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四十八

“好好讲~”听着敖光那个语调,敖丙就知道,敖光又在哄他,但他才不需要哄,他要的是,敖光明确知道,其是他敖丙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别想着有的没的,否则休怪他有一天实在不放心,把其做成一尊冰棺,谁都没有资格碰一点。敖丙敛着眉,虚虚握拳,对着敖光的肩头就是一捶,既有警告,也有指甲“不小心”的对敖光发丝的藕断丝连,“你下罪己诏呢~”

敖光搂搂怀里的小龙团子:“那我们快进到,我带你大哥上海滩去玩,行吗?”

敖丙一把拽住敖光的头发,眼眸微眯:“你还带他去玩过?”

敖光晓得,某些小龙崽子又吃醋了,只能是一手包住那坏坏的爪子,先把头发给拯救出来,又吻上那含着柠檬的嘴,给人去去酸味都,再解释道:“不上朝,不批折子,成天到晚就窝在水晶宫里,孩子的吃喝拉撒我也不管,有专门的宫人照顾,就把他当个玩具,不就是这样吗?”

还挺理直气壮的:“再说,那个时候,你母亲正在产后恢复,也不能继续孕育下一代,我们都分床睡的,甚至都不在一个屋子里。”

极为隐蔽的,有一点点邀功的意味:“当初设计这里的时候,才是把偏殿和寝宫主殿连在一起的。就是想着我们俩要胡来的话,偏殿的房间有几十间,挨个嚯嚯过去,最后也能有个干净的床榻休息。你又是个爱害羞的。要是这寝宫和偏殿是分开的,我把你抱出去转一圈儿,你不得把我给咬死~”

略略一顿,语气恢复平淡:“原来,寝宫的主殿是单独的。偏殿也是单独的。我一直都住在主殿。我也不是天天都跟你母亲睡在一起。我们...”

有一些犹豫,但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其实都是分房睡的。我们在一起的目的,我就是为了有继承人的。她为了什么不重要。只要我们在人前如胶似漆,这就够了。左右这水晶宫的门一关,谁还知道我做了什么?”

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信:“我所设计的护卫,就算是这些海族变成蛊虫,都休想爬进水晶宫来!我可以放心大胆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要是把这种事情拿出去说,别人信她,还是信我?这对她来说,名声也不好听,何必呢?”

虽然一本正经,但也难掩那一丝丝渣感:“逗孩子,肯定比养孩子生孩子要好玩很多~”

屈指刮刮敖丙的鼻尖儿,双眼放光,全是期待:“你要是想的话,那就变成小龙,我带你上去玩~”

“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敖丙扶额,顿觉天旋地转。

他以为那晚,他们俩胡搅蛮缠说的,都是些胡话。

他以为,敖光那小小声的蛐蛐,就是为了气他。

原来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极度坦诚啊?!

敖丙真的没想到,敖光还有这种癖好来着,这也……

敖丙放下手,幽怨地看着敖光,希望敖光这最好是一句玩笑话:“所以,你是真想过要弄了笼子,把我关进去,拿给你玩儿的,是吧?”

“我也没强迫你啊~”敖光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只有那么纯真无邪了,“就真的比较好玩罢了~”

敖丙顿时感到,那话本儿里写的,天然克腹黑什么的,也忒没创意了些。

也不看看,什么叫做,天真的邪恶!

敖丙脑中各种脏话都给奔腾而过了一遍,这才极度无语地瞪着敖光,千言万语都难表那种无语至极的心情:“...我觉得,我好像才应该为那些门阀发声吧?你才是那些个门阀的头儿!”

敖光看着小龙崽子那变幻莫测的表情,这嘴里简直就跟塞了一把糖精似的:“这是情趣~”当真也不掩半点门阀的做派和品味。

敖丙的白眼都要翻上天去:“情趣个大头鬼!”

“变态!”

敖光微微眉压眼:“嗯?”

敖丙才不惧这种不言而喻的威胁:“本来就是啊!”他也有什么说什么,他就看敖光能够拿他怎么的!

明明就是嘛~

这老浑蛋脑子里一天到晚的,到底在转悠着什么呢!

还政事是大道?!

情爱是小道?!

他现在都有点不信老浑蛋这个人设了!

什么玩意儿啊?!

