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还记得那事,虽然人是坐下了,饭吃的却心不在焉,似乎总想着上前搭讪,跃跃欲试,要不是方栀影挡着,他肯定已经扑上去了。人就在眼前,追星却不成,林尧耿耿于怀起来:“师父,我就知道你是诓我的!你之前还和我说同他不熟。”
方栀影:“……”
确实那时候不熟啊!他瞅了瞅阮墨弦,没敢吭声。
这时,只见那项瑜开口了:“你师父就是诓你的。”他指着阮墨弦,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他可是你二师伯诶,怎么可能不熟?”
江婉翻个白眼:“你少说点话吧,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项瑜眯起桃花眼:“婉姐,我屁股都坐热了,你不是说坐下了就能说话了嘛。”
林尧抬起头,显然思维还停留在项瑜前一句话上,他看看阮墨弦,再看看江婉,最后看向方栀影,顿时醍醐灌顶。老天啊!他在心里悲嚎,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呢?他还有两个师伯诶!这样沾亲带故的关系,说出去吹牛都让人艳羡!!
哈哈哈,光是想想都美滋滋!
林尧突然失心疯了,又抓住方栀影的胳膊:“师父师父!我能和二师伯拍个照吗?”
“……”方栀影又瞅一眼阮墨弦,将林尧的手扒拉下去,态度模棱两可,“拍照的事问我干什么。”还有,喊什么二师伯!
谁料,阮墨弦在一旁笑起来,答应了:“拍照可以啊,小师侄,我们加个微信吧?”
林尧:“!!”
“加微信!真、真的吗?”他结结巴巴,受宠若惊。
阮墨弦面不改色:“当然是真的。”
他的语气可谓是如沐春风,让人迷迷糊糊。林尧马上放下筷子,哆哆嗦嗦,激动万分的开始掏手机,阮墨弦也拿出手机,温柔等待。其实从众人一进门,他一直保持着这种温润,和荧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从前方栀影觉得阮墨弦这两副面孔并不冲突,甚是和谐,但现在再看,总觉得有些装模作样,阮墨弦切换的如此娴熟,方栀影无以言表,有句话又偏偏油然而生,说出来怕是要被阮墨弦打死——他好装逼啊!
阮墨弦哪有什么温文尔雅的时候?方栀影同他厮混久了,那种完美滤镜好像也不复存在了。想想赵莘和江婉曾对阮墨弦的评价,现在他要莫名其妙加什么微信,稍微有点脑子都觉得这是阴谋。
方栀影看向江婉,果然也见她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再看项瑜,他正拄着下巴若有所思,一脸高深莫测。
只有林尧这个菜鸟心神荡漾,喜不自胜。这绝对是追星成功了啊!哪个粉丝有他这等运气!微信加上了,他又捧着手机美滋滋一阵儿,两眼冒光,饭也不吃了。
方栀影看着他,叹口气,只觉得一言难尽。
这时候,阮墨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这小徒弟不错,挺可爱的,应该和张景处得来。”
可爱?方栀影想,是有点傻冒吧!
江婉警告林尧:“小师侄,我奉劝你赶紧把他删了,不然你会后悔。”
“……”林尧抱着手机,防备道,“我才不会删呢!”
江婉啧啧两声:“中毒太深。”
阮墨弦笑眯眯:“师姐,我看他很有做建筑师的潜质,想亲自指导一番,你不要拆我的台。”
听到这样的话,林尧更兴奋了,眼巴巴望着阮墨弦,阮墨弦看到他崇拜的眼神,微微抬起了嘴角,意味深长:“小师侄,想不想多赚钱啊,我带你画图啊!”
当然想了!林尧点头如捣蒜:“想!想!”
居然还有此等好事落在他头上,简直赚翻了!要知道,阮墨弦在致远可是传说一般的存在,虽说方栀影也很厉害,但如果他能同时得到这两个人的教导,未来肯定不可估量,到时候他在致远就能横着走路了!哈哈哈,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足够兴奋了!
可是……咦?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林尧想,他只是想拍个照片,或者要个签名啊!阮墨弦现在不是大明星吗?怎么会聊起画图的事?
不过管他呢!林尧继续眼巴巴望着阮墨弦,江婉看他这一副花痴样,心里只想到一句话——自作孽,活该啊!
方栀影:“……”
在这时,项瑜又开口了:“我突然想起一个朋友。”
江婉带头捧场:“什么朋友?”
项瑜说:“以前在设计院上班认识的,那时候我也刚工作,院里招了两个人,我们一进去就在画图,白天画,晚上画,可惜我画的乱七八糟,很久才上手,但他的施工图却画的特别好,一点不像刚毕业,简直让我大开眼界。”
“设计院?”江婉想到,“那得是十多年前了吧?是谁啊那么厉害,让你到现在还赞不绝口?他现在还在这一行吗?”
