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四十七

“这样,可以对那些官员做一个筛查。看这些人到底忠于谁,看这些人是不是投机客,看这些人是不是要谋逆。新进的官员里,是不是有白牌。”

“当然,这对那些官员来说,也是一个坑。因为你到底什么时候上朝,是一个随机事件。那么,对他们而言,站队的难度就变大了。今天才站了姑姑那边,结果你第二天就去上朝了。他们一想,完蛋~站错队了~这也是对他们对时机选择利益选择忠心与否的考验。”

“对姑姑来说,你给她破格册封,的确有认可她上交封国国君印玺这一点,但更多的,会给她早期一个安心。毕竟,这个位置不属于她,但你又给了她。这就属于那种知遇之恩了。”

“这个时候,她的内心就存在了忠心与野心的选择。实际,你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她了。刚开始,她或许还会任劳任怨。但时间一长,发觉你钻温柔乡里去了,野心就会逐渐冒头。她觉得,这样下来,你对朝堂的掌控力就削弱了。她可以大张旗鼓地搞派系。”

“她也会从殷姐姐那里,反向打听你的情况。这样,当她真的感到,你满脑子就家里那点儿破事儿的时候,就会感叹,你也是个男人。加上门阀这个外患也消除了,内斗开始也正常。接下来,她只要不放手殷姐姐这边的线,再笼络其他官员,那是就得把你给架空了。”

“可你的掌控力并非被削弱,只是被隐藏了起来。你要真上朝,照样一呼百应。这不影响。当然,这还是要得益于你斗门阀。这个时候的官员,实际是吃到了你斗门阀的好处,他们知道你才是掌舵的那个人。对姑姑未必不是曲意逢迎。”

“这样下来,姑姑...其实一直看到的,都是一场表面繁华。再加上,就算在很多事情上,姑姑发觉了是殷姐姐提供了帮助,她才能获得目前的结果,但她却无法放手。一旦放手,什么都没了。而不放手,倒是可能还能管中窥豹。她的一些能力,也是从你身上和殷姐姐身上偷学来的。她比不过你,也很正常。当表面繁华和空中楼阁同时出现,其实清不清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有些时候,人...是不得不自欺欺人。”

“...你比你那两个哥哥可聪明多了,真...不愧是祖龙之魂选中的人~”敖光双眼放光,捧着敖丙的脸,恨不得把敖丙的脸都给亲肿,“啾~啾~啾~”

“我是笨吗?”敖丙被敖光这猛然的热情搞得招架不住,连连躲着,却躲不过这密不透风的爱意,无奈,但浑身都是泛着粉的甜味,小手推拒着,指尖却勾缠着敖光的发丝,“我是没有知识储备和实战经验啊~你怎么能够小看纯血白龙的加成呢~”

此刻,若是龙身,敖光都恨不得把这小龙崽子给浑身舔上一遍,小龙崽子太让他上头了:“那摩昂可要小心了~你可别到时候,又把四海给统一了~那可就是奇妙的轮回了~”

敖丙心中一凛。

又把四海给统一了?

奇妙的轮回?

敖光这是什么意思?

真的单纯的是对他答案的回应?

还是在暗示什么?

还特指了摩昂?

他们之间有一点是达成共识的——那就是摩昂是他们这一辈中,最厉害的那一个,是敖光绝对认可的继承人。

至于另外两个叔叔的子嗣,连同敖烈,都没一点上桌的意思。

这是……

送出俏色四足鼎,就是分立了……

难道……

敖丙推拒的力道放轻,反倒窝进敖光怀中,偏头抵着敖光的颈窝,抱住敖光的腰:“...其实,对于你放手这件事,我是持支持意见的。疆域太大,掌控力一定得到削弱。出了事,消息的及时性就是个很大的问题。就算是我,也一直都觉得二叔三叔不靠谱。姑姑勉强靠谱点吧。”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再把其他三海的事情也管了,累都累死了。他们也这把年纪了,总不能你还一直当爹吧?人要学着长大啊~”

“你看二叔三叔不靠谱,那南海北海信官宫首席,肯定是你的人。姑姑那边应该是她的自己人。这样下来,一直都有人给看着,给兜底,他们永远都无法真正地做一海之主。”

“再加上,他们自己既觉得受到你的管束不自在,想要独立,又受制于实际的能力,还得靠你。这就是个悖论。”

“你要一直都还管着,他们那边就会搞责任转移。出了事,那是你没有做到位。但实际上,他们既然分管,那么把自己的地盘给打理清楚就是最基本要做的。要是这些都做不明白,被取代了也就被取代了吧。”

抬头,看着敖光,心疼都要溢出来了:“父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要再觉得自己对他们有责任,就因为他们是你的兄弟姊妹,永远他们都还小,永远你都是大哥,永远祖父去了,你该替祖父看着他们,这可怎么了得?”