这……

这简直……

忽而,敖丙脑中闪过在西海的遭遇,闪过敖光提及的敖闰的手段。

敖丙心中顿时飘过一层迷雾。

王族到底是怎样的呢?

摩昂告诉他,王族代表着责任,至死方休。

同时,也代表着荣耀。

拥有这份荣耀,就要为了这份荣耀,鞠躬尽瘁。

只要族群能够薪火相传,王族死不足惜。

敖光也曾经这样告诉过他。

不仅如此,敖光还告诉他,王族有多少无奈,有多少抉择,有多少权衡。

可现在……

他记得,他推算出的梓沅和敖光之间的对话里,确实提到过……闺中情趣一事……

敖光的态度……其实也不是不想玩,那是出自于一个雄性最本能最本源的想法。

但身份经历等等,包括个人的修养,君子的规制,对他的爱怜,让敖光放弃了这些。

那些闺中情趣……到底是怎样的?

就有那么吸引人?!

连敖光这么冷淡,都被吸引得难以自持吗?

这……

是不是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些?

但敖光说过,那些话本子经过了艺术的加工,很影响他对这些事情正确的认识。

那些太医……在这些方面,好像也说得挺正统的,就是平时他和敖光那样。

这……

所以……

敖丙一时间也有些迷糊了。

“哼~”敖光眉梢微挑,也没介意敖丙这个据理力争的态度。

若敖丙对这事儿不据理力争了,就不是敖丙了。

敖光现在是愈发得感到,敖丙确实是像他,又不像他。

冷漠,狠厉……姑且算是疯批吧,像他。

但在这种事情上,却……不怎么像他。

这倒也确实源于他们出生在不同的时代。

敖丙……确实比他更加具备对中正对法度的坚守。

这……就是杀神的另外一面吗?

虽然杀戮成性,但却是以杀止杀?

他……好像确实缺了不少跟敖丙深入交流的时候。

否则,怎么会……

敖光继续平淡地讲道:“我带你大哥去海滩玩过很多次。我也不想一直都看到那一张脸。偶然一次,就遇到玉帝了。他抢过去玩。我们争。最后,他提起这个给你大哥封官的事情。我没同意,说这是我第一个孩子,不可能。他说,那就第二个。我说,都不可能。他说起了天庭缺武将的事情,也不讲道理地非要当你大哥的义父。”

“我感觉事情不对劲。回来就把你大哥交给你娘,召见一些人,问了下情况。但我暂且搁置了。”

“后来一次家宴,你姑姑抱怨我,一头扎进温柔乡,让她累坏了。这话有问题。”

“我立刻意识到,朝堂至少半数的人,都听她的了。而且,我也意识到,她跟天族有来往。我也刺探回去。”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回答是敖闰的,只是他从不相信,这是敖闰真实的答案罢了:“但得到的结果,是她喜欢我。”

“我这个时候,就回朝堂了。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他们娘俩只要不出水晶宫,那都没事,也基本上顾得到。”

“但这个时候的朝堂,就有一大半都听你姑姑的了。我做了军队改制和朝堂改革。你姑姑只能退回原地去。你二哥也出生了。你大哥也领了禁军的差事。这个时候,你姑姑没有什么反应,还说我终于知道心疼她了。”

“紧接着,她就跟你娘走近,各种套近乎。”

说着说着,敖光隐隐意识到了梓沅的提醒,确实有那么两分道理:“你娘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你大哥知道。我暗中嘱咐过他,要看着点你姑姑。因为婚姻关系还遇到个小姑子,迟早是要出问题的。我也提醒过你娘,离她远点。但你姑姑却利用这样的拉近乎,告诉你娘,我孵化过她。你娘吃醋。”

眉眼间都带着促狭:“在这一点上,你倒是遗传的她,把我扫地出门,让我去睡书房。”

“再说一遍,不许夹带私货!”敖丙发觉,敖光真是可着劲儿烦人了,使劲用小拳拳捶人胸口,“我都没把你给关在水晶宫外面了,还记仇啊?”

敖光将敖丙锁在怀里,侧脸贴着敖丙的额头,也不再用玩笑去掩饰心中的忧郁:“没有你的每一个夜晚,都很难熬~”

敖光这话,瞬间浇灭敖丙的所有气焰,只剩下了心头软软。

敖丙也回抱着敖光,觉得他的爱人好像比他还黏人,只能哄哄啦~:“好好好~以后我们在一起每一天~”

敖光轻轻吻吻敖丙的额头,低声哼哼着抱怨:“凶巴巴的,真的不好~”

敖丙哪见过敖光这样撒娇啊?

