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地段好,虽然面积小,但已经是当时庭砚在能力范围内选出的最合适的一套。
刚选下这套房没多久,房租就已经把庭砚的工资给掏空了,就连日常的吃饭,交通这些必要开销,庭砚也是能省则省。
对于在娱乐圈初放异彩,已经有实力拿下奖杯的程宜贺来说,庭砚过的实在太憋屈了。终于在庭砚22岁的生日上,把三年房租当生日礼物送给了他。完全忘了,当初自己身无分文,顶着程父的反对进入娱乐圈时,比这还要落魄。
对于程宜贺的仁义,庭砚给他收拾了个地铺,告诉他以后没地去来他这。
程宜贺以一个“滚”字回应。
不过这些庭砚都给忘了,问了个地址就准备找个时间去看看。
“不过我没钥匙啊。”
“你自己钥匙你不知道吗?”
意识到某人的情况或许真不知道,程宜贺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在国外,没办法和你一起去,明天我把钥匙给你寄去。”
“行。”
听到那边忙碌的声音,意识到程宜贺还要工作,简单聊了两句就给挂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程宜贺的聊天,晚上睡觉做梦梦到了当时一些模糊的情景。
“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干嘛受这些罪啊。”庭砚这时候才十九岁,程宜贺也才十九岁,两个人一个在n国潮湿的杂物间里,一个在b市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个比一个落魄。
“你愿意做你去,我宁愿抱着吉他饿死在地下室。”现在的程宜贺明显还带着不服输的斗志,难听点就是还在中二病。
“行行行……之前听你说发了张专辑,现在怎么样?”
庭砚抵着门,压根不理外间的嘈杂,袖子上的油污和额头上的汗渍都让他觉得疲惫,这通远隔重洋的电话适时缓解了他的孤独。
“就那样……”程宜贺还在嘴硬着不肯把惨状说出去,他最近连轴转地去各地做宣传,到头来不仅翻不起一点水花,还落得口袋空空,仅剩的钱全喂给这通国际长途了。
程宜贺刚还在硬气地说不要回去,一想到现状,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弯了下去,难道真的要回去低头认错吗?
庭砚相信程宜贺的天赋,更认同他的努力,在追逐梦想这条道路上,他能给的只有陪伴和支持。在其他方面,他还是希望程宜贺不用这么辛苦。
“伯父伯母一定不忍心你一直这样,回去稍微服个软,最起码改善一下生存环境……”
没等庭砚絮叨完,程宜贺冷不丁地回问:“那你呢?明明卡里的钱足够支持你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出去打工?”
从庭砚十八岁起,除了之前攒下的钱,父母转来的钱一分不动全放在卡里。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倔。
庭砚哑口无言,不再劝说,后背顶的门被敲得邦邦响,似乎是发现有人在这里偷懒,时不时夹杂着几句骂声。
声音实在太大了,程宜贺放松了语气,催他挂了电话快去工作。
电话挂断之后,程宜贺仰头无力地靠在发霉的墙壁上,以前养成的洁癖在这几个月里似乎已经磨没了,正当他沉溺于巨大的彷徨中时,手机的提示音响起——一笔来自海外的转账。
没有提示,没有留言,程宜贺终于忍不住落泪,拿着手机又哭又笑。
醒来的庭砚扯了扯脚腕上的链子,有些无语地想,又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给他锁上了。
不过这一次,庭砚的反抗情绪没那么大,带着极为包容的情绪去洗漱了。
庭砚有着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镜子前时,整个空间都被衬得局促。他蹙着眉去揉身上的吻痕,虽然颜色变得浅淡,但挂在身上还是有些惹眼。
眼不见心不烦,庭砚套了个长袖衫就去觅食了。
卧室外间摆好了早餐,他的手机也被充满电放在桌上。
煎好的牛油果三明治,撒上淡粉色海盐的牛排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庭砚看了眼桌上的食物,拿起手机回了卧室,他似乎并不关心饿不饿的问题,只一心躺在床上,想要再睡过去。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起来,庭砚存心要晾他一会,拿起枕头盖在头上装没听见,直到第三只电话响起,他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接上了电话。
赵叙白盯着屏幕上的青年,另一只手拿着电话,他并没有因为庭砚的故意不接电话而生气,语气平稳道:“小砚,好好吃饭。”
房间里暖气足,庭砚只穿了条短裤,懒洋洋地滑坐在地毯上,脚踝上的锁链跟着他的动作晃动。
“没胃口。”
庭砚对处境的变化有一种独有的敏感,他不喜欢受制于人,赵叙白的囚禁让他从依赖中彻底清醒了过来。现在的他没有记忆,没有工作,甚至没有走出门的权利,只能成为一个依附他人的挂件。
而现在,他要离开这种处境,虽然他所拥有的唯一筹码是他自己。
“我现在在赶回家的路上,有什么想吃的吗?”赵叙白示意司机加快速度,眉间沟壑越挤越深,但话中语气不变,甚至还带着点纵容。
好在,这筹码还挺有用。
“不想吃。”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说:“我好像生病了。”
庭砚很少示弱,幼年的生活环境使他习惯将所有痛苦都藏起来,直到越过或淡忘。
听到这话的赵叙白一路上心急如焚,反复回忆究竟是哪点做的不好才导致庭砚的生病。
虽然想让赵叙白回来是真的,但生病这事还真不是骗人的,庭砚能感觉到身上一会冷一会热的,估计是前天晚上又哭又累的……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庭砚已经作虚弱状躺倒在床上,将自己埋进被窝里,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庭砚……”
赵叙白小心地将被子拉开,想要观察庭砚的情况,然后就看到一个凌乱着头发,满脸潮红的庭砚。
“哥,我好冷……但是我头好热。”他睫毛长长的,似乎被汗打湿,眼尾几根黏在一起像是哭过一般,看起来好不可怜。
这下三分的病,也被装作了七分。
赵叙白此刻连话都不敢说,为他垫起枕头,掖好被角,好让他躺的舒服。
“陈苛就在来的路上,你先休息一会,一我去拿体温计和药。”
由于庭砚多次生病的缘故,赵叙白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变成了极会照顾病人的人夫,以上是秦放的原话。
在陈苛来之前,赵叙白做好了姜水,记录了体温,拿着湿毛巾简单擦了额头,脸颊和脖子。
这哪还需要我!?