属于杀神的厉色渗出:“龙族立于天地之间,本来能征善战。你要有这个本事,那就把想要的东西抢到手!抢不到,那就是你没本事。你弱,你就该被打,该被取代!”

和当初问出“魔丸就一定是十恶不赦吗?”近乎相似的疑惑:“敖家就一定是权力的代表吗?”

现在却蜕变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这不一定。一切不仅仅看天时,看地利,还要看人和。”

敖光的心被这只情绪像过山车一样的小龙崽子冲击着。

他没想到,敖丙居然……

更没有想到,当初的敖丙应该不是选择了人族的立场,而是单纯的,出于直觉的,感到其被他蒙骗。

后来,在东宫的那间厢房,敖丙的自诉中,也提到,其感觉到了很多,他的言不由衷,货不对版。

所以,敖丙一直以来,怨的,都是他的言不由衷吗?

才要反叛地去做那些在他眼里看来应该是眼中钉肉中刺的事,来刺激他吗?

他……

敖丙也说过,看到他的第一眼,其就动心了。

但他冷若冰霜。

没有给其一点点可以触摸到衣角的机会……

他们之间……

敖光鼻息略紧:“你...是这么想的?”

“对啊~”敖丙敛去心中的起伏,点点头,“慕尚书把‘翠绮罗’的盒子交给我,我一直都没打开。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当初做珠帘的时候,不是都在找纯色透明的珠子吗?我在这方面也不太懂,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感觉应该是个很好看的宝石。都要回来了,我才想起,这东西还没给哥哥。都是最后那天去见他的时候,才给他的。他当着我的面打开。好像很多事都清晰起来了。”

说起来,都忍不住笑:“他自己也亲口对我说,他小时候之所以喜欢,就是看上了王座,看上了族长之位。虽然他这坦诚得让我想打他,但...”

眸色认真中掺了些探究:“我想,这应该就是你看得起他的原因。他有野心,才有进步的空间。但同时他又很理智,当发觉自己的能力确实与你之间有差距的时候,一方面想着补差距,一方面又把心潜下来。他肯定是比姑姑厉害的。你把西海交给他,你也是放心的。”

敖光一时间心绪复杂得难以言喻,目光都有些微微的涣散:“其实...我们跟他们,早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敖丙眼底掠过一丝清幽。

敖光所提到的这一点,他之前倒还没有完全的参悟明白。

现在敖光提起,是在回应他的答案,还是在说,敖光选择送出俏色四足鼎的考量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

敖丙顺着敖光的话往下说:“是,升仙了,就跳脱了生死轮回,的确没有关系了。”

语调微微拖曳,吸引敖光的目光:“但...”

将心里一个大致的猜测,坦然说出:“这是你的理由。因为你知道他们那几个迟早要惹出大的乱子来,早点切割,未必不好。你要保住龙族真正的生息。而多数族人也是住在东海的。”

敖光定定地看着敖丙的眼睛,也没有发现敖丙的眼珠有变色的情况,心头真的有些难以言喻:“你真没用星君的能力?”作为龙族的敖丙,真的可以与他心意相通到这个地步?

敖丙淡笑着拿起敖光的手,让敖光的指尖搭上他的膻中穴:“真的没有~”

他记得,推算中,梓沅曾被敖光惹得炸毛,问及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而后,便是直探敖光的膻中穴。

那膻中穴应该就是可以确定某个人唯一属性的存在。

敖光的指尖确实感受到的,是属于龙族之力的流转,但还是有些难以相信:“那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就直觉吧~”敖丙吻吻敖光的手背,觉得敖光这还是稍微有点点大惊小怪了,“我虽然有个蛋黄小一点,不还是和你一样的双黄蛋吗?心有灵犀怎么了?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但你聪明得好不真实~”敖光捧住敖丙的脸,濒临语无伦次的边缘,“我真的总感觉你在用星君的能力。”

“瞧你这个话说的~”敖丙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好家伙儿,他能猜到敖光的心思,需要动用星君的能力?!

