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叙白晚上回来就看到庭砚还穿着那身西服蜷缩着躺在床上,他维持着开门的动作站了许久,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在卧室门口站了半天才积攒些勇气去转动把手,他还是在害怕,害怕看到和以前一样冰冷仇恨的目光,可他更害怕庭砚的离去。
赵叙白轻轻走到床边,坐在靠近庭砚床边的地毯上。地毯是庭砚出院后的那段时间里装的,因为失忆后的庭砚不爱穿拖鞋,喜欢光脚满地走,想着怕他着凉,就通铺了地毯。
他伸出指尖轻点了下庭砚的鼻子,见人没反应,又大着胆子划过眼睫,趴在床边像个看到心爱玩具却只能隔着玻璃抚摸的小孩子。
直到庭砚皱着眉不胜其扰地翻了个身,赵叙白才停止了他的恶作剧,他轻手轻脚地脱下外套爬上床,睡在庭砚身后,额头抵着他的后背,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缓缓进入梦乡。
半夜庭砚突然惊醒,梦中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在不停地哭泣,每当他想要靠近时,那道人影就会变成熔化的蜡液凝固在地上,直到失去生息,整个过程在不断的重复,像是没有尽头般。
庭砚喘了口气,刚动了一下,就意识到身上还穿的西装,这才想起来下午在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的事。
好不容易把身上的衣服都给脱了,翻了个身才看见缩在一侧的赵叙白,只能说这床可真够大的,他刚折腾了半天都没看见旁边还有个人。
他好心地挪过去,将盖在身上的绒毯分了他一半,揽着人往里睡,没想到这人跟水草似的,缠着就不放手了,还主动往庭砚怀里钻。
庭砚只能无奈地给人盖好毯子,剩下的就由着他去了。
一大清早,赵叙白猛地睁开眼,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能睡得这么沉。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庭砚的怀里,腰上是他的手臂,身后是他灼热的体温,身下的双腿纠缠在一起。
赵叙白一时僵着身体不敢动,直到腰间的手臂收紧,身后的人贴着他的后颈对他说,“哥……对不起……”
……
秦放的订婚宴选在了良辰吉日,赵叙白特意空出了两天带上庭砚来参加。
“牵着我的手。”赵叙白一身炭灰色西装,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深邃的眼眸沉静,却不容拒绝。
即便身旁站着赵叙白这样一尊大佛,庭砚的气势也没有被掩盖,他像是烟雨中的抽条翠竹,虽单薄却坚韧。
庭砚没扭捏,将手放了上去。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正厅,路过的人们多数会偷偷打量他们,不过庭砚没注意,光顾着往前走了,同样也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微微勾起的唇角。
秦放带着未婚妻站在门口,第一眼看到这俩人就准备上前打招呼,第二眼看到两人紧牵的手有些疑惑,在触及到赵叙白的目光之后就闭上了多余的嘴。
“你们俩穿这么帅是想要抢我风头吗?”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秦放就拉着人互相介绍,“之前本来想挑个时间好好聚聚的,没想到赵叙白忙得没办法,就连我也抽不开身。”
“不过现在认识也来得及,庭砚这是你雅雅姐,以后就得改口叫嫂子了。雅雅,这是庭砚,我弟弟,小时候帅,长大更帅了。”
莫荣雅伸出手,语气温柔:“你好,弟弟,我叫莫荣雅。”她话不多,但温和坚定的眼神足以看出她对未婚夫朋友的尊重。
庭砚回握,“嫂子好,我是庭砚。”他微微颔首,笑容温润,“老听秦放哥提起您,今日一见,远比想象的更加优秀。当然,还要祝你们百年好合。”
聊了两三句后,秦放就招呼着往里进了。
找了位置坐下后,庭砚想要松开手,赵叙白还是紧握着不放,假意咳了两声后,才勉强放开。看指尖划过庭砚掌心那动作,明显还带着点不舍。
庭砚:“……”
庭砚又能说什么呢?
