那一天,父亲才会把他赶走。”

沈羡:“果然知父莫若子。”

燕扶惆怅道:“这天下哪有不了解父亲的儿子,有的只是不愿了解儿子的父亲。”

沈羡听到此话,心中一顿,这话怕是多半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燕无期。

沈羡:“这话说的不是三公子自己吧。”

燕扶:“说的是谁有差吗?”

沈羡只知道燕无期与长魏侯之间的隔阂,但此刻,她看着心事重重的燕扶,那张脸上竟也浮现出了一丝那不属于他的沧桑。

燕家父子貌似没有世人所说的那么简单,起初沈羡也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着每一个人。可一旦踏入这个结界,亲眼所见,才隐约窥得见那层裂痕。

那么燕无期与燕扶曾经又经历过什么呢?

燕扶回过神:“是我多言了。”

沈羡摇摇头轻笑:“没有,三公子所言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话,我也听在心里。”

燕扶:“多谢。”

燕扶很快又恢复如初,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行事端正的谦谦君子,仿佛刚刚向沈羡吐露那番话的不是他。

很快他们追上了陆云熙和燕姝的步伐,无论欢乐的还是悲伤的,让那些暂且抛之脑后,重要的是享受当下。

沈羡以前在徐州之时也鲜少能出门,如今来到城外,她也觉得特别新鲜。

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伙贼人刺客,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架在了燕扶的脖子上,剩下几个人也被团团围住。

燕扶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不敢轻举妄动。

燕扶:“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刺客道:“我们只要燕扶,剩下的人可以放你们回去。”

燕姝大喊道:“你们放开我三哥!”

“别乱动。”架在燕姝脖子上的刀进一步逼近。

燕扶慌忙大喊:“姝儿,别动!”

陆云熙:“你们敢刺杀长魏侯的三公子,是不要命了吗?”

为首的刺客继续说道:“我们杀的就是长魏侯的儿子,放你们回去通风报信,如果你们不想回去也可以,那你们就一起死在这儿吧。”

沈羡制止道:“别!”沈羡看看陆云熙,“我们回去,你说,要我们回去做什么。”

刺客:“告诉长魏侯,如果想要他儿子的命就拿他的命来换!”

燕姝吓得眼泪都掉了两大颗:“你们别伤他。”

沈羡:“好,成交。”

沈羡刚想拉上陆云熙和燕姝一块走,这时刺客说道:“等一下。”

沈羡顿感不妙。

刺客指着燕姝说:“她留下。”

沈羡呆滞在原地。

燕扶:“你们留我一人即可,留她干什么?”

刺客:“她也是长魏侯的孩子,如果你听话对她怎么样就不一定了。”

燕姝:“我留下来陪三哥,你们回去告诉父亲就好。”

沈羡看了看燕姝,燕扶冲她点了点头,沈羡拉上陆云熙即可就走了。

陆云熙一边跑一边问:“他们真的不会对燕扶和燕姝怎么样吗?”

沈羡:“他既然没有当场取我们性命就证明他不是真的要杀我们,他们是想以燕扶为饵,钓出长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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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愿
连载中泥雪阳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