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聊到这里,进门处有人敲了门,进来的还是刚刚的服务员,紧接着一盘盘菜被端上来,芦笋炒虾仁、糖醋排骨、菌菇煲……还有两份虫草花鸽子汤。菜品不多,但分量很足,看似是普通的菜,摆盘又很讲究,就连鸽子也肉眼可见的细腻。
“这道鸽子汤炖了很久吧?”阮墨弦忍不住问。
那小姑娘笑着说:“是啊,因为这道菜点单量多,半下午的时候就炖上了,要是来的晚的话,还不一定能吃上呢。”
阮墨弦点点头:“有心了。”
那妹妹又各自将菜介绍了一遍,说笋是哪个山上挖来的,菌子又是哪个山上采来的,就连虾和肉都说出了是哪里订购的,介绍完这些她才说了句“慢用”,便又笑着退出门去了。
阮墨弦评价道:“虽不是星级酒店,但却有星级酒店的水准,不错。”
方栀影已经替三人舀好了饭,江婉刚扒拉了一口蘑菇,就看到阮墨弦舀了半碗鸽子汤,汤里面漂着三块肉,有腿有翅膀,他不吃,倒很顺手的递到了方栀影面前。
注意到江婉的视线,阮墨弦竟还脸不红心不跳的问道:“师姐,菜好吃吗?”
江婉咽下嘴里的菜和饭,不咸不淡的开口:“殷勤献到了别人碗里,倒来问我好吃不好吃。”
阮墨弦赶紧夹了块排骨,送到她碗里:“快尝尝这个,怎么样?”
看这座位,阮墨弦坐中间,左边是方栀影,右边是江婉,确实能两碗水端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一点都不平,江婉说:“别假模假样了,快吃你的吧。”
相比来说,她胃口最好,没一会儿就将自己的饭碗扒拉的一粒不剩,又添了半碗饭,这才想起应该也尝一尝眼前这道鸽子汤,于是江婉又拿个空碗舀了一勺汤,再细细嚼了半口肉,突然快活的喊起来:“怪不得你要点两份,这竟然真的这么好吃!你还说没来过这里?”
“我是真没来过。”阮墨弦转了转眼睛,扬着半边嘴角,意有所指,“有人喜欢吃,我自然得点两只。”
有人喜欢?江婉歪着身子寻到方栀影,微微思索着:“你说小师弟喜欢吃?我看是你喜欢吧,小影可从来不挑食。”
阮墨弦一本正经:“那你可就错了,正是因为不挑才难以发现。”
江婉偏偏不信这个邪:“小影,你自己说。”
“……”方栀影微微一愣,张口说,“师哥说的不错,我喜欢的。”
阮墨弦一眨眼,喜上眉梢。
江婉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像威逼利诱,有口难言,在她看来,方栀影怎么都不能和“挑剔”这个词沾边,尤其是为一口吃的,但阮墨弦如此笃定,方栀影接受的又不亦说乎,这让她怎么也想不通了。
不过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外人无法掺和,乐在其中的,又哪里称不上是情趣呢?
看破不说破。江婉吃饱了,将筷子放桌上,拄着下巴瞧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俩男的吃个饭可真腻歪,不,其实腻歪的只有阮墨弦,从前他是多难伺候的一个人啊,挑三拣四,现在居然屈尊降贵的给方栀影剔鸽子肉,又不是鱼,又没有刺,用得着这么细心吗?不过细想一下,如果方栀影是个女人,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矫情,有点做作,偏偏方栀影是个男的。
两个男的这样**,看着就有点纯情了,从前江婉觉得方栀影在感情上像块木头,不开窍,现在她又觉得方栀影分明是不食人间烟火,被阮墨弦这么惯一惯,哄一哄,这不就上当了吗?谁能招架的住啊!
江婉说:“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
闻言,方栀影马上抬起头,阮墨弦也惊呼道:“你要走了?这怎么行!”
江婉半开玩笑道:“我的眼睛都要被你们闪瞎了,我还不快点跑?”
“风水轮流转了吧,师姐!”阮墨弦还当是什么事,他毫无愧疚,只说,“当年你和姐夫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我也没瞎呀!你没结婚时也丝毫不在意我的死活。”
“……”江婉无语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小家子气。”
阮墨弦笑嘻嘻道:“师姐,别走嘛,都累了一整天了,我们一会儿去泡脚。”
江婉拒绝道:“你们俩去泡吧,已经很晚了,再耽误下去就更晚了。”
“所以就不走了嘛,送佛送到西啊师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阮墨弦这样说,说完他碰了碰方栀影的胳膊。
方栀影赶紧附和着点头。
江婉说:“你不是有助理吗?叫助理来接你。”顿了顿,她又故意道,“再说了,我这佛送的还不够远?小影都追到手了,我这幌子还能起什么作用?其实吧,你不叫我来也没关系,小影的车坏了,自从回来公司上班他就没开过车,所以你开车去接他,他不早就跟你走了吗。”
阮墨弦静了一秒,扭过头:“你车坏了?”
