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行囊之后,燕无期和沈羡就启程上路了。
陈碧庭有水乡之称,三面环水,是故他们这次走的是水路。
上船之时燕无期伸出了他的手,沈羡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把手搭了上去。燕无期的拇指和食指在不经意间摩挲。
沈羡坐在船内,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这唤起了她久远的记忆,小时候她和母亲也是这样到陈碧庭看望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一家的,而现在身旁陪着她的已经换了人,外祖父和外祖母也已经不在了。
正当她陷入回忆时,燕无期进来了。
沈羡看着燕无期,燕无期也不说话。
自从他们二人订婚之后,见面的时候总有些别扭。
燕无期冷着脸说道:“海上风浪大,晚上睡觉记得关好窗。”
沈羡也客气地回道:“我会记得的。。”
燕无期:“我们快成亲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来告诉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沈羡听完还没愣过神燕无期就已经走了。
燕无期走出沈羡的房门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前行。
晚上沈羡坐在船顶上,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迎面而来的海风。
海风夹杂着几分湿润拍打在她的脸上,这种感觉很亲切,终于她从侯府那个牢笼里出来了,此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以前她身为徐州的沈家女,有许多责任压在身上,沈家与徐州的百姓。而今到了长魏侯府,寄人篱下,她不得不小心翼翼,事事都以规矩为先。
今夜的她不再伪装,不再小心翼翼,不再为谁而活,只为自己享受一次。
上一次可以为自己而活,随心所欲的时候还是有爹娘的时候。
然而有些道理她才后知后觉,一个人只有在爹娘面前才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爹娘不在之后,她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眶中不知何时已经噙满了泪水。
“爹!娘!女儿想你们了!”
泪水从她脸颊滑落,如果可以她想做爹娘一辈子的女儿。
沈羡哭得厉害,这还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这样大喊,这样痛哭一场。
回到房间后沈羡就发起了高烧,她躺在床上毫无力气。
丫鬟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发高烧了,”丫鬟给她盖好被子,“我去给您熬药。”
丫鬟去熬夜的路上,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就去通报了一声燕无期。
燕无期听了之后立马起身:“快去煎药。”
沈羡的眼睛刚刚哭得有些红肿,但她此刻还是忍不住流泪。她还没有烧到糊涂的地步,身上的难受能清晰感知。
燕无期走到床边看着苍白无力的沈羡趴在床上,心里一阵不好受,他凑近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确实发烫。
沈羡眼角划过一滴泪,燕无期不知为何会流泪,沈羡能感觉到有人在她面前,她张了张口,声音极其小,“娘,您能再抱抱我吗,我难受得厉害。”
从前沈羡生病,她的娘亲总会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喝药,哄她入睡。
燕无期坐在床边,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
沈羡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有人抱着她,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即便是生病她也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每当生病她都会想起已故的娘亲。
燕无期为她擦去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他知道沈羡这是想母亲了。
丫鬟端来了药,燕无期拿着勺子吹凉,温柔道:“张嘴,喝药了。”
沈羡此时也很听话,张了张嘴,虽然不大,但也勉强可以喝药。
一勺一勺的药下去,最后燕无期还把一颗糖放在了她嘴里。
喝完药以后燕无期看沈羡安稳了,就把她放在了床上。
燕无期看着沈羡,就这样一直守在床边。
燕无期握着沈羡的手,沈羡的手白白软软的,他希望今夜过后沈羡的病就好了。
沈羡睡得迷糊,总感觉在梦里有人抱过她。
次日一早沈羡醒来,烧已经退了,其实也不是真的发烧,就是哭得太厉害加上受了凉,如今喝了药已然大好。
醒来之后她刚想抬手就感觉不对劲,起身一看燕无期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人却坐在地上还睡着。
沈羡拼凑着零散的记忆,这才想起昨晚抱着她的人是燕无期。顿时害羞,她又躺下了。
燕无期却正好醒了,沈羡立马闭上眼装睡,燕无期伸手摸了摸沈羡的额头确定退烧了才离开,吩咐了丫鬟准备洗漱的物品给沈羡。
等燕无期离开沈羡才缓缓睁开眼睛,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脏一节一节地跳动,嘴角不自觉勾起,害羞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沈羡洗漱完毕后,感觉身体比起昨夜轻松多了。
丫鬟此时来问道:“二公子说船靠码头了,问娘子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沈羡憋在船上一天了若是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好,你同二公子说我这就去。”
燕无期早早就在船下等待,沈羡换了一身轻纱绿色罗裙,上身着半袖上衣,穿起来要比寻常衣服轻快许多。
燕无期则身着暗纹素色锦袍,平日的燕无期多穿玄色衣服,如今一身素色倒让人眼前一亮,晨光照在他身上,给平时冷漠的燕无期添了几分柔和气息。
沈羡不由得看呆了。
燕无期见她迟迟不下船问道:“看什么呢,怎么还不下来?”
