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这样聊了两个多小时,算下来方栀影他们这一天马不停蹄的走了有六个小时,除了中午吃了一碗面,这中间连口水都没喝上,更是在寒风中吹了好久,其中滋味不可言说。
江婉就更别说了,她除了走路,还一直在开车,根本没有休息过,到这时已尽显疲惫。
宋局长也看出所有人都累了,正好也快到晚上,所以提议一起去吃饭。
阮墨弦看看方栀影,又看看江婉,知道没人想去应酬,于是笑着推脱道:“宋局长,这里没有什么饭吃,我们改日再聚吧。”
宋局长说:“我们一起往回走,这路上总不能也没有吃的吧?别客气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阮墨弦说:“我当然不是在客气,只是不顺路呀,我们三个原本还打算去古镇那边看看的,现在看今天是不行了,就只有去那边住一晚了,要不我们去那边吃?”
经他这么一说,宋局长想起来自己也没有去镇政府,想不到时间过这样快,而且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件事。想来最近这几日肯定是没空再来了,不过好在那边的工作也不是很紧要了,所以他后面还是可以抽个空跑一趟。至于吃饭的事……
宋局长摆摆手,道:“还是算了!我们回去也还有事,就不往那边跑了,那就改日再聚吧!”
阮墨弦赶紧说:“行,您联系我啊!”
宋局长笑着,故意说:“我能联系到你吗?你这大忙人!”
阮墨弦也笑着:“和您吃饭,我当然有时间呀。”
宋局长又笑起来,各自寒暄了几句,就先同陆主任开着车离开了。
等车走远了,江婉终于抛开矜持脸面,大叫道:“累死了!我的腿都快走断了!走走走,快去车上坐一坐。”
阮墨弦当真一点不怜香惜玉,现在他只顾得上方栀影:“师弟,你怎么样?累不累?”
方栀影说:“……还行。”
他这样说了,但阮墨弦又不信,掺着他一阵儿嘘寒问暖,到了车上,又让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自己身上。
江婉本来没多想,她在前边瘫了一会儿,觉得阮墨弦话有点多,有点烦,似乎这殷勤献的也有点过头,于是转过身来盯着他们瞧,瞧了好一会儿,她说:“阮墨弦,你有点奇怪。”
阮墨弦大大方方的做给江婉看,偏偏语气又很无辜:“怎么了,哪里奇怪了?”
江婉瞅着他们俩这样,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尤其阮墨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仔细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哦,我知道了!”
阮墨弦“咳”一声,笑着:“师姐知道什么了?”
江婉说:“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你想让小影画图!”
“……”阮墨弦撇撇嘴,笑容垮下来,“我怎么会累着他呢?我画,行了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江婉看着方栀影,“小影,你也听到了吧?他呀,最会指手画脚了,你可别上他的当。”
“……哦。”方栀影默默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婉又调侃了一阵儿,然后将身子转回去,眼不见为净。她也没立即开车,就那样坐着又休息了一会,一想到回去还要开两个小时的车,就感觉更累了,于是她提议道:“师弟们,我们先吃个饭再走吧?”
阮墨弦在后边说:“去古镇那边吃吧。”
江婉一下又转回来:“你还真要去那边?”
阮墨弦说:“来都来了嘛,师姐,你看天都黑了,正好明天去考察一下。”
确实天已经黑了,江婉也不想再开车了,但是她又想起来:“那边的人可就多了,你方便吗?”
阮墨弦似笑非笑:“人多才好啊!”
江婉轻微的眯了眯眼睛,在这黑暗中发现了些不同寻常——方栀影依然是靠在阮墨弦身上的,但那个姿势……怎么看都有些……暧昧。
江婉有点想不通,男人之间相熟起来会这么快吗?而且就算他们再熟悉,关系再好,那也不至于这样亲密吧?亲密的就好像一对恋人似的。
说到恋人,她微微将视线向下垂了垂,猛然间看到他们的双手也交握在一起。方栀影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立刻动了动,似乎是想逃脱出来,但阮墨弦马上将他捉住了。
“……”江婉看了一眼阮墨弦,又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接着看了两眼方栀影,目瞪口呆,大惊失色,“你你,你们……?”