陈苛在内心腹诽,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一副极为唬人的学术知识分子。
“发烧并不严重,按时用药,饮食清淡,兴许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病因是什么?”
“有很多,不过目前来说,最准确的病因应该是有过强烈的情绪波动。因为在他身上,我并没有找到有其他导致生病的关键因素。”
“我的建议是尽量让病人情绪放松,多出去走走……”
一条从被子里一直延伸到暗处的金色锁链,陈苛从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
赵叙白不语,他的脊背紧紧绷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
陈苛知道接下来没他什么事了,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走了,至于医嘱什么的留了也没用,对于照顾庭砚,赵叙白显然比他这个医生更加专业。
人走后,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咳嗽,庭砚似乎也没想到,病还能越装越严重,他现在倒真有点乏力,难受的症状。
“哥,我想喝水。”
除了之前赵叙白让他改的称呼,现在嘴里喊的哥倒是一声比一声娴熟。
赵叙白托起他的背,好让庭砚靠在自己身上,另只手端起雪梨姜汤,喂到他嘴边。
赵叙白做的每一分都显得克制,似乎是在知道导致庭砚生病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现在连亲近都不敢。
是他再一次用偏执又愚蠢的行动伤害了庭砚。
庭砚咽下最后一口姜汤,轻轻呼出一口热气,他还是不太习惯姜的味道。
“哥,我不想再被锁着了……”
庭砚对陈苛的印象不是很深,但没想到,陈苛一来就将他原定成功率为百分之四十的请求硬生生提到了百分之六十。而且,现在看赵叙白的表情,庭砚觉得还能再升。
庭砚枕着赵叙白的肩,身体会因为咳嗽不住地向后靠,浓密的头发蹭过赵叙白的下巴,这些他都无所察觉,同样也看不到赵叙白眼睛里袒露出的浓烈的情谊。
“哥……我最近一直在做梦,梦见了好多好多的事,好多好多的人,但我不认识他们……我没有记忆,我的人生就像是在半路被折断了一样……哥,我想出去。”他的声音带着虚弱和沙哑,但不能看出他的坚定。
赵叙白紧紧握着被子下的手,他低下头,脸颊贴着脸颊,“我会带你出去的,会带你认识他们的,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去。”
“不止这些。”他回握赵叙白的手,语气很轻,却像是一颗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石子,掀起的涟漪足以变成波澜彻底粉碎赵叙白的逃避和伪装。
“我要有即便没有你也能独自生活的底气,我不想依附于你,这种无力的感觉,只会让我觉得很糟糕。”
他的眼睫低垂,似乎想起了母亲离开他的身影,父亲面对他时的沉默,而他只会待在原地无助地流泪。
长时间的静默后,赵叙白终于松口,声音里带着妥协和深深的疲惫:“……你想做什么?”
自从说开了,赵叙白也不再拘着他,把人带在身边当个助理,给他时间让他好好学习。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项目处理,他都会亲自去教他。
庭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平板,眼前放着电脑,各种资料堆积在身边,他不再拘泥于纸上谈兵,开始接触真实的商业数据。尽管那些冗杂的行业术语和财务模型对十七岁刚刚上手的庭砚来说如同天书,但好在他足够聪明,也足够好学。
凌晨的两点三十七分,赵叙白刚结束了跨国的视频会议就来到庭砚身边。
庭砚席地而坐,眼睛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数据,压根没注意到坐在他身后沙发上的赵叙白,直到他把一切都忙完了,伸了个懒腰时恰好撞到了赵叙白的下巴。
“你怎么在这?”下意识地问出话后,又紧忙转过身去看被他打红的皮肤。“没事吧,疼吗?”
赵叙白顺势将人拉入怀里,把头埋进庭砚的颈窝里,“让我抱会。”
庭砚忍着不舒服任由他抱,毕竟今天是赵叙白牺牲了自己的工作和休息时间来辅导他。想到这,心里涌上了酸酸麻麻的感觉,他伸出手贴在赵叙白的背上,像是一个回拥。
感受到背上的温热,赵叙白紧了紧拥抱的力度,他小声地说:“再多需要我一点吧。”即便是作为工具也可以,至少你现在离不开我。
相比于喜欢,需求与被需求是一种更加稳定的关系,他不能决定庭砚的感情,但至少,他能给庭砚任何他想要的——无论是金钱、权利,还是地位……只要他想要,他心甘情愿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