顿时就像被扔进了粉红泡泡堆里,脑中疯狂炸烟花。

但敖丙也清醒得很快。

敖光这是在嘴上服软,实际是在讨好处呢!

嘿~

对上这老浑蛋,还真得浑身上下都给长满心眼子才行~

瞧瞧这蜂窝煤,连吃带拿的哈~

看起来,曾经敖光在酒桌上,一定常常这么干~

佯装柔弱。

佯装凄惨。

再把眼睛睁大,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懵懂。

再大的事儿,都可以给滑过去~

老谋深算啊~

这不就是妥妥的以退为进吗?

真当杀神那么好糊弄啊?

想得可美了!

“可梭边鱼需要用铁钉给钉在墙上才行~”敖丙温柔地勾起嘴角,捻着敖光的衣领,轻飘飘地爬起来,跪立在敖光上方,俯身,眼瞳收缩如针,拇指扣住敖光咽喉下,锁骨突出之处,四指扣住敖光的肩,眼中寒光闪烁,话却说的像是春暖花开一样温柔。

一派天真的好奇,睁大眼睛,充满对敖光的崇敬与依赖,真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好像是能够把人给钉死的吧?”

扣住敖光锁骨的拇指用力,几乎是要生生地把手指钻进敖光的骨头里去:“什么时候,我也来把你给钉在墙上,看你往哪里跑~”

敖光下颌微微紧绷。

他甚至怀疑,敖丙是不是私底下还去修习过医术或者解剖一类的。

次次,都能精准无比地找到他的薄弱之处。

还……

他的锁骨上,曾经确实被上过“鹰爪钩”,在锁骨上留下了四个拇指粗细的深洞。

此刻,敖丙按住的那个位置,是唯一留有旧伤的地方。

敖丙是恨不得就用手指把他的骨头给钻穿。

这哪里是能动手绝不吵吵?

这是又吵吵,又动手啊~

他在敖丙那里信誉就差到这个地步?

他……

敖光尽力勾起嘴角,宠溺地捏捏敖丙的鼻尖儿,扬扬眉:“你不是夹带私货?”

没说出口的是,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敖丙收去竖瞳,看着敖光锁骨皮肤上已经晕起了青紫,适时收手,食指指尖轻抚敖光的伤处,脸上却是傲娇的灿烂:“没有~这属于光明正大地想。”

敖光撇撇嘴:“你也一样变态~”没眼看呐~

敖丙撩起敖光的下巴,轻轻印印敖光的嘴唇,嘴角那邪肆的弧度就是魔头再世:“不,这叫残忍的烈焰~”

“胡说八道~”敖光喉结微动,这小浑蛋……太勾人了!一巴掌轻轻盖在敖丙侧臀上,把人扒拉下来抱着,继续讲道,“我去了书房之后,折子一大把,只能处理。但还要上早朝,还要听那些家伙儿吵架。一时间,我都找不到休息的时间。”

似乎有些喟叹:“你那两个哥哥,大概也是被你姑姑给洗脑了。你大哥竟然来问我,是不是在你娘的身上找你姑姑的影子。你娘,和我一样,是红瞳,和你姑姑一样,是那种大波浪卷的头发,只是发色是金黄色的。她是纯血白龙,龙角也是白色。但龙角上的命理线却是金黄色。你二哥最直接,怼我,让我不想回去,就不要回了。”

“他们脑子拿给狗啃了?”敖丙无语至极。

“长得像,就是在找影子?”

“这龙族很多族人都长得像啊~纯血白龙可能是最容易出这种形似情况的。”

白眼都要翻上天,深切怀疑,他这两个哥哥那脑子里是不是一团海草:“他俩也太逗了~那照他们这个说法,那大哥和你长得像,岂不是二哥和他在一起,是在大哥的身上找你的影子?你这性子也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啊~”

“再说,你回不回去,关二哥什么事?维护娘亲?也不像啊~”

敖光眼底瑟缩数下。

丙儿怎么知道,他和敖甲的性情不像?

还八竿子打不着?

又推算过?

还是纯粹的,顺口一说?