项瑜说:“在呀,但他早就不在设计院了。”
阮墨弦接话:“早走是对的,设计院不适合他。”
这话不错,设计院工作多,但应届毕业生的主要任务其实就是绘图,不需要参与方案设计,只用大规模的画图就行了,虽然工作反复没有效率,但是相当磨砺人。不过项瑜说的那个朋友就不一样了,他图画的很好,如果想成为真正的有能力的建筑师,继续待下去才是浪费时间。
项瑜说:“嗯,他现在在中建下面一个子公司上班,混的也是相当不错。但是吧,你们不好奇为什么他的施工图画得好吗?”
林尧第一个好奇,实际上也只有他一个人好奇:“为什么?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
项瑜笑起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禀的人?”
“……”林尧看了一圈,他觉得,这一桌坐的都是牛人啊!各个天赋异禀!任何一个人的人生都能称得上是开挂的人生!尤其阮墨弦,简直是挂中挂!可惜,没人理解他羡慕嫉妒恨的心酸。
只听项瑜继续道:“我曾听他说过,读书时他们寝室有个大魔王,眼高于顶,事事较真,嘴碎还懒,那人自己不动手,却又常常逼迫他们熬夜改图,指指点点,魔鬼训练。他每每提起那个大魔王,总是又爱又恨,悲喜交加,所以,这叫孰能生巧啊!”
林尧:“……”
其实是在座的所有人:“……”
江婉看向阮墨弦,本能对号入座,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大魔王和你如此相像,不能是你吧?”
阮墨弦想了想,问项瑜:“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杨平君。”顿了顿,项瑜又道,“而且,他管那魔王叫做三哥。”
阮墨弦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很不巧,就是我。”
什、什么?大魔王?林尧:“……啊?”
“……”方栀影皱眉思索,不太能想象这是真的。
阮墨弦却很淡定:“小师侄,乱起外号是不对的,目前有三个项目要做,等你画图的时候可千万忍住。”
林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见阮墨弦讲话如此温柔……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眼见为实,对!没有亲身经历,有些事就不足为信,而且,他也想当大神,体验一飞冲天的快乐!
这纯纯是偶像滤镜。方栀影看着林尧,只见他捏紧拳头,似乎打算一表衷心。
事实上,除了方栀影,其他人都期待着林尧接下来的话,所以全部都看向了他。可惜,此时林尧的眼里只有阮墨弦,眼睛都要看直了。
而方栀影尤在犹疑,他熟知的阮墨弦好像和别人嘴里的……不太一样。怎么说呢,虽然不太好意思但这确实是事实啊,阮墨弦从来没挑过他图纸的毛病,而且还曾熬夜帮他把图画完了。但这话要说出来……会不会让别人以为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栀影想,别人所谓的指指点点会不会或许是有商有量?但看江婉提起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有项瑜这一口一个魔王的……又好像不太可能。
正这样想着,林尧却突然惊叫起来:“啊呀!二师伯!你身上这外套好像是我师父的!”
话音刚落,众人都齐刷刷赶紧扭头,看过去,包括方栀影:“……”
阮墨弦低头看了看自己,其实吧,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但林尧突然提起来,他这心里面可就更加受用了,也越发的喜欢这个小师侄。
阮墨弦毫不心虚,心情可谓甚至美妙,嘴上马上就承认了:“是啊,我穿着好看吗?”
不好看也得说好看。林尧从进门到现在,光顾着兴奋了,此时发现了衣服,自然也就发现了别的,阮墨弦这发型貌似也不太对……滤镜因此碎了一点点……而且网上精修的美图看多了,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可这样一看,美则美矣,但怎么这么不搭调……
林尧张了张嘴,很是违心的说:“……好看。”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许是曾经还穿过更神叨的衣服出门,阮墨弦居然对自己这身打扮甚为满意,他说:“我也觉得好看。”
方栀影:“……”
江婉猛然间笑起来:“哈哈哈,我说怎么从昨天开始就觉得不对,原来如此啊!”
只有项瑜一脸镇定,本来嘛,他和阮墨弦不熟,不说话很正常,但是不说两句吧,又非常不符合他的性格,到现在,他可算是知道阮墨弦和方栀影为啥吃个饭总是眉来眼去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栀影肯定不会觉得自己会和阮墨弦眉来眼去,江婉也已经入局了,至于林尧……别提了!