沈羡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她假装向四周看了看,“这就下。”
二人没带侍卫与丫鬟,走在街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对少年夫妻,穿梭在芸芸众生中,朝气蓬勃。
“焦肉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一位大娘的叫喊声吸引了沈羡的注意力,她看向这位大娘面前的烧饼,眼神里充满了对焦肉烧饼的渴望。
燕无期看破,冷冷道:“你的病刚好,还是吃些养胃的吧。”
沈羡垂眸,眼神里的热情一下就没了。
燕无期看着她娇憨可爱的脸蛋有些动容。
沈羡低着头:“就吃一口行不行?”
燕无期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向摊位买了一个焦肉烧饼,递给她:“就一口啊。”
沈羡开心地点点头,从燕无期手里接过热乎乎的烧饼。
燕无期看着沈羡接过烧饼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当沈羡抬头时,燕无期又放下嘴角,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羡吹了吹咬了一口,酥脆的饼加上美味的鲜肉在她舌尖上像炸开了一样,嚼起来都舍不得咽下。
沈羡:“真好吃。”
燕无期歪头看着她:“真有这么好吃吗?”
“那当然。”沈羡立刻回答,“想必是侯府里的饭菜吃腻了,偶尔吃些小吃尝个新鲜。”
沈羡举起手里的烧饼递到燕无期嘴边:“你尝尝。”
燕无期看着沈羡的手,又看看她期待的表情,他微微低头咬了一口。
跟烧饼的美味相比此刻更能铭记的是心头涌上一股甜意。
“确实很好吃。”燕无期道。
沈羡也很遵守与燕无期的承诺,又吃了一口便不吃了,一路上又逛了逛,买了些粥和点心。而剩下的大半个的烧饼在逛街过程中都让燕无期吃掉了。
回到船中,二人又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出去透了透气,沈羡的精神也已然大好。陈碧庭对沈羡来说何尝不是另外一个故乡,一路走下来她却近乡情怯起来。
在水路上又走了几日,夜晚沈羡望着海水,海面平静,就如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忽而肩膀上有什么东西盖了上来,沈羡转头一看,是燕无期将毯子披在了她身上。
燕无期低声道:“夜里风凉。”
沈羡拢了拢身上的毯子。
久久沈羡才开口:“你陪我回陈碧庭看望我舅舅舅母,其实我心中是很感激的。”
燕无期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谈何感激?”
沈羡笑笑:“这一路实在是遥远,你肯陪我来,我自是感念你,可你不来也是人之常情,无论是谁都没有白白对别人好的道理,若你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同我说,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燕无期垂眸,嘴里念叨:“别人?”
沈羡:“嗯,一路上你对我照顾颇多,你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你好。”
沈羡如果此时回头一定会看到燕无期此刻脸上的表情那是想当精彩,可惜,她并没有回头,错过了燕无期又气又无奈的表情。
沈羡:“等到了陈碧庭,我一定会让舅舅舅母好好待你,向他们好好介绍你,我舅舅舅母都是很好的人,你放心吧,等到了那里他们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在这微微细风中燕无期只轻声留下一个字:“好。”
燕无期看着沈羡心想,今晚的夜景很美,以前从来没留心过,如今细细看来,才忽而惊觉,是不是在许多个日夜中,那些曾经美好的都错过了。
可是沈羡好像在告诉他,现在就很好,现在就很好。
那些美丽的,心动的,不可言说的,都在今夜偷偷埋下了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