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蕙将账簿合上,“这个月的账都查完了,去把嘉儿找来,问问他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旁边的侍女采薇恭恭敬敬地回道:“奴婢之前去过书房了,少爷并未在里头。”
苏蕙看向采薇,眼神锐利:“不在书房?这时候他去哪儿了?”
采薇:“奴婢已经遣人去找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苏蕙起身:“让他来了就去书房,我去书房等他。”
采薇:“是。”
采薇看得出苏蕙已经生气了,怕是今日的事不能善了了。
陈懿嘉被两个小厮抬着回到了府里,正碰着在门口等着的采薇,采薇边拉着他走边抱怨道:“哎呦,我的祖宗您这又是去哪了,您明知道夫人要查你功课还不好好待在书房。”
陈懿嘉满脸不愿意:“母亲每天都让我读书,我偷溜出去玩两天了怎么了?”
采薇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酒味,拍了一下他:“我可告诉你,夫人生气了,谁都救不了你!”
走到书房门口,采薇立刻停下,陈懿嘉整理了整理衣装,深呼一口气走进去,立刻又被砸了出来。
采薇看着飞出来的书,心都咯噔一下。
陈懿嘉抱着头狼狈地退了出来。
“给我滚进来!”苏蕙铿锵有力地喊道。
陈懿嘉低着头又走了进去,手紧张地发抖。
苏蕙手里拿着戒尺,陈懿嘉看了不敢靠近。
苏蕙目光在陈懿嘉身上打量,戒尺敲着桌子上的书:“夫子的功课你是一点儿也没做呀。”
陈懿嘉结结巴巴:“儿,儿子想着过两天也可以完成。”
苏蕙:“你说得对,夫子的功课,过两天再做也可以,”她声音又提高了些,“但我告诉你,今天这顿打你逃不了!”
苏蕙起身走向陈懿嘉,“不好好在家读书,还跑出去喝酒,今日我不让你记住教训我就不姓苏!”
陈懿嘉身后的门突然被关上,她看着怒不可遏的苏蕙,连连后退,直到靠到了门上。
苏蕙:“伸手!”
陈懿嘉缓缓伸出左手。
苏蕙高高举起戒尺,陈懿嘉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夫人停手!”
大门被撞开,毫无准备的陈懿嘉眼看就要倒了,苏蕙闪到了一边,陈懿嘉趴在了地上。
陈礼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苏蕙看着陈礼来救场,已经习惯了,她准备把陈礼打发走再惩罚陈懿嘉。
陈礼规规矩矩站好:“夫人踹得好,这小子就该好好收拾。”
陈懿嘉爬起来:“爹,你以后你能不能别使这么大劲,你差点就没有儿子了。”
苏蕙不理,问陈礼:“你来干什么?”
陈礼:“夫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苏蕙:“我能忘什么事?”
陈懿嘉走到陈礼身边:“对呀,我娘能忘什么事,爹你倒是快说呀。”
陈礼:“阿羡快到了。”
陈礼立刻喜上眉梢:“真的呀,阿姐要到了!”
苏蕙看了一眼陈懿嘉,陈懿嘉立刻又恢复一脸平静,转过头她又笑着说:“那还不赶快去接人!”
陈礼开心地跟在后面,一方面是逃过一劫另一方面是沈羡要到了。
陈家一家三口站在岸边,穿着华贵,仗势庞大。
苏蕙头上戴的簪子都蓝镶嵌着蓝色宝石,远远望去雍容华贵。
陈懿嘉小声问陈礼:“你不是说表姐快到了吗,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到,连船都没看到。”
陈礼:“那不是为了救你吗,要是再晚点来你都没命见到你阿姐了。”
苏蕙瞥了他们父子一眼,看透了他们的小伎俩。
陈懿嘉被吓得噤声。
海面缓慢驶来一艘船,陈懿嘉跑到前面指着说:“快看,是不是阿姐到了!”
苏蕙笑着点点头:“是。”
船越来越近,停了船,沈羡匆匆下船,燕无期跟在后面。
沈羡抱了抱苏蕙,又抱了抱陈礼和陈懿嘉。
苏蕙道:“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你信中说要来,我早早让人给你备下了好吃的。”
沈羡:“多谢舅母,我这些年也很是思念舅母与舅舅。”
陈懿嘉问:“那我呢?”
沈羡道:“当然也有你。”
苏蕙看着燕无期问道:“这位是?”
沈羡道:“这就是我信中与你们提过的,如今长魏侯的长子燕无期,如今也算是我的未婚夫。”
苏蕙意味生长地哦了一声,陈礼更是白了一眼。
燕无期行礼问好:“舅舅好,舅母好。”
陈礼没理他,苏蕙道:“无需多礼,大家启程回家吧。”
苏蕙牵着沈羡走在前面,陈懿嘉和燕无期走在最后,“你和我阿姐怎么认识的?我阿姐愿意嫁给你?”
燕无期:“想知道?”