刻不容缓,阮墨弦迅速拉着方栀影,将握着的双手举起来,炫耀似的,笑眯眯:“如你所见啊,师姐!”
江婉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如此来回三次,终于爆出个粗口来:“我靠!阮墨弦,你禽兽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师姐。”阮墨弦将手放下来,不以为耻,也不是在生气,反而还有点委屈,看上去又像是装模作样,“我和小影情投意合,就像你和何老师一样,我可没说过姐夫是禽兽。”
江婉:“……”
“闭嘴吧你!”她说。
江婉又看了一眼方栀影,唉声叹气,她一直都觉得方栀影性子软绵绵,这样好欺负,肯定是被阮墨弦带着跑歪了,于是恨铁不成钢道:“小师弟,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方栀影是真的古怪,刚刚还想着欲盖弥彰,但现在又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受了这个现状,极其镇定的解释:“我没有胡闹,师姐。”
“……”江婉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阮墨弦尤在一旁添油加醋:“我都说了我们情投意合,他喜欢我。”
江婉立刻就翻了个白眼,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是在秀恩爱,怎么早就没发现呢?阮墨弦就是故意做给她发现的,而且,她这是当了一天的电灯泡呀!江婉默默的扶了扶额头,说道:“你俩是情投意合了,而我头顶冒光,所以我就不跟着过去了吧。”
阮墨弦叫道:“你不去我们怎么办?你不会要把我们丢在这路边上吧!”
江婉皱眉道:“叫什么!我是你司机吗?”
“我来开车,我开车行了吧!”阮墨弦笑意绵绵,“别生气呀,师姐,一起去嘛,都是师弟,你不祝福我们吗?”
江婉咬牙道:“我祝你们早日曝光啊!”
阮墨弦想了想,推开了车门,说道:“这祝福不错,我收下了,师姐坐副驾驶吧。”下了车,他又将前车门拉开了,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前,等待江婉下车。
如此绅士体贴,如此……匪夷所思。
一直到上了路,江婉才得以仔细想这件事,看这情况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简直是惊天大八卦,不可思议。可是不对啊,她又突然想起来:“阮墨弦,你前两天不还和我说你们不熟吗?”
方栀影自然听到了。
阮墨弦却死不认账:“……我说了吗?没有吧!”
江婉“哼”一声,戳穿他:“也不知道是谁,说,‘麓栖湖的项目由小师弟负责,但我和小师弟不太熟,所以麻烦师姐帮忙牵线搭桥,明天我接上你,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言犹在耳啊,你不会忘的吧?”
阮墨弦:“……”
江婉笑起来:“现在想来,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影的事,小师弟对你避而不见,而你慌不择路,这才找到了我。”
她说反了。方栀影正想开口解释,阮墨弦却已经承认了:“是,师姐英明。”
方栀影默默闭上了嘴。
也就十来分钟过去,三人不约而同看到了古镇亮起的灯。
阮墨弦这人很讲究,明明一排过去几乎都是吃的,但他还是东绕西绕的选了一家看上去很雅致的酒店。
庭院宽敞,便宜停车,房子修的是中式的样子,古镇里多是这样的民宿,可这一家瞧上去倒不像是私人的,因为它足够大。
江婉看着车窗外,问:“你来过这儿?”
“没有。”阮墨弦一边停车一边回答,“甚至这古镇我也是第一次来。”
江婉说:“看你这轻车熟路的,我还以为你常来。”
阮墨弦笑笑:“常年在外边拍戏,找酒店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这种事也用你亲力亲为?你不是有助理吗。”江婉不怎么相信。
阮墨弦已经停好了车,装模作样叹口气:“他也不是时时都在啊,你看,他今天就不在。”
江婉撇撇嘴:“我看是你太难伺候吧。”
阮墨弦不置可否。
春节期间,吃饭的不多,住宿的倒不少,但在这偏僻的古镇外边,还不至于人满为患。一楼就有吃饭的包间,点菜时阮墨弦闭嘴不言,方栀影更是对吃的没讲究,所以这项重任就落到了江婉头上。
大概是三人相貌出众,俊男靓女却并没有成双成对,好奇艳羡的同时不免引人时时抬眼偷看。服务行业多数都会察言观色,遇到长得凶的,看上去就脾气不好的,自然说话都得小心翼翼,遇到靓眼的,说话更是细声细气,温温和和,方栀影觉得那女孩子的脸都要红了,不过好在她并没有认出阮墨弦。
江婉已经在那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三个菜,到汤菜时那女孩又推荐了一道虫草花鸽子汤,说是本店的招牌菜,桌桌必点,讲的那是一个天花乱坠。
听到此,阮墨弦马上“咦”一声,说:“真有那么好吃?那来两只尝尝!”