忒小瞧人了!

看起来……是和摩昂说的一样。

他以前撒泼撒得太厉害,哪怕是在敖光的眼里,他都快成了个无脑莽的家伙儿,而不是靠着精密思考,来指令行止的家伙儿。

这样的形象……

难怪敖光会担心了~

他们之间……

好像很多时候,确实像离殇说的那样,交流得少了,达成的共识少了,两个人都要把对方想偏。

偏着偏着,就偏得愈发离谱了。

是啊~

接收到州儿要过周岁宴的消息,若他们之间是彼此达成共识的伴侣,或许州儿的娘亲——薇儿,或许姜氏,都不过是他们口中调剂彼此的却令感情更深的一个调料。

哪里会搞得人仰马翻到那样一个地步?

他又哪里会怀疑这怀疑那?

敖光又怎会心念成灰这心念成灰那?

他们之间……

哎~

敖丙伸出指尖,戳戳敖光的心口,傲娇得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你这些个目的,蒙着眼睛,也能猜到的,好吗?你都觉得姑姑不行了,那二叔三叔岂不是更不行?那么不就是要出事吗?”

眼眸微眯,俨然有了王太子的帝王气:“上一次出事,你就已经帮他们担过责任,还被他们谩骂,凭什么?出了事,就得自己负责!”

眼中带着调皮的笑,歪歪头,挠刮着敖光的心口:“你该不会一直都当我是个小笨蛋了吧?我要真的这么笨,似乎也没有必要在东宫大宴三天啊~”

鼻尖轻轻碰碰敖光的鼻尖,深邃的心思就要从这双蓝紫色的眸子里,通过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递到敖光的心底深处去:“父王,我真的可以和你肩并肩的~”

魅惑地舔舔嘴唇,得意就在那双媚人的眸子里流转:“再说,这人到底聪明还是傻,要写在脸上吗?人呐,都是怕疯子的~”

敖光哪受得了敖丙这么勾人?

把敖丙的脸都搓变形了:“小东西~”

“跟你没有特殊关系的人懂你,是杀身之祸。”敖丙丝毫不在意敖光这欢喜的搓揉,指尖在敖光的衣领间游走,“但我懂你,是...”

敖光不得不承认:“是我的幸运。”

“对啊~”敖丙的心被敖光眼中的爱意烫得无处可逃,但敖丙可没忘记,有些人的浑球,“祖龙之魂纡尊降贵,你还不赶紧谢主隆恩?”

敖光将敖丙扑倒在榻上:“小浑蛋~”

他要用实际行动,谢主隆恩~

“啊~”敖丙眨眨眼,显然对敖光忽然化身虎狼有些讶然,感觉到敖光那灼热的体温,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又来啊?”

敖光相当坦然:“因为我要谢主隆恩啊~”

“你...”坦然得让敖丙想要咬敖光。

忽而,敖丙的嘴角又噙了一抹笑:“呵~说不定这房中术还有其他秘密没被发现呢~”

膝盖内侧贴着敖光的腰摩挲:“也许...我能那么聪明还得感谢你送我的精元?”

敖光脑中所有的理智崩塌得连渣子都不剩:“你真的很欠收拾啊~”

他眼前的,就是顶级魅魔!!!

**

敖丙看着掉在地上的里衣,一脚软绵绵地给敖光踹过去:“你好烦~”

敖光对着敖丙的额头亲了又亲:“忍不了~你太诱人了~”

敖丙琢磨着他刚才的表现:“所以,你是喜欢泼辣的聪明人?”