毕竟,子不肖父。

只是……

那时……

敖光不置可否:“所以,小孩子是最容易被挑唆的。”

敖丙敛敛眉,隐隐意识到,敖光似乎并不想提及当年的具体细节。

莫非……还另有隐情?

难道是当时姑姑做了挑唆的事情,而大哥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顺水推舟?

还是……

若当真顺水推舟,大哥他们当年又是怎么面对那一场浩劫的?

敖丙忽然不敢深想。

既然敖光不愿意提,也递出了新的话头,何不顺流而下呢:“你...应该很厌恶申公豹吧?”

敖光冷淡做结:“心术不正。”

敖丙垂了垂眼,想起了当年,他在完成任务和与哪吒之间的“友情”两侧摇摆不定之时,申公豹三言两语就激发了他的怒气,一下就让他上头,毫无理智地要活埋陈塘关,以及后来知道的,哪吒当年有乾坤圈压制,本不会暴走,也是申公豹想办法挑唆,让哪吒瞬间失去理智暴走,与他斗上一场,创造他所谓“封神登天”的机会,敖光的总结再贴切不过。但事情总是有两面的:“不过,他确实很厉害,说话很有语言艺术,煽动力很强。姑姑应该在这方面比他强。”

这样看来,当年,申公豹前来找敖光的时候,是早就计划好了,窃取灵珠一事。

甚至于都推算好了,万一出现了意外,又有怎样的应急预案。

跟敖光说的时候,并没有跟敖光交一个实底,反而是采用话术,欺上瞒下。

这……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申公豹确实很厉害。

但……真切想来,却细思极恐。

若敖光没有那么多年在王位上的历练,怕是也会轻易着了申公豹的道。

当年,这其中到底存在着……怎样一场博弈?

敖光缓缓揉着敖丙的脑袋,目光却是放空的:“确实,能力并无好坏,关键看拿来干什么事情。”

敖丙轻轻拽拽敖光的袖子:“后来呢?”

敖光回神,接着讲道:“他们俩一趟子跑了。这个时候,基本上说明,朝堂上有墙头草,两边倒。我只能换了身骚气的衣服,摸进...呃~”正说着,敖光猛然捂住大腿,委屈地瞅着站在榻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罪魁祸首,“你踹我干嘛?”

敖丙俯身,轻轻拍拍敖光的脸颊,但眼中却是能够冻死人的寒光:“你勾引人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广发布告?”

敖光憋屈地吞咽一下,举着双手投降,醋坛子惹不得:“...我就道个歉,把事情给磨过去,跟你两个哥哥说清楚。就腾出手来,起底每一个朝臣。分封。”

敖丙见人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这心呐,还真的该死的,给柔软了一下。

果然啊,这四海最俊的龙君,还真不是盖的。

这风姿真是令人……竞折腰啊~

敖丙盘腿坐下,脑子倒是没拿给醋酸污染:“你并不想去道歉的,只是你得把起火的后院给搞定,再来处理朝堂上的事情。这样,也可以麻痹姑姑,你确实被这件事拖住了脚步。她的计策是完美的。你在将计就计。同时也降低她的警惕性,你好着手清洗的事情。”

说着说着,敖丙恍然意识到了,敖光的厉害之处。

在申公豹那十句话有九句半都是假话,加上海底炼狱那样封闭的环境之下,敖光竟然抽丝剥茧,黄雀在后。

不仅仅满足了所有的诉求,还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这……

他……确实还稚嫩得紧啊~

敖光小心地探手,捻住敖丙衣衫的一角,轻轻拽拽:“还生气吗?”

“是有点酸。但一想到你为了勾引我,也穿的很骚,就算扯平了吧~”敖丙重新投入敖光的怀中,抱住敖光的腰,眼珠一转,精明一闪而过,“不过...接下来一个月里,你也要这样穿,勾引我~”

敖光没想到,敖丙竟然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一时之间有些讶然:“你这去一趟西海,就把羞涩喂给州儿吃了?”

这么多年过下来,他也渐渐摸清了敖丙的喜好和习惯。

敖丙确实和他一样,都喜欢捂得严严实实的。

里衣稍微透一点,敖丙都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除了温情时刻,敖丙会穿得比较风流,比较清透外,其余时候,还是规规矩矩的。

敖丙还喜欢素雅的花纹,对那些华丽而繁复的,大概是不怎么能够欣赏。

敖丙歪着头,好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忽而却舔舔唇,灿然一笑:“可能是开荤了吧~”

敖光宠溺地捏捏敖丙的鼻尖儿,觉得他家的糖罐子啊,真是讨厌得很:“气我,就那么开心啊?”