方栀影:“……”
江婉说:“你还要两只,吃得完吗?”
阮墨弦眯起眼睛:“一鸽胜九鸡,两只我还嫌少呢!师姐,都累了一天了,多吃点肉吧。”
江婉倒没拒绝,等服务员出了门,她盯着方栀影看了一会儿,想起来:“吃完饭就在这睡吗?”
阮墨弦插话:“当然了,你还想出去逛逛吗?或者去做个鱼疗也不错,我们刚过来那一路看到有好几家开着门,才十块钱。”
江婉惊愕道:“鱼疗?这你都看到了!”
阮墨弦一笑:“毕竟走了一天,花钱泡脚,疏通血脉啊……小影去不去?”
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方栀影来不及思考,马上点了头。
江婉已经见惯不惯,麻木了:“这样难舍难分,你们俩黏一起算了。”
阮墨弦看着方栀影,笑起来:“我当然巴不得。”
说实话,这两个师弟的脾气秉性,江婉可谓是一清二楚,就是因为清楚,她才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会彼此喜欢。单看面貌,都是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但是熟悉了就会发现,阮墨弦油腔滑调,方栀影义正辞严,一个不怎么靠谱,一个难以接近,不靠谱的有了大明星光环,也就难以接近了。
都不好相与,任何一个女孩子和他们这样的人在一起都不会有安全感。尤其啊,阮墨弦身份敏感。
江婉说:“我还以为你不近女色是怕绯闻缠身,影响前途,原来竟是喜欢男人。”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惊天大新闻,其实早就有迹可循的,只是多数人不相信,江婉身为阮墨弦如此亲近的人,自然不信八卦,但是现在……证据凿凿,不得不信。
“我靠,十年前我就应该想到,你居然真的喜欢男人!”江婉来回在他们之间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觉得阮墨弦像一只吃人的狼,怎么说呢,方栀影看上去人畜无害,阮墨弦倒像在骗人感情,她不禁怀疑起来,“不过,你是真的喜欢小影吗?”
阮墨弦翘起一条腿,姿态慵懒的歪过半边身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突然捏起方栀影的下巴,然后迅速的吻上了他的唇。
方栀影被吓了一跳,但根本逃不开,阮墨弦的吻不算是一个轻吻,甚至称得上狂风暴雨,连江婉都吓到了,她心里再一次为阮墨弦的行为胆战心惊。不过不堪入目倒算不上,反倒还有那么点难言的赏心悦目。
这一吻过后,阮墨弦诚心笑起来,开始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看得出来吧?师姐,我喜欢的要命。”
喜欢?要命?
江婉:“……”
要说到底还是男人啊,如此大庭广众的场合也能接吻,毫不避讳,要是女人,怕是早就羞得脸都红了。真不敢想象,如果阮墨弦此时不是大明星,他又会如何不知收敛,哪怕他是这样的身份了,他似乎也毫不在意昭告天下。
“但为什么你们十年前不在一起啊?”江婉忽然戳中要害,还有一句话她知道不当讲,所以也就真的没讲,如果真的如阮墨弦所说,喜欢的要命,那为什么要浪费这十年的大好时光?
阮墨弦思索着,忽而遗憾道:“是啊,好后悔。”
而方栀影依然默默的,江婉看他这神情倒不像是后悔。人与人的机缘或许就是如此,这个人你明明早就见过,早就该认识,但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过了好些年,才得以真正相识。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