只有项瑜独自清醒,目光灼灼,发现了那点不同寻常,他轻咳两声,高深莫测道:“朋友间换换衣服而已,大惊小怪干什么?”
的确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江婉觉得阮墨弦比较骚包,这绝对是故意的。而林尧纯粹是认为这外套穿在阮墨弦身上有点不合适。
其实男人的穿衣风格大多相像,而且方栀影的衣服低调内敛,按理来说随便谁穿上都不会太奇怪,偏偏阮墨弦选的这件版型有些正式,正式其实应该是适合阮墨弦的成熟稳重的,但它的确是有点小了,非常考验身材。若不仔细看还好,可一旦较真起来,便哪哪都是毛病。
事实上,要是换一个人这样穿,小点也就小点吧,应该是不会引起注意的,谁会闲的没事老盯着别人衣服瞧呢!
但是,阮墨弦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尤其林尧作为他的头号大粉,眼睛就像淬了毒一样,他觉得,偶像怎么能如此不顾形象呢!不顾形象也就罢了,阮墨弦自己居然还觉得好看……这分明是审美也有问题。
江婉对项瑜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越是大惊小怪,其实某人呀,心里越高兴。”
某人当然是指阮墨弦,项瑜表现的很有兴趣:“这是为什么?”
江婉却看向了方栀影,意有所指:“他呀,就爱显摆。”
爱显摆的阮墨弦微微笑了笑,不以为耻:“还是师姐懂我。”
方栀影:“……”
可是,有什么好显摆的?林尧不懂:“……”
项瑜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将这一桌人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林尧身上,无声叹气。可真是不争气啊!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云里雾里,实在可怜,可怜。
吃了饭,众人一起往古镇深处走,开始林尧还怪紧张,一直惦记着拍照的事,生怕阮墨弦跑了,可是跟着走了一阵儿,才发现阮墨弦居然没说要走,而且貌似所有人都没有提工作的事,甚至项瑜还拿出了手机不停自拍……
林尧追到项瑜边上,提醒他:“项工,项工!我们不是来出差的吗?”
项瑜眯着眼睛,无所谓道:“先玩一玩再说啦!”
玩?林尧是第一次跟项瑜出来,不太了解他的风格:“可是我只请了一天假啊,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不抓紧时间来得及吗?”
项瑜斜他一眼:“你师父不是在这呢吗?让他再批两天啦!”
林尧不自觉看向方栀影,心里想,师父不在这假才好批吧!有谁会在老大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啊?
这么一耽搁,他们俩就落到了队伍后边,这时项瑜已经不自拍了,又拿着手机拍屋顶,拍了两张,他看林尧如此担忧,于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怕什么!你师父不是也在玩呢?而且你是跟我出来的,现在我才是你老大,你带的相机呢?”
林尧指了指身后,说:“在包里。”
项瑜提醒他:“那你还不拿出来?虽说这古镇吧是后来建的,商业化气息也很重,但修的还算不错,前边那码头倒是有些年头了,一会儿过去了记得多拍啊!”
拍照片?这差事好啊!林尧马上开始掏包,迅速拿出相机,以前他跟着方栀影出差,拍照取材的事就是他干的,今天没立刻想起来,主要还是因为他以为还没到项目现场,经项瑜这么一提醒,简直茅塞顿开,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摸鱼吗?拍,不管了!先拍它个几百张再说!
林尧对着那些建筑,“咔咔”连着拍了好几张,找到了些成就感,正洋洋自得时他又看见项瑜正拿手机对着阮墨弦的方向比划来比划去,林尧默默凑过去看了一阵儿,大惊道:“你在偷拍!”
项瑜一点不心慌,似乎还将照片发给了微信上某个朋友,等发完了他才顾上说话:“这怎么能是偷拍?遇到明星就该这样拍才对,不懂了吧?你看你吃饭说了那么多,拍到啥了?再不拍人可就要跑了!”
“……”他说的好有道理,可是,林尧说,“我想的是合照啊。”
项瑜批评他:“得寸进尺了吧,他答应你的合照呢?”
林尧:“……”没有合照但是也加了微信呀!
项瑜垂眼看着他的相机,继续怂恿:“手上有这么好的设备,还不赶紧加以利用一下!傻啊你?多拍拍人啊!”
一阵儿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眼看已经把人说蒙了,项瑜悠哉悠哉的往前走去,变了模样。这时微信上有消息回复了,连续三条,“这是阮墨弦?”“你刚拍的?”“你在哪?”
刚要回复,紧跟着又弹出一条,“不会是麓溪古镇吧!”
项瑜打字:“是啊。”
那边说:“我现在也在这里。”
“……”项瑜问,“在哪?”
“老码头。”那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