当然,敖丙这话,要放在以前,他大概都已经泡进醋坛子里去了。

所以……这是敖丙也给了他一份安全感吗?

他们现在都能松弛地拿这种事情打趣?

这……

“不完全是。那种操作,真的让我大为震撼。她们还下药。这是非逼我就范。可我啊,这一颗心里全是你,哪儿跟人睡得下去,做这种快活事?”敖丙清淡地叹了口气,颇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我以前不是羞得连药都抹不好吗?她们下的药很烈,发作也很快。我还跟她们掰持半天,把她们都给轰出去的时候,已经脑子都要烧糊了。加上那时,就算用裂空爪,回到东海,我恐怕也无力支撑这样的法力消耗。就更别说,你那时身体有恙,还跟我闹着别扭,估计都不愿意跟我亲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我只能自己解决。这...就经历过一次了,确实那羞涩也给丢进了脏衣筐。”

敖光心间微微一滞。

竟然……

将敖丙搂搂,忧心从眼中渗出:“没伤着吧?”

敖丙淡笑着,回给敖光一个安心的眼神:“没有~”

敖光忽而感到喉咙有些干涩:“其实...”

“你别说了,我知道。”敖丙轻点敖光的唇珠,“所以,你也不会在酒席上离席。就算离席,也把我拽上。”

敖光轻轻拿住那只玉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我也不想对不起你~”

敖丙懂敖光的心思,但更深的,却不敢细想,唯有带着些许眼中水雾的插科打诨,才能掩去那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感动:“那是因为你对不起得太多了~”

“是~”敖光扯扯嘴角,承认得理所当然,却难掩有些苦涩的滋味。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接着讲。确实,分封过后,是要轻松一些。当然,最令我轻松的,就是洗干净了。”

“不过,我也确实不放心他们,派的有眼线去看着。”

“我呢,就上岸去等玉帝。毕竟这海底下出了这等事,你姑姑还跟天族有联系,这事儿会顺风的。果然等到了人。”

“这个时候,有你了。”

“玉帝送了你大哥一个白色红珠的平安扣。我就跟他要两个平安扣。他也给了。问我,你们都是什么情况。聊了一会儿,他就要做你们的义父。”

“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没有做上赶着买卖的道理,也就答应了。”

“他还不信。我说,我怕你下海去捞孩子。他还笑。”

“就是这一次,我见到了天元鼎把海妖炼化成丹,见到了无量,还见到了申公豹。不过,那时隔得远,玉帝给了我遮掩龙角和妖气的法宝。我跟他在很远的地方,混杂在那些神仙中,观看怎么炼海妖。”

“他们炼的就是一只在东海流波山生活的夔牛,说是残害生灵。”

“当时,亲眼看到天元鼎可以这么做,真的大受震撼,也担忧其他海族的未来,更知道玉虚宫的虚伪和恶毒。”

“夔牛就在流波山,我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害人?”

“这就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回到海滩的时候,玉帝就表白了。但我有家室,不可能答应他。他也一样固执。还说,他不求春风一度,但他要护好你们。”

“你都还未出生,我就收到了你姑姑等人放纵海妖抢夺陆地杀人等消息,还有不安分的海妖侵袭东海。我亲自找她谈,她却矢口否认。我也只能紧闭东海的门户,尽量防止战火。但最终还是没能守住,你又出生了。都是后来事情愈演愈烈,你姑姑才愿意承认最初是有一些海妖上岸弄吃的。但她没有在意。”

“实际上,这就是在挑拨人,妖,魔之间的矛盾。这些上岸去的海妖,就是受了蛊惑。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哎~狂风巨浪,都起于微末啊~”敖丙摇摇头,实在难评。

眼珠子咕噜一转,醒过味儿来:“这次刺杀,是对你的挑衅吧?”

敖光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嗯?”

敖丙觉得奇了,环上敖光的脖子:“想什么呢?”

敖光垂眼看着敖丙,说得直白:“在想,是不是开春就把北海和南海的鼎送了。”

敖丙琢磨着敖光这话,联系敖光方才的失神,总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上来,只能大概地探上一探:“想起以前的事,心有余悸了?”