方栀影答:“……坏了。”
阮墨弦若有所思,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马上又将头转回去:“师姐,别太妄自菲薄了,我可没拿你当幌子,而且这个项目没有你也不行。”他将筷子放到桌上,突然正色起来,“今晚这顿饭,吃的可还行?”
江婉莫名其妙:“味道不错。”
阮墨弦说:“你看吧,麓栖湖还没开始开发建设,古镇这边就已经有这样的星级酒店了,中式风格,外型和古镇相称,内部装修也雅致,而且饭做的好吃,重要的是价钱还不算贵。”
确实,方栀影也马上想到,景区里这样的水准,几百块钱住一晚真的不算贵了,况且出门旅游最重要的是体验,如果花了钱让人觉得它值,这一趟游玩也就值了。而麓栖湖的定位更是五星级的豪华型酒店,虽然它外型出挑,但内部装饰也不能落下。
当初程阁乡落地后,方栀影设计室内时为了能匹配它的与众不同,可谓是绞尽脑汁,在网上查过无数资料,甚至亲自去体验入住了很多城市的五星级酒店,这才得以成功,那段时间也正是江婉和他一起出差实地考察的。就是年前设计朋来时,江婉也可谓是费心费力,她有她的优势,正如阮墨弦曾对赵莘说的那样,师姐在方案设计上可能无甚新意,但她对色彩搭配把握很准。
程阁乡正建设时,阮墨弦只参与了它的规划设计,并没有机会一直跟到室内设计、施工,甚至开业。可想而知,如果没有方栀影和江婉,如果后期的装饰无法与它的外型媲美,程阁乡成为地标的可能也会大打折扣。现如今麓栖湖就摆在眼前,阮墨弦肯定想全程跟到最后,这本就是他当年的遗憾,是所有人的遗憾。
方栀影慢慢握紧双拳,听到阮墨弦对江婉说:“师姐,当年设计这酒店时,你也是参与了的,你对它的熟悉程度并不比我少。这些年拍戏我也住过不少豪华酒店,但多数高级而并无特色,这一段与古镇相连,未来的五年,沿途还会出现上百家酒店,如果麓栖湖想脱颖而出,我需要你的眼光和审美。”
阮墨弦只有认真工作时才会这样一本正经,也确实他在专业上从来都不含糊,半晌,江婉张开嘴:“上次设计影城那个项目时,你也这样诚心,虽然已经无数次印证了,但我还是要说,师弟,你果然还是这种时候更讨喜。”
阮墨弦莞尔一笑:“那,师姐是不走了嘛。”
江婉说:“你都开口求我了,我肯定要留下来加班啊。”
“在办公室才叫加班。”阮墨弦纠正她,“此刻我们是将在外,可以摸鱼,正好一会儿去泡脚。”
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江婉看向方栀影:“小影,别光顾着吃不说话啊,都谈上恋爱了,大家一起扯扯皮多好啊!”
方栀影:“……”
见他不接话,江婉抿着嘴笑了笑,不逗他了:“你们小情侣去泡吧,我就不凑热闹了,累了一天,我去开三间房,准备去楼上睡觉了。”说完,她一支手,“身份证给我。”
阮墨弦立刻道:“两间!”
江婉正要开口,阮墨弦已经抓起方栀影的手,举到她的眼前,接着又道,“都知道是谈恋爱了,我们还不能睡一起?多一间不是浪费钱!”
江婉斜他一眼:“你一部戏的片酬怎么也得大几百万上千万吧,还在乎这几百块钱?”
阮墨弦已经听不见别的话,满心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我俩睡一间?”
江婉哼哼两声,依然支着手:“两间也要身份证,快拿来!”
方栀影忽然想起来,插话道:“可是师哥的身份证不方便亮出来。”
这还不正合某人心意?阮墨弦顿时心花怒放:“所以我们注定要住一起啊!晚上我偷偷溜进去。”
方栀影:“……”
江婉放下手,无语道:“你这样要是被拍了更容易让人误会。”
阮墨弦倒无所谓:“管那么多呢,快活一日是一日。”
等拿到房卡,阮墨弦便带着方栀影出了门,晚上的时候,正是古镇灯火通明的时刻,景色比白天还漂亮,但是人却不算太多。
方栀影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和阮墨弦光明正大的去逛街,想想昨天他们才见面,今天就这样如胶似漆,实在让人恍惚。
但他们又没逛太远,距离酒店两百米的位置就有做鱼疗的,阮墨弦还当真是来泡脚的,而不是找借口出来和方栀影花前月下,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起去泡脚也算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鱼疗店的老板是个上年纪的大爷,并不认识阮墨弦,大概是时间有些晚了,店里面也没有别人,两人选了最里边的位置坐着,不得不说,这设备真是弄得有模有样的,就连椅子都是按摩椅,脚下的玻璃缸除了小一点根本没毛病,毕竟也才花了十块钱,不限时。
阮墨弦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鱼,然后又看方栀影,问他:“感觉怎么样?”