“嗯。”陈懿嘉点点头。
燕无期:“以后再给你讲。”
陈懿嘉敏锐的嗅觉告诉他,此人不简单。
晚上苏蕙来看沈羡,沈羡正准备就寝,头发也散着。
苏蕙与她坐在梳妆台的凳子上,烛光幽暗。
苏蕙问道:“那燕家二郎对你怎么样?”
沈羡道:“若他对我不好,舅母想怎么样?”
苏蕙道:“我自然是把他赶出去,把你留在这儿,那长魏侯就算来要人我也不会给的。”
沈羡笑笑:“他对我还是很好的,一路上对我照应有加。”
苏蕙不禁为她担忧:“那你愿意嫁给他吗?女人这一辈子可不能委屈隐忍地过一辈子,之前听你说与刘起有婚约,如今怎的又要嫁给燕无期了?”
沈羡:“没来得及和舅舅舅母说,前一段日子我在沈家横遭变故,刘起携带我的家产逃走,我被带去了长魏侯府,长魏侯看中我做他的儿媳。”
苏蕙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好孩子,你爹娘去了之后,你一直是不易的,好在还有我与你舅舅给你撑腰,以后就不要一个人再强撑着了。”
沈羡道:“嗯,你们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苏蕙回到房间坐在床边,陈礼上前问道:“怎么了,怎么愁容满面。”
苏蕙叹道:“刘起那小子,战乱之时竟然带着沈家的家产逃跑,全然不顾阿羡,真是可气!”
陈礼:“以前还以为这小子是个好人,让我见到他,我就打他一次。那现在阿羡未来的夫婿怎么样,不会也和刘起一样吧?”
苏蕙:“他最好不是这种人,否则我扒了他的皮!”
陈礼:“好,夫人的手段一定能把他修理得服服帖帖的。”
苏蕙道:“不过看阿羡的样子,应该是挺喜欢他的,之后看看他的人品我才能放心。就算他对阿羡不好,只要阿羡喜欢,我照样把他收拾得规规矩矩的。”
次日一早,沈羡起床后感觉神清气爽,之前一直睡在船上,如今躺在宽敞的床上,难得睡得好。
陈懿嘉活蹦乱跳到她身边,“阿姐睡得好吗?”
沈羡:“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
陈懿嘉嬉皮笑脸:“多亏你来了,母亲说让我今日不必读书了好好陪陪你。”
沈羡:“我需要你陪?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读书!”
“哎,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总得尽尽地主之谊。”陈懿嘉又道:“况且我还想知道你和姐夫是怎么认识的呢?”
沈羡:“想听啊?”
“嗯。”
沈羡道:“他破了我的城,抄了我的家,把我带了回去。”
说完沈羡就继续向前走了,陈懿嘉留在原地还没理解过来。
“哎,等等我。”
沈羡和陈懿嘉来到外祖父与外祖母的墓前,沈羡道,“外祖父,外祖母,我如今来到了陈碧庭,我来看你们了,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们要是见了我爹娘也告诉他们一声,舅舅舅母也很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
陈懿嘉:“外祖母走的时候嘴里念着的就是姑姑的名字。”
沈羡抹去眼泪:“陈懿嘉,这些年也很谢谢你替我待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尽孝,我和你比起来差远了。”
陈懿嘉;“你这样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羡和陈懿嘉走在回去的路上,沈羡觉得这里就连风的味道都香甜的。
沈羡:“这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变。”
陈懿嘉:“确实都没变,你走的那一年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沈羡:“程里巷的糕点还做吗?”
陈懿嘉:“还做,味道还和当年一样。”
沈羡:“去买上糕点我们再回去。”
陈懿嘉回道:“好。”
程里巷的糕点是老招牌了,是夫妻二人在经营忙碌,如今一晃已经做了十五年了。
张大娘见沈羡来了道:“这是陈家的沈姑娘吧,好多年不来了。”
沈羡笑着说:“婶婶好眼神,如今我来看望舅舅舅母。”
张大娘给她包好糕点:“你小时候可爱吃了。”
沈羡道:“婶婶再多包点吧,家里人多。”
张大娘道:“好嘞。”
沈羡提上糕点就走了,陈懿嘉在后面付钱。
陈懿嘉:“前面就是咱们家的店了,要不要进去买两匹绸缎做衣服?”
沈羡把糕点交到他手上:“也好。”
陈懿嘉看着手里的糕点一进店就放到了台子上,老板见陈懿嘉来了急忙问好:“陈公子来了,可要挑什么绸缎还是胭脂水粉?”
陈懿嘉:“这位是我阿姐,我们随便看看,你自去忙吧。”
老板:“好好,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沈羡看着罗列的绸缎,摸着料子也还好。
不知撞了谁,那人手里的扇子掉到了地上。沈羡帮忙捡起来交还给她。
那人轻声道:“多谢。”
沈羡看着她的肚子,才发现,原来这人有孕在身。
“你是沈羡?”
沈羡方才没细看,现下看她的脸才惊觉有些熟悉:“承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