“是~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敖光深切地叹上一口气,语气是难说的复杂,“大概也是老了,真的就怕了。”

敖丙心间微涩。

他倒宁愿看着敖光那个尽在掌控的样子,也不愿看着敖光这个自怨自艾的模样。

仿佛敖光天生就该是那个执掌四海的王。

而非一个普通的,感叹韶华易逝的男人。

敖丙放轻声音,劝道:“我觉得,短期内也未必会出什么事情。你要送东西,总要有个原因。你这么直直白白地干,是个人也怀疑你有问题啊~”

想了个替代的方案:“如果你真要送,那你就选一个他们的孩子,别管他们有没有孙子了,直接送。我去出使,把事情处理好就是。”

捏捏敖光的肩,说得直白:“如果他们是这么不靠谱,大义灭亲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做不出来,我做就是。”

“说些什么呢~”敖光一怔,赏了某个小龙崽子一个脑瓜崩儿。

提及这个分立的事儿,忍不住地敛眉:“送鼎的事,的确还是要放在心上。我...”

敖丙琢磨着敖光这个纠结的状态,感觉他才是这其中最大的阻碍:“你是不是觉得,做切割这种事情,我会不认可你,觉得你太无情了?”

蓝毅曾经说过,其从未见过敖光在任何事情上,那么束手束脚。

所有的可能其实都指向唯一的答案。

敖光抿了下唇,似乎没有想到敖丙会这么说:“你...”

开口之后,又似乎意识到,即使什么都没说,也回应了敖丙的猜测。

微微别过眼去。

“以前的我,也许是的。”敖丙追着敖光的眼睛,认真地道,“但我跟摩昂哥谈了些事情之后,并不觉得这是错。”

斩钉截铁,仿佛盖棺定论:“同样,我也认为,二叔三叔姑姑,没有一个对得起你。那么,你只是仁至义尽。”

放缓语气:“你不要背那么重的包袱。你不可能把他们护到死的。”

揉揉敖光的肩头,眼中交织着失落,心疼,与期待:“你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将之放到你自己喜欢的一些事情上去。你喜欢山水画,我都没看你画过一幅。你喜欢书法,我也没看你写着来看。”

被敖丙这样追着对视,敖光无处可躲。

瞳心微颤,似乎不忍:“...你还记得《金浮图》吗?”

敖丙把这前因后果一捋,顿时就云开雾散了:“难怪不敢来真的~这是在警告啊~”

敖光轻轻吻吻敖丙的眉心,声音微涩:“好好保护自己~”

“我都知道我为什么成了刺杀的对象,当然知道要保护好自己了。”敖丙认真地看着敖光的眼睛道。

继而又带上淡笑:“你看,你告诉我,你的担心,你教我做事的方法,是不是就比以前那样,明明心里急得要死,但又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后憋出来的,就是吼我一句,要好很多了?”

敖光戳戳敖丙的细腰:“你还在记仇啊?”

“没有~”敖丙撇撇嘴,但眼中却没有怨怼。

不过,嘴上还是得抱怨两句的:“要记也是记的,我恣意妄为,你把镇尺都打断了~我现在根本不敢进东宫的御书房。一进去,我就想到,我的悲惨,都不敢进去了~”

敖光捏捏敖丙的鼻尖儿:“那还不是因为你主意太大了~”毫不留情地戳穿有些小龙崽子的马甲。

敖丙下巴一昂,白眼附送:“在一意孤行这个事情上,我们俩谁也别说谁~”

被这样直白但又无法反驳地怼,敖光即使不回嘴,也绝不认输:“哼~”

只是,心底里,却掠过了曾经太乙问过他的一句话——为什么这样的性情,出现在敖丙身上,就不行?