订婚宴逐渐步入**,台上的秦放收敛了平日里不着调的随性,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都稳重起来,此时的他正将订婚戒指戴在未婚妻的手上。
庭砚却转头看向了赵叙白,视线中的人似乎心情很好,杯中的酒几乎就没断过,引得庭砚也想喝几口。
见赵叙白没理他,轻抿了几下,似乎是果酒,喝起来甜甜的,紧接着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庭砚很少接触酒,喝完也不太能感受到这酒的度数到底高不高。
不过还是没忍住诱惑,一杯接着一杯,直到眼前有重影了,才意识到自己喝多了。
赵叙白坐在一旁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任由庭砚将自己喝的烂醉。
婚宴结束后,秦放还在忙着后续,想着这里有赵叙白,关照了庭砚一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赵叙白靠在椅子上,将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眼神清明地揽着庭砚出了大堂。
在门外等候的司机眼尖,想要上来帮忙,却被赵叙白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只好不知所措地跟在身后。
到家后,将庭砚好好放在床上,低头轻轻吻上唇,碾磨片刻后,就转身去浴室洗澡去了。
“热……”庭砚扯着衬衫,腰带,想要将身上的衣服脱掉,却始终不得要领。
赵叙白站在床边欣赏了好一会才大发慈悲地帮他脱了衬衫,手却不老实地在细嫩紧实的腰腹之间流转,占够了便宜。
“庭砚,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帮你把衣服脱了。”
庭砚还陷在混沌的意识中,即便睁着眼睛也分辨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真的为了帮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话,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哼唧。
“庭砚,你为什么要说喜欢我,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只是为了骗我。”
房间一时变得安静,只剩下庭砚粗重的呼吸声,在过长的沉默中,赵叙白甚至要怀疑庭砚已经清醒了。
“……因为,因为不爱你的话……好像会很愧疚……”
庭砚躺在床上,脸上挂着落寞、怜悯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就这样睁着眼看向天花板,虽然意识不清楚,但还是把心里的话都给扯了一干二净。
“原来只是因为愧疚……”
赵叙白苦笑出声,以为是恨,以为是为了离开而编织的谎言,原来只是因为愧疚,他执着了这么长时间的答案,竟像玩笑一般。
无望越过了那点可笑的期待,他俯下身去舔咬庭砚的嘴唇。
**濒临崩溃,庭砚只能小声地喊着“哥……”像只猫一样拱进赵叙白的怀里乱叫……
临近正午,庭砚才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就感受到眼皮火辣辣的疼,手一摸上去才发现肿得跟桃子似的。
还没思考出原因,一些比较刺激的记忆就在脑内苏醒,庭砚木着脸捋完一遍,其刺激程度已经堪比惊悚级别了,关键他还极为丢脸地哭了大半夜。
在长达数秒的寂静中,庭砚终于忍不住破防,捂着脸埋进被子里,直到他注意到左手无名指上多出了一枚戒指——是赵叙白的婚戒。
庭砚举起手端详了片刻,珀金色的戒指在阳光下稍稍闪着光,或许是因为主人长时间的触摸,外表变得温润。
因为没什么头绪,再加上昨晚的丢脸行为在脑子里频繁闪现,庭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最后顶着鸡窝头准备下床去找衣服。
不过刚一掀开被子,庭砚就有点呆住了,只见自己的身上到处都是吻痕,甚至连脚踝也有。裸着身子冲到卫生间,借着镜子看到漂亮的脸蛋也没能幸免,嘴唇裂了个口子,下巴上明晃晃地印着个牙印,更别说脖子以下这些重灾区了。
“我去……”
庭砚被震惊的有些说不出来话了,身上这些痕迹再加上之前赵叙白时不时地就喜欢亲他、抱他,种种迹象在一起,庭砚有理由怀疑赵叙白的特殊癖好。
怀着悲愤郁闷的心情,庭砚足足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舍得出门,现在的他,包裹的比程宜贺还要严实,恨不得从头到尾都缠上布条变成木乃伊。
赵叙白此时正坐在沙发前戴着耳机开视频会议,他一身休闲装温和闲适,见到庭砚出来就暂停了会议,踩着拖鞋走了过来。
“休息好了吗?”
他表情淡然,仔细观察的目光隐隐透着关心,仿佛昨晚偏执又落寞的人不是他一样。
庭砚下意识躲过他伸来的手,紧接着又想到这样做太刻意,虽然昨天晚上他没愿意,但最后爽的人是他,干巴巴地补上了句:“还行。”
停滞在空中两秒的手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赵叙白面色不变,轻声询问庭砚:“饿了吗?午饭准备好了,要不要先吃一点。”
庭砚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赵叙白,即便他一直在说服自己已经和赵叙白结婚了,这些事情早就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可心理上却一直在强调他们是兄弟,虽然不是亲的。
少年的庭砚对赵叙白的感情很复杂,有对朋友的喜爱,对兄长的仰慕,也有对父亲的敬畏。在缺少父母陪伴的年岁中,在庭砚人生中手握多个剧本的赵叙白,已经不知不觉间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这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获得独属于恋人的那部分感情,这是赵叙白清楚却无法忍受的,他渴望成为庭砚生命中最重要、最独一无二的、能够占据他所有目光的人。
庭砚扪心自问,在一次又一次地确定赵叙白对他的心意时,他在想什么。在赵叙白日复一日的亲密中,他又在想什么。难道他能接受这些仅仅是因为对赵叙白的依赖吗?
想不明白,庭砚逃避赵叙白的目光走到餐桌前,因为脑子乱的发麻,所以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但只要是赵叙白夹过来的,通通进了肚子。
在看到庭砚的心不在焉时,赵叙白没说什么,想到在昨晚宴会上庭砚没吃多少东西光顾着喝酒,再加上晚上没睡好连带着早上没吃饭,只好在用餐上多照顾庭砚好让他多吃一点。
吃过饭后,赵叙白牵起庭砚的左手,庭砚挣了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眼看着庭砚的纵容,赵叙白自然地将牵手换成了十指相扣,期间还不停地去抚摸庭砚手上的戒指。
送走了忙着加班的赵叙白,还没歇上的庭砚刚坐下,手边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喂?”
“是我。”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庭砚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去应付其他人了。
“怎么了?”
“你当初刚回国租了套房子,现在房租要到期了,还要续吗?”
“房租?”庭砚有些惊讶,这件事他还真没听过。
程宜贺接过助理买来的咖啡,走出了影棚找了片偏僻的地方继续说:“在你原来上班的公司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