敖光轻点敖丙那艳红的唇珠:“不,我只喜欢那个叫敖丙的小浑蛋~”

“呵~”敖丙在心里搓揉着敖光这话,了然地勾起嘴角。

想要翻个身,但稍稍一动,这眉间就不自觉地聚拢:“帮我揉揉腰~有点酸~”

敖丙提起这个茬儿,敖光才有些恍然,扶额掩去那一抹尴尬:“呃...忘了给你准备垫腰了~”

立刻就起身去给敖丙拿药膏和干净的热巾,以及里衣。

敖丙忍不住吐槽:“我现在发觉,大概也只有我才受得了你这种野蛮的家伙儿~”

他确实这么觉得。

就敖光那个恨不得把他给捶进地底的力道,换了其他雄龙,估计这会儿都魂归九天了。

也幸好他是妖仙神同体。

否则……

以前,他还真的得感谢敖光对他的怜惜,感谢这身子骨弱,让敖光有所顾忌。

否则,敖光这稍稍放开了来,就让他感到九天之滨正在给他招手,也忒恐怖了些。

不愧是万妖之王~

也不愧是万妖之王的族长啊~

是该这等风采~

敖光说的在理。

确实没有谁愿意睡在自己身边的,是那种随时都能徒手就能给人捏碎头骨的人。

确实内心深处,是感到没有安全感的。

除非是能够与之分庭抗礼者。

而他……

要走的路,还很远。

敖光臂弯上搭着干净的里衣,左手拿着药膏,右手拿着干净的热巾,走到敖丙身边坐下,随手把药膏罐子和里衣放在榻上,轻轻将敖丙给鲤鱼翻身,用热巾擦去敖丙身上的黏腻:“兽不是野蛮的,还能是文明的?”

敖丙僵了一瞬,又松弛下来,勾着敖光还松散着的里衣带子把玩:“不过...好像在水下确实要舒服一点。下次,就在水下吧~”

敖光随手将用过的热巾扔在地上,蘸取少许药膏,对掌搓热,放到敖丙腰上,缓缓揉搓:“要不下次用龙身?可能你会更好过一些~”

敖丙脑袋上粗粗的三根黑线顺流而下,斜睨敖光一眼,“无语”两个字就写在脑门子上:“我发觉,你是精元上脑了吧?你的理智呢?”瞧瞧他俩现在聊的是什么?这也……

敖光也是郁闷,这是妥妥的被倒打一耙啊~

分明是这小龙崽子先勾搭他的。

若不是被这小龙崽子勾的心猿意马的,他能这么……

控制不住吗?

说来,也是奇怪。

确实那些结节排掉之后,心里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好像……周身都畅快起来。

以往,面对这小龙崽子不知死活的勾搭,他绝对能够坐怀不乱,忍到汗流浃背,肌肉紧绷,青筋直爆,都能扛住,绝对不碰一下。

现在……

跟老房子着火似的。

一点就着~

甚至不点,都好像要着了~

这是……回退到了1800岁以前的岁月吗?

可那时的他……

还是……

他记得,摩昂在六七百岁,命理线还没长出来的时候,就是秦楼楚馆的常客。

风流的名声传遍朝堂。

那些女子对这样一个青年才俊络绎不绝。

虽然他知道,摩昂在干些什么事情,也知道风流的名声是一种布局,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但确实……那好像才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大概……他有时也是羡慕摩昂的。

对摩昂的挑剔,也来自于,他不曾拥有那样鲜活的一面。

他……喜欢抽烟,喜欢烈酒,真的是喜欢那样一种浓烈的口感和爽利吗?

还是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去沉迷那样一个光怪陆离的虚幻的世界?

飘飘然的。

不受拘束的。

没有与生俱来责任的。

他……

敖光轻轻戳戳小龙崽子的脑袋,郁闷但却无比笃定:“被你吃了~”

“你...”敖丙才没见过这种倒打一耙的人呢~

这种人,拿后脑勺对付最好了:“哼!”

敖光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紫发勾勒的弧度,嘴角微微勾起。

**

敖光给敖丙套上干净的里衣里裤,轻抚敖丙的后腰:“好点了吗?”

“嗯~”敖丙小臂交叠,往后仰仰脖子,感觉好多了。

拽拽敖光的里衣带子,反手拿过抱枕,往脑袋下一塞,一副慵懒的模样:“赶快接着讲,我还等着回去吃晚膳呢~”

敖光双手往身后一撑,偏头看着敖丙:“你不都猜到了吗?”