他一直都感到,敖丙子不肖父。

当然,这也是常理。

敖甲和敖乙都不像他。

无论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实的方面。

也一直觉得,敖丙的经历曲折,且敖丙没有走过一个正常的龙王之子该走过的路,加上申公豹的影响,敖丙应该是与他的性情差异极大的。

但……

他好像……从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把水端平的,客观真实的,去了解过敖丙。

他目前对于敖丙的很多认知和评价,其实更大程度上,都带有情感的滤镜。

或者说,带有情绪这个放大器。

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帝王身上。

尤其不该出现在一个做父亲的帝王身上。

帝王自来就需要将所有的臣子当做一张白板,不能对这张白板有任何的感情偏移。

这张白板到底有什么用处,有什么缺陷,能够有多大的势能,会关联哪些白板,这才是帝王需要去关注的。

帝王永远以王权为中心。

所有手段,都是为了王权的稳固。

哪怕是违背自身意愿的。

即使是亲生的子女,所带有的,也是这个身份之下的政治属性和意义。

天伦之乐,只能限时享有。

他对敖丙……

或许,他对内思过,还差了几分火候。

敖丙环紧敖光的脖子:“走~陪我下去再泡泡~时间还早~”

敖光稳稳当当地把敖丙抱起来:“嗯~”

如同来时那样,回到楼下。

但敖丙没等敖光把他放下水去,反而在敖光走到池边的时候,撒开手,变作龙身,“嘭~”的砸下水去。

没有任何意外的,敖光被溅了一身的水。

水滴朦胧中,敖光看见敖丙翻着肚皮,仰躺在水面上,笑看他的狼狈。

敖光在心头叹了口气。

这小龙崽子是永远不改这个又菜又爱玩的习惯。

敖光正欲化作龙身,跟人刎颈交缠,但敖丙更快一步,闪着亮光的尾巴,冲着敖光的腰一卷,直接把敖光拽下水去。

像海中吃人的精魅。

也像要娶妻的河神。

无奈晕在敖光的嘴角,化作龙身,将小龙崽子一卷,沉入水下。

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欢快的气泡。

**

池边。

敖丙靠在敖光怀里,轻撩池水,看着池水自他的指尖滑落:“这热泉到底有什么?真的泡起来很舒服啊~”

敖光吻吻敖丙的龙角:“你喜欢,我们每天来就是。”

“这边也不是很远,每天来还行。”其实,敖丙也喜欢此处的静谧。

当然,要排除他气力耗尽这一点:“就是我要加餐,饿~”

“你这不就是变相在说很远么~”敖光刮刮某些癞皮狗的鼻尖儿,“你要真觉得远,那就变成小龙,我抱你走~你现在这样,这么远,我可抱不动了~”

敖丙坐直身子,瞅着敖光的龙角:“说来,你这个命理线怎么还是没恢复?”

抿了下唇,有些犹豫:“感觉...”

伸手戳戳敖光的劲腰:“你好像也没有那么能钉得住了?你也肾虚了?”

敖光瞥了眼水中倒映着的他的龙角。

此时,他的命理线比起正常的时候,浅了三个度。

恢复的速度也没有超过他的预料。

而这已经够了。

“爆破的时候,失血太多了~一直都在吐血~人也有些控住不住地发疯~不知道要恢复多久。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自保是绰绰有余的。慢慢养就是了。”敖光对此,并不在意。

小小地瞪了某些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小龙崽子一眼:“没肾虚~怎么感觉你这么盼望我肾虚呢~”真是的~没规矩~不懂事~男人行不行这种事,能够这么说吗?看起来,迟早得把这小龙崽子给钉在海床上数个月,这小龙崽子才知道别这么瞎白话~这小浑蛋太爱瞎说八道了!

一把搂过小龙崽子,拢进怀中:“只是香腺通了之后,好像所有的郁结也一哄而散了一样。我也不想忍太久,我们一起登峰不好吗?”

“所以啊,你总说我好强得很,不是就妥妥地在说自己吗?幸好我是真的忍了手,否则你岂不是真嘎了?”敖丙感慨地摇摇头。

又嗔怪地剜了敖光一眼:“没什么不好~只是感觉有点怪而已~这事儿太费力气了~我哪里会盼着你肾虚?胡说八道~”

敖光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水面依旧尽职尽责地映照着敖光的脸。

敖光透过水面,在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我的确不该轻敌,也的确不该硬碰硬,更不该忘了作为武者,心里要有敬畏,总有比自己强的人,不该托大。明知道这‘生死符’是你的绝技。这次的教训够我记一辈子了。”

敖丙捞过敖光的脸,印印敖光的嘴唇:“善于自省,很好~”

敖光轻揽敖丙的肩头:“我们回去了?”

敖丙用鼻尖蹭蹭敖光的侧脸:“好~”爱意尽显。

**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沉默的犟种
连载中慕容泫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