方栀影说:“有点痒。”
阮墨弦笑起来:“我之前去山上泡温泉,做过全身的,那才叫真的痒,这个季节山上还有雪,等过段日子我带你去感受一下。”
方栀影点点头,说:“好。”
阮墨弦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想起什么好事,突然乐呵呵的:“你的车到底是哪里坏了?怎么两个多月也修不好?”
“……”这话题转的真快。方栀影默默的,好像有一阵儿心虚,“开的时间长了,要报废了。”
阮墨弦摇头叹息,凑到方栀影耳边小声道:“报废就太可惜了,而且我一想到它就心痒难耐,抓心挠肺。你呢?”
“……”方栀影竟无言以对。
阮墨弦乘胜追击:“那一晚的场景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方栀影只好说:“……没有。”
“没有?”阮墨弦故意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开车了?”
方栀影微微抿着嘴,不说话了。
阮墨弦已经猜到了:“因为……我在你车上干了你一回,所以你便不开车了。因为你一看到它就y火难消,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天。因为你忘不了我了。还说什么坏了、报废了,我看它好好的,是你心虚。”
“……”方栀影小心看了看外边,明明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注意,但他还是心慌错乱,“师哥别说了。”
阮墨弦笑起来,故意的,坏透了:“昨天我在你家里也做过了,你今后也不打算回家了吗?现在看来,也就我那里做的最多,你也愿意住,所以你要搬回来吗?”
半晌,方栀影认真摇了摇头,说:“你那里去致远有些远,师哥不拍戏时可以来我这里。”
这样的答案阮墨弦还算满意,他轻轻一笑:“你开车来接我吗?”
方栀影回答:“嗯。”
这下阮墨弦就更满意了,他慢慢躺下去,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细细享受着,看得出心情很是美妙。方栀影也跟着躺下去,静了那么两分钟,阮墨弦又突然叫嚷起来,虽然他已经见多识广了,但他表现出的又很像个土鳖:“大爷!这是啥鱼啊,不能吃的吧?”
阮墨弦讲的很大声,那老大爷扭过头来,摆出一副气愤的模样,指着店面的招牌道:“当然不能吃了!看到这名字没有?它叫亲亲鱼,就喜欢围着人亲亲啃啃的。”
“亲亲鱼?这名字贴切!我喜欢。”阮墨弦笑嘻嘻,虚心受教的样子,紧接着他又问,“这是古镇的特色吗?有多少家这样的店呀?”
老大爷大概是看他态度良善,也不气愤了:“那可就太多了,有十几二十家呢!”
阮墨弦问:“生意怎么样啊?”
老大爷高兴了:“还行!这都是我儿子弄的,他去外边上班了,我就随便看看门。”
“还行”,就说明生意很不错,阮墨弦说:“平时来这边玩的人很多吗?”
老大爷说:“多啊!这不过年了嘛都是过来玩的,不过这还不算是人最多的时候,到了夏天那才叫人多呢,前脚贴后脚的,根本走不动。”
“夏天?”阮墨弦一下坐起来,显然是聊上了瘾,“夏天有什么好玩的?”
老大爷说:“玩水啊!暑假的时候,天气热,孩子多,都是来打水仗的。”
居然是打水仗,果然是拖家带口旅行必备。阮墨弦歪过头看看方栀影,发现他还躺在椅子上,正睁着一双眼睛望过来,像个小白兔一样,人畜无害的。
阮墨弦说:“你似乎知道。”
方栀影一笑,眼睛就弯了些,无辜的眼神顿时变得勾人了:“嗯,在网上看到过视频,我也好多年没来过这儿了,变化挺大的。”
阮墨弦很意外:“你居然来过这儿,那你说说,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
方栀影想了想,诚恳的回复:“当地人喜欢打牌,就在这后边,河边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右手边。
阮墨弦跟着看过去,看到一面墙:“……”
那老大爷突然也兴奋起来:“对!那河边上都是喝茶打牌的!但来旅游的人也不去那边,毕竟这边才是主街嘛!其实啊那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有个廊桥,桥那边还有个寺庙。不过要去后边那条街呀,就得从前边码头那绕过去才行,那一路都是茶铺子,要走好一段呢!外来人就老远看看那桥,没几个人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