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溺瞟了沈繁星一眼,低头继续刷朋友圈,当作没看见。
她今天的社交能量已经过载,不想再跟任何人互动,尤其是前男友。
沈繁星转过头,眉心越拧越紧,单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183的身高配上锋利的眼眸,仿佛肆意燃烧的野火,强势闯入姜溺的静音屏障。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耐,“别多想,顺路而已。”
姜溺没抬头,指尖轻触屏幕,给江盛夏刚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开口:“连我要去哪都不知道,顺什么路。”
其实她心里门清,沈繁星既然能精准卡点出现在创意园门口,怎么可能不清楚她住哪家酒店。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装的。
沈繁星抽了抽嘴角,声音出口,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去哪?”
姜溺把手机熄屏放进包里,径直走过去拉开后车门,上车之前报了地址,像是吩咐出租车司机:“安岚酒店,谢谢。”
沈繁星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红灯倒计时走完,车后方响起催促的喇叭声,他才上车关门,扯过安全带扣紧。
黑色SUV疾驰在城市的主干道,车速稳定在超速边缘。
智驾系统温柔又频繁地语音提醒:“您已接近当前路段限速,请注意行车安全。”
沈繁星坐在阴影里,侧脸线条锋利又冷淡,就像听不见似的,脚下油门丝毫未松。
姜溺早已习惯他的速度,或者说自己的速度,歪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目养神。
她喜欢开快车。
回国念大学时,家里给她买了辆保时捷718,樱花粉特别定制色。沈繁星不止一次吐槽过“颜色太招摇”,打死也不肯坐她的车。于是每次到校外约会,开的总是他那辆阿尔法·罗密欧,蒙特里尔绿。
呵,也没低调到哪儿去。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沈繁星停下车,智驾系统总算安静了下来。
“你在南京人生地不熟。”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好歹是我学妹,以后有事找我。”
“哦。”姜溺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盯着旁边的绿化带,“南京我确实不熟,但人不算生,美院好多同学都在这儿。”
光是江盛夏告诉她的,就有七八个。
沈繁星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嘲弄似的笑出声:“我哥交了女朋友,过两年就要结婚,你别打扰他们。”
姜溺第一反应是沈繁星从哪多出个野哥,很快又意识到似乎是傅时锦这位表哥,额头差点撞上车窗玻璃。
傅时锦居然恋爱了!
他那气质,看着像是对女生过敏,会单身一万年的样子啊。
第二反应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只说是美院同学,并没有点名道姓,沈繁星为什么要对号入座?
而且傅时锦恋不恋爱、结不结婚,关她什么事。
姜溺点点头:“嗯,替我恭喜他们。”
绿灯亮起,沈繁星转动方向盘,顺着车流拐了个弯,正常向前行驶。
安静的车厢里,姜溺听见他说:“我不是你的司机。下次坐前面。”
姜溺没有吭声,目光再次转向窗外,路灯仿佛连成一条线,暖黄色的光晕不断撞进视野,很快向后掠远。
她想,不会再有下次了。
酒店一楼的青禾园主打淮扬菜,味道无可挑剔。但连吃一个多月,换谁都得腻。
回到套房,姜溺窝在客厅沙发里,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点开外卖软件:“好想吃麻辣烫啊,不知道附近有没有。”
祁昭抱着笔记本电脑,闻言抬起头,笑了笑:“看你在国内适应得挺好,我就放心了。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后天订回去的机票。”
姜溺心情平静地“嗯”了声:“放心走。我一个人没问题。”
毕竟在蓉城读过四年大学,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微信支付也不会用的华侨生,现在各种软件玩得贼溜。
祁昭没再说什么,握着手机走到阳台打电话。
姜溺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估计又是让祁昭劝她听从家里的安排去结婚生子,两人有得聊了。
正想着,屏幕上方跳出一条弹窗,显示陆沉发来一条消息。
L:【校花同学,来南京怎么不找我呀?我安排了个局欢迎你,明晚九点半,安岚顶楼酒吧,不见不散!】
看见“校花同学”四个字,姜溺心里的厌烦如潮水般漫上来。
这个标签带给她的从来只有麻烦,而陆沉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他享受“我来决定”的快感,追求女生也好,社交场合也罢,对他来说更像是某种游戏。偏偏他拥有建造游戏场的能力,她若是拒绝参与,只会让局面变得愈发麻烦。
L:【繁星儿也会来哦。】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半秒,姜溺默默删除编辑好的“感谢学长邀请,我会准时赴约”,重新打字:【不好意思,最近接了个项目,需要赶进度,请恕我无法赴约,望您谅解。】
L:【啊,我已经跟大家说了能请到校花同学,你不来我好丢脸,来嘛~】
姜溺兀自摇了摇头。
陆沉比她高三届,毕业后直接出国留学,算起来两人也有五年未见。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他还在玩道德绑架那一套。
L:【校花同学,你该不会是不敢来吧?】
姜溺一直有种感觉,陆沉早就知道她和沈繁星之间的关系,但已经分手了五年,没必要深究,也没必要逃避。
她回得干脆:【只能待30分钟。】
L:【OK。我负责掐秒表。】
手机重新切回外卖软件,姜溺看着骑手越送越远,皱着眉退出软件界面。
祁昭终于打完电话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说话有气无力:“浅山玫瑰园那边安排好了,你随时可以搬进去,钟点工阿姨后天开始上工,每周入户打扫三次。车也提回来了,停在酒店负一层。工作室再等等,这两天搞定。”
姜溺眉头瞬间舒展,伸手朝他比了个心:“ありがとう!”(谢谢!)
