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好友申请有效期是72小时，按照沈繁星以前的风格，不拖到最后几分钟，绝不会点通过。
今天的速度却很快，只花了57分48秒。
姜溺比谁都清楚，不是沈繁星突然转了性子，是“前女友”三个字精准戳中他的痛点，逼得他没法再端着，没法再装冷漠。不然就等于承认他心里还放不下她，还在意她。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不肯让她抓着半分软肋。
所以，反击马上就要找上门。
月落繁星满天：【我前女友很多，你是哪一位？】
姜溺早有心理准备，打字的动作飞快：【我是姜溺，听说沈总有事找我？】
十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一下。
甲方：【不破之城的二次设计，下周三之前出第一版方案。具体要求发群里了。】
没想到沈繁星居然肯说人话，姜溺有些惊讶。
沈氏买的是设计授权，不是复刻授权。她的《不破之城》纯手工打造，尤其黄金桃花簪，工艺极为复杂，流水线根本没法量产。要想变成专柜里能卖的商品，必须经过二次设计。
距离下周三正好七天，时间有点紧，但不是做不到。
姜溺简单地回复：【嗯。】
然后坐等沈繁星拉她进群。
五分钟过去，微信没有一点动静。
如果时间充足，姜溺不介意跟他慢慢耗。现在她耗不起，于是再次给沈繁星发去消息：【群呢？】
沈繁星这次倒是秒回。
甲方：【发了。网络有点延迟。】
姜溺惊呆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一个多小时前她用这话糊弄过他，现在他顺水推舟地还了回来。
记仇。小心眼。
群聊链接在下一秒弹出，群名写着“不破之城·二次设计项目组”，群成员不多，群文件里躺着沈繁星发的《设计要求_v1.0》。
姜溺目光停留一瞬，上传时间是昨天。
合同今天才签，授权费今天才转，他却早一步准备妥当，像是笃定合作会成定局。
很难不让人多想，沈繁星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不破之城》的授权。
姜溺想不明白，也没心思继续琢磨。
文档下载完成，里面的要求写得详尽又清晰，其中有一条是“将榫卯结构调整为磁吸式，以保证量产良品率”。
她在《不破之城》的设计中，有融入传统的榫卯嵌合结构。简单来说，袖扣为榫，花簪为卯，需要亲手去对齐、旋转、卡位，才能让二者达到严丝合缝的凹凸咬合。每一次合上，都是一次确认，一次合二为一的仪式。
如果换成磁吸，两块磁铁一碰就吸上，没有过程，没有手感。
姜溺找到沈繁星的微信，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半秒，敲击的时候坚定有力：【我要的是仪式感。磁吸不行，太冷。】
按下回车键后，她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仿佛梦回期末考试周。
甲方：【姜大设计师，请你搞清楚，我才是甲方。】
姜溺瞳仁颤了颤，果然，不能对前男友抱有任何期待。
片刻后。
甲方：【工作消息发群里。】
甲方：【有专人回复。】
姜溺眼睛亮了亮，切换到项目组群聊界面，措辞严谨且客气：【按照合同上写的，修改仅限于工艺适配，核心设计保持不变。贵司现在要求调整榫卯结构，这部分属于核心设计元素，请恕我不能配合。】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有人回复，看昵称是那边的工艺师：【姜老师，榫卯结构对设备精度要求比较高，基于您的原设计参数来做，十个里面至少有三个咬合出现问题。】
产品经理跟了一句：【如果良品率上不去，榫卯的综合单价算下来，比磁吸高出不少，到时候产品定价非常被动。】
姜溺目光黯淡下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买授权的是傅氏就好了。
沈氏主营美妆，近两年才开始涉足珠宝领域，不管是工艺的精细度还是流程的成熟度，都比不上专攻珠宝的傅氏。
她抱臂思考了会儿，先@工艺师：【榫卯结构保留，设计参数我可以调，试到良品率达标为止。】
再回复产品经理：【试错成本我来担。良品率上不去的话，我降两个点的销售分成。】
祁昭跟沈氏签的是一次性授权费，外加销售额10%的分成。
分成降两个点，相当于她用自己的钱来买单。
让步到这个程度，沈氏应该会满意。
几乎在姜溺发完消息的同时，沈繁星私聊了她。
【不用降。】
【该多少是多少。】
【我的社会属性很稳固，这点钱算什么！】
社会属性。
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姜溺的思绪被瞬间拉回过去。
那天是万圣节，也是沈繁星19岁生日。
姜溺送给他一幅画轴，画的是美院银杏，画了15个小时。
沈繁星接过去，一边嫌包装麻烦，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
他看了很久，再抬头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看似一句疑问，实则一句陈述。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姜溺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快：“学长误会，艺术创作而已。”