敖丙缓缓仰躺,又把玩起敖光的衣角,眼睛半睁:“你的声音很好听,想听你讲~听你讲,我可以去提取你的思路。这样,我们才能高度同频。”

认真地看着敖光的眼睛,暖热的玉手覆盖在敖光的手背上,手指卡进敖光的指缝中:“我肯定会有我的想法。毕竟我俩也不是一个时期出生的人。只有我们两个思维的壁垒给爆破了,我们才能真正的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翻身侧躺,冲敖光挑挑眉:“你总不能喜欢个花瓶吧?我也没见你捯饬这玩意儿。”

半垂下眼:“再说...权力这个东西,大概是因为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容太多,才束之高阁,显得晦涩。真要说出来,又多了些不可言说的色彩。”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其实...我也不懂山水画。离殇给我讲的时候,噼里啪啦的,语速超快。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很喜欢,他也很专业。当他在说到自己擅长的东西之时,就是语调激昂,就是语速超快的。整个人也神采飞扬,闪闪发光。”

“而我又不懂,当然也不能去冷场。那就只能尽量把他讲的东西换成战场上的东西,我就能够通过类比理解。”

“他跟我讲,淡墨要挥,我就想的是大批士兵成群结队。浓墨要点睛,我就想的是这是突击小队。都是后来,确实是了解多了,背景知识给丰富了,才逐渐去淡化那个类比,替换成真正的山水画应该怎么去看。”

看向敖光的眼中不含半点杂质,如同透明的一汪清泉:“父王,我不聪明。我只是想办法去理解你讲的东西。”

顿了顿,又继续讲道,嘴角带着清淡的弧度,也没有刻意去避讳让敖光住在醋缸子里的摩昂,仅仅的就是作为一个独立的男人,在与敖光就事论事:“你跟摩昂哥,完全是两种类型。他对我,真感觉就是在带个弟弟。每说一个事情,总要用很多问题来给我扩展去观看事件的视野。就很引导型。他也会去举一些跟我的生活非常相关的例子,帮助我去理解。”

嘴角的笑染上无奈:“但...就感觉他话有点多,有点密了。”

看了敖光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点浅浅的似是而非的怨:“你呢,跟个毫无感情的朗读机器一样。该说什么说什么,也不会去多话。”

抿抿唇:“你们俩真的风格很迥异。”

改为握住敖光的手,两人掌心相贴:“不过,你的优点就是不怎么带感**彩,就事论事,说事情发展的顺序。我这边的话,就直接去抓事件之间的联系,你的思考路径,好像还行。实在捋不清楚的时候,还是只有替换成战场上的东西。不过,一替换却又显得清晰了很多。摩昂哥很细致,会把很多细节都照顾到。你呢,很简略,脉络清晰。”

脸颊透着如初绽桃花一样的浅粉:“其实...我更喜欢你这样去讲。”

眸色认真:“我想通过自己的思考,去找到问题的梗节所在。而不是你把一块点心掰开了揉碎了,再喂给我。消化,的确是好消化了。但对我成长不利。权力的纠葛也许是复杂的。但我听你叙述,可以尝试着自己去理清其中的轨迹。”

歪歪头,一个Wink精准发送:“放心~我是不会比任何人差的~”

“只有别人要小心我的,哪有我认怂的?”颇具王太子的气度。

此刻,敖光觉得,在他血管里奔涌的哪里是纯血龙族那金贵的金黄色血液?分明奔涌的就是他对敖丙的爱意,和敖丙给他每一根血管注入的蜜糖:“你啊~真的是个蜜罐子~”揉着敖丙脑袋的手,是无法掩盖的宠溺。

“但你不也喜欢吗?”敖丙笑得很甜。

眼珠子一转,这甜味又变做了调皮:“如果你真的真的很想吃黄连的话,我也不介意帮你点小忙~”

“呵~”敖光嘴角难压。

两人又一同靠坐在美人榻上。

但敖光考虑到敖丙的腰,还是让人趴着,大手轻轻搭在敖丙的肩头:“接着讲。我做出那个决定之后,就确实放下了朝堂上的事,去研究传宗接代了。”

敖丙昂起脑袋,抓过敖光的手,先就给人的手腕轻咬一口,以示警告,这才一拍美人榻,说得只有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不想听具体过程啊~”

敖光盯着手上那一圈牙印,尤其是尖牙留下的更深的印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千言万语在这个时候卡了壳:“你...”