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工作也步入正轨。在这座陌生又繁华的城市,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根基。
第二天清晨,姜溺坐电梯下到负一层。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停车场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
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自己的车。
保时捷911安静地泊在角落,胭脂红的车身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驶出安岚酒店时,晨光正好,姜溺瞥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随即手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贴着那辆车的车门疾驰而过。
咖啡馆门开着,江盛夏还没开始营业,趴在柜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一看就是宿醉未醒,正尝试强制开机。
姜溺上到了二楼,在设计台前坐下,没急着吃早餐,先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了和沈繁星的对话框,一连三条未读消息。
甲方:【买车了?】
甲方:【以前那个粉色多可爱,这个红色也还行。】
甲方:【开慢点,路段限速。】
姜溺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吞吞地发出去一行字:【今天又顺路?】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几分钟,又是三条信息进来。
甲方:【有事找你。】
甲方:【项目上的事。不方便在群里说。】
甲方:【十分钟,盛夏咖啡馆等。】
姜溺没回,但吃完早餐后,卡在9分30秒的节点,起身下了楼。
沈繁星已经到了,西装革履地坐在窗边,反手撑着半张脸,姿态松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移动鼠标,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噪音。
姜溺在他对面落座,手表碰到桌沿,磕出一声细微的响。
沈繁星慢悠悠抬起头,目光在她腕间轻轻扫过,似是黯了一瞬:“方案做得怎么样?”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还没过去24小时,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做不完。
姜溺当然不能在前男友兼甲方面前露怯,语气淡淡:“快好了。弄完发你,不会耽误进度。”
沈繁星像是看穿她的小心思,懒懒靠上椅背,腔调带着点玩味,又带点从容:“嗯。不着急,你慢慢画。”
不着急就别问呗。
姜溺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又注视沈繁星:“你的聊天额度还剩三分钟,有什么事请直说。”
沈繁星压了压嘴角,没压住,笑出了声:“姜溺,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姜溺其实不太认可他的说法,按照自己以前的风格,类似今天这种临时邀约,根本不会答应。
她没接沈繁星的话茬,再次提醒:“还有两分钟。”
沈繁星盯着她,眼神幽深又滚烫,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微微颔首:“没事了,你去忙。”
冷漠得仿佛甲方老板。
哦对,他就是。
姜溺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上了二楼。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毫无保留地铺满整间工作室,反倒衬得室内更加冷清与空旷。当初找的那家装修公司是全包,定制的家具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送货上门,联系方式留的是祁昭的手机号。
还不到三点,祁昭就发微信过来:【嫌吵的话去楼下咖啡馆,我这边看得到监控,你不用管。】
姜溺几乎是收到消息的同时,带了素描本和铅笔,下到盛夏咖啡馆。
不是吵不吵的问题,她讨厌无意义的社交,不想勉强自己与陌生人进行没必要的寒暄与客套。
穿过挂满油画的走廊,前厅的喧嚣声渐渐传入耳膜。江盛夏在小红书上小有名气,但凡发起主题活动,店里的客人都格外多。
进去后,姜溺一眼就看见坐在原地的沈繁星。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副表情。
不一样的是,桌上多了三个空的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