沈繁星笑了，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得惊人。
后来他发表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没配图，纯文字：银杏的杏，幸运的幸。
姜溺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她收到沈繁星回赠的腕表。正是半个月前，他们去三楼电玩城夹娃娃，经过一楼奢侈品专柜时，她悄悄多看了一眼的那款。
姜溺不肯要，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情感馈赠不能等同于金钱交易，我不希望和学长之间掺杂过多的商业行为。”
沈繁星别过脸，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却很认真：“我是在为情感付出金钱，不是在用金钱支付情感。金钱只是情感的载体，就像你的画儿，终极意义是以情动人。”
姜溺想了半天，问道：“学长的社会属性好像很稳固？”
沈繁星眼尾微扬，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味道：“你才知道啊。”
姜溺没再说什么，回寝室后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同样仅他可见，同样纯文字——
社会属性 情感属性=沈繁星。
沈繁星点了个赞。
然后他们正式开始交往，他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她也没问过他喜不喜欢。
学生时代还是比较纯粹的，姜溺从未探听过沈繁星的家世背景，只知道他是浙江温州人，来到南京之后才发现沈家是真正的豪门。
沈繁星是唯一继承人，但不是掌权人。
姜溺一板一眼地编辑文字：【沈总，合同走的是集团公账，不是你的私人存款，请分清公私界限。另外，工作消息发群里，我空了会回复。】
沈繁星没再回。
在她回忆往事的那会功夫，工艺师已经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消息，产品经理跟他一唱一和，一会说要内部评估，一会又说设备精度不够担心做不出来，一会说走流程要一周，一会又说先试试磁吸的样品效果。
姜溺看得头大。
尽管知道事情十之**会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可这种仿佛永无休止的拉扯让她感到厌烦。
群聊界面突地蹦出一条消息，简简单单三个字，在一片小作文中格外显眼。
甲方：【听她的。】
十分高冷霸气。
工艺师：【收到。】
产品经理：【 1】
对着陡然安静下来的群聊，姜溺瞪大眼睛，再次刷新了对沈繁星的认知。
这就是霸道总裁的力量吗？
一句话镇住全场，局面直接定下。
好像有点帅。
甲方@她：【你先出方案，样品我来跟。】
姜溺立刻精神抖擞，以前所未有的手速敲出回复：【Okk。】
工作室里的窗帘没拉，不知不觉中，外头的天色从傍晚的昏黄变成一片漆黑，只有街边一盏路灯静静地亮着。
姜溺坐在设计台前，面前摊开一本素描本，笔尖在纸上划拉几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桃花簪好看归好看，日常实用性太低，款式要改。
花瓣开合的变形设计，不适合大众化商业量产，结构要简化。
榫头和卯眼之间的配合公差要放宽，她先给个初始数值，等打样结果出来再进行调整。
姜溺放下铅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就是零点零几毫米的差别，但直接决定了良品率的高低，一轮接着一轮地试错反馈，不一定能得到满意结果，却足够她和沈繁星掰扯一段时间。
烦。
偏偏工作跟他扯上关系，连躲都没地方可躲。
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江盛夏站在工作室门口，对姜溺晃了晃手机屏幕：“八点多啦，我准备打烊啦。你今晚留在这儿过夜？”
姜溺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里头放着一张光秃秃的床，连床垫都没有。
“不了，我回酒店。”
“记得锁门啊！”江盛夏理所当然地把麻烦事推给她，转身的背影利落又坦然，“我约了人喝酒，先走了。”
姜溺关掉工作室里的灯，然后拎着包下楼，仔细检查了一遍水电，确认全都没有问题，才锁好店门离开，
西岸创意园内部弯弯绕绕，打车软件的定位也不准，司机很容易找错地方。吃过两次亏之后，姜溺便学乖了，每次都走出园区大门，直接到路边等出租车。
路边的樱花树在晚风中摇曳，花瓣簌簌而落，有车从右边驶来，明亮的车灯撞散细碎的花影，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沈繁星直视前方长达120秒的红灯，目光没有半分偏移，只是抬手指向副驾：“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