当龙族是原身的时候,就有用嘴的习惯。

小龙崽子会用牙咬,来表示很多不同的意思。

咬的大龙鳞片咔嗤咔嗤响,那是极度不满,但牙齿的深度和咬合力还没有到能够把大龙给咬出血的地步。

张大嘴咬一口,大龙的鳞片有稀碎的声响,也是小龙崽子不满了,但更多的是郁闷。

小小地张嘴,只是咬咬大龙的指尖,但又不用力,大龙能够感觉到微弱的力道,这是小龙崽子在撒娇来着。

当小龙崽子长大一些,大龙会用嘴把小龙崽子叼回家。

会用嘴轻咬小龙崽子的后颈,制止小龙崽子的行为。

会用嘴的前端蹭蹭小龙崽子的脸颊侧颈,表示欢喜。

会用嘴拱拱小龙崽子,表示欢喜。

或者拱拱小龙崽子的颈窝,表示检查。

等小龙崽子再长大一些,则会用嘴轻咬小龙崽子的嘴筒子,表示亲密,或者噤声。

伴侣之间也会用轻咬嘴筒子表示欢喜。

用咬后颈表示压制等等。

敖丙竟然……

典型的小龙崽子行为。

这……很难在敖丙身上看到……

这……

敖丙见敖光就定定地看着那圈儿牙印,顿时感到一抹尴尬从脚底直冲脑门儿,他怎么就那么自然地干了这种事?耳尖通红,眼珠乱转,但还是要重申他的立场,申辩他的要求,隐隐又有点吃了姜氏的醋,混合着小小的委屈:“我怕,我想撅坟~”敖光是他的,谁都不能占有!尤其是现在!婚戒都戴了,绝对不许敖光还能红杏出墙!

“好吧~”听着这软乎乎的狠话,敖光的心都软成了一摊水,轻抚着牙印,那叫一个“唯夫人马首是瞻”,“就查族谱,找人,调查喜好,逢迎,搞定,结婚,生崽。”

想着有些人也住在醋缸里去了,好心情地冲小醋坛挑挑眉:“这总行了吧?”

“嗯~”敖丙还是有些闷闷的,折磨着敖光的衣角,后槽牙都似乎在研磨着所有跟敖光有关系的人,心里当真委屈巴拉的,毕竟那是他没有参与过的敖光的生命当中的一部分,这“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遗憾啊,“这件事真的过不去那个坎儿~一想到有人曾经占有过你,就心里很不舒服~要不是你这个水晶宫是新修的,我高低都得给你全部平推了,让你重新修~你是我的~我不许你身边还能有其他人,其他物件儿。”越说越委屈,眼睛里都有点点细碎的水光。

当宣示主权的狠话变作软软糯糯的哼唧,铁血也能化作芳菲绕指。

“真霸道啊~”敖光疼惜地揉着小龙崽子的脑袋,受到小龙崽子的感染,这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似水轻柔,“但接下来的事情都和她们有关,这该怎么办?”似乎真有点苦恼。

但这确实是横亘在他和敖丙之间的一个现实存在的问题。

无论当年他到底是将姜氏作为工具,还是把姜氏当**人,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无力让时光倒流。

而他现在的爱人又是个狠厉的杀神,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还非常介意他的过去。

这些事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深入的交流过。

他担心敖丙的年轻,担心敖丙年纪上带来的轻率,担心敖丙的一言不合真要毁天灭地。

但这样的担心,或许是他内心深处真切的恐惧。

怕敖丙知道了,会离开他。

怕敖丙知道了,现在的幸福会化为泡影。

怕敖丙知道了,他会永失所爱。

这些……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可……

他确实也没有倾听过敖丙内心深处真实的声音。

他……也许不仅仅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够坚定,也不信任敖丙自始至终只会选择他。

他们之间……

敖光的心像一片飘零的落叶,也不知会不会沉到幽冥深处去。

敖丙当然知道,敖光是有那么一段过去,否则他从哪儿来?

但敖光一直都在放手,让他感觉到风雨飘摇,也感觉到害怕。

加之敖光冰冷如霜,首要考量的是族民的利益,考量的是权力的平衡,考量的是龙族的未来。

他相比于这些,如同一粒不起眼的海沙,在政事才是正事,情爱是小道的敖光眼里,永远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几乎是奔了命,才在敖光的身上找到一个挂钩,他……不豁出去一切,不足够的疯,哪里能够得到敖光一个眼神的眷顾?

他除了死死地霸占着那一点立锥之地,便再无办法了。

也是由此,他容不下敖光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人。

可这……说来却荒谬到了极致。

敖光也有兄弟姊妹,也有父母,还有族民。

他难道能够将敖光隔离在真空当中吗?

即使把敖光关起来,就斩断了这些联系吗?

他……

敖丙浑身都在发颤,那是忍耐到极致的战栗。

良久,敖丙才长吁一口气:“呼~~~”

当然不情不愿,但也不再避讳现实存在:“我就当是你年轻的时候犯的错~”

敖光讶然:“你...”敖丙内心深处,是这样想的吗?竟然……

敖光感到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像是被生生刮了一遍似的痛:“这真的...”

“那要我怎么办?”敖丙双眼猩红,双手握拳,尖牙立起,颈间炸鳞,“我嫉妒得发疯!”

“突然发觉,好像也只有我才能受得了你这么霸道了~”敖光连忙把人提溜进怀里抱着,给人捏捏后颈,顺顺背,“其他人要和你在一起,你这般模样,可能还真是要把人家九族都给诛了~”说着,都觉得有点好笑。

但敖光知道,敖丙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同时,他也很庆幸,姜氏和敖甲,敖乙已经不在了。

否则,真要他亲眼看着敖丙发疯,将这些……姑且算作是亲人吧,给残忍地……

他觉得,他大概……也是受不了的。

即使再爱敖丙,但那种从内心深处滋生出的恐惧,也必然和这种爱博弈。

那样的拉扯……他不敢想象。

“不,连同本人都要嘎了。”敖丙紧紧地抱着敖光的腰,尖牙还未收去,“这太不是东西了。”

敖光知道,敖丙很气,轻轻给人拍着背,低声哄哄:“好吧~我年轻的时候,犯了滔天大错,竟然...”

虽然敖光也有点觉得敖丙挺无理取闹的,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候,他的内心也获得了一份安定。

敖丙这样的独占欲,也就代表着,只要敖丙想要的东西,便只有占有,无论是什么,哪怕是尸体。

而他是敖丙想要占有的。

那就是唯一。

这……很好。

其实……以前敖丙总强调着,没有他,其就活不下去,其就要毁灭三界,他听着……是内心有过震颤。

但他听过太多太多斩钉截铁的效忠誓言。

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靠行为始终如一的去验证。

敖丙对他如何的纠缠,他……大概都源于这些,始终有一份隔岸观火的审视与疏离。

直到……

敖丙真的没有一丝感情,给他上了锁脉的“冰针”,以及在当时当刻,他无法掌控自身生死的“生死符”。

他好像才对敖丙的那些狠话,有了一丝实感。

才知道,敖丙和他一样,冷酷,残忍,没有一丝情感,只有最终目的。

尤其当他在解开这些之时,那种苦苦思索,奋力一搏,要破开这命运的桎梏之时,比之于升仙之时,更加迫近生死两岸的时候,他……才感到,敖丙说的那些狠话,没有一句是玩笑,而是帝王血脉的一言九鼎。

那时,他的心情极度的复杂。

骨子里的铁血,让他觉得,这小浑蛋简直就是反了反了,倒反天罡了!

居然真的敢对君父这样做!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种病态的,极度舒适。

敖丙终于对他动手了!

敖丙的狠话不是玩笑,不是撒娇,不是一种倾诉。

那时,他是一面恨得牙痒痒,一面似乎又心安理得的觉得,敖丙也不会给他下死手,他有机会的。

但当数次尝试,却依旧破不开“生死符”的时候,他又蓦然地有了一丝怕。

若他真的突破了敖丙的底线,他要面临的是什么,整个东海,整个三界又要面临的是什么?

他……会不会在敖丙的眼里,也是可以做刀下亡魂的一员?

他……也并没有多么特别……

真的冲破“生死符”的那么一刹那,浑身的剧痛,似乎就在叫醒那个暌违多年的自我……

他好像看见了,梓沅最初认识的那个他。

痛楚啃咬着每一处经络,像是要将他吃个连渣都不剩。

他想,也许这正是敖丙想要的结果——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休要在杀神面前猖狂,没有杀神不能杀,不敢杀的!杀神只是因为喜欢你,才压抑着杀戮的本性,还不俯首称臣?!

痛,也让他把敖丙不能失去他,爱他爱到骨子里,一寸寸地烙印在了他的大穴要穴深处。

让他从隔岸观火终于摸到了火苗,还被烫坏了指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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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犟种
连载中慕容泫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