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饕“啧”了一声,道:“这么上心啊?”
“咳……就是随口问一下。”冯心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菜细细嚼着。
季饕看破不说破,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他也没看菜长什么样,那辣香味只以为是隔壁桌的,狼吞虎咽地扒拉了两口,却不曾想这家店那可是相当的舍得放料,急那两口就辣的他嘴唇迅速红肿起来,连忙喝水,却被热水烫了个激灵,纤薄的身体如同一条妩媚扭动的鱼,挣扎着伸出手,从牙关里颤颤巍巍地挤出两个字……
“救……命……”
冯心野也被吓了一跳,菜刚触碰到悬雍垂下方就被他一个“反刍”回到口腔里来,他连忙拿纸巾捂住这个极其不雅的动作,干呕了一下把食物吐出来,咳了半天,伸手唤停服务员。
服务员不明所以,问:“请问有什么事吗先生?”
这个服务员很明显不是刚才给他们点菜的那个,冯心野喝了口水顺了一下,指着被辣的捂嗓子的季饕,道:“赶紧拿瓶冰牛奶,不然人要死这儿了。”
服务员瞪大了眼睛,瞬间理解了事情的重要性,拿来牛奶后,季饕一口气给顺了下去,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可声音还是很哑,大口的喘着气。
“那什么……把你们经理给我叫过来!”
经理刚开始还有点懵逼,一看菜单上备注的免辣瞬间明白了,不停地给季饕道着歉,表示是这边的工作失误不小心上错菜了,看季饕的强硬态度主动提出了七八折优惠的解决方案,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便同意了。
季饕又给自己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问:“下班了吗?”
对面:“刚下,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误食辣椒,过敏了。”
“辣椒过敏你还上赶着去吃。”
“废话少说,帮我买点药送过来……”
“之前买的呢?你现在在哪儿。”
季饕弱声道:“放过期了……快来,我就在你们医院附近的这个叫……湘巴佬的店。”
说完后他挂了电话。
人很快就来了,但季饕只感觉时间仿佛放慢了千倍万倍,就差抱着冯心野哭嚎了,但是出于和病患的距离感,他也只是想想。
“金燃,你终于来了……”
背着xx大学附属医院双肩包的男人急切地赶了过来,刚买的药一直在他手里攥着,掏出来两颗喂他服下。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仗着自己过敏程度没有那么高就肆无忌惮开始吃辣椒了,是想脱敏吗?”
季饕缓了一会儿,原本臃肿的嗓子眼里瞬间轻风而过,他叹气道:“实在冤枉。”
处理完季饕,金燃看向冯心野,站起来伸出右手道:“您好,今天下午刚见过面,我是季饕的大学同学,金燃。”
冯心野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简单客套了一下后,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过敏的季医生身上。
季饕老泪纵横感谢这两位不离不弃无微不至关心备至的老同学与……老板娘。
但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默默感喟,可不敢放肆地张嘴就来。
金燃刚坐下,菜正好上了桌,现在正是饭点儿,又紧邻医院,人也不少,这上菜速度实属感人。
不过他刚下班也没吃饭,三个人就这么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和谐的饭。
吃完饭后结完帐,他们三个来到了楼下,金燃想送他们两个回家,季饕摆手回应:“我开车来的,不用送了,今天多谢你了,来日再谈回报。”
金燃上挑的眼尾缓缓落了下来,幽幽道:“如果‘回报’是一块砖,那你欠我的已经可以再砌城墙了。”
季饕叹了口气,勾住他的后脖颈,道:“你我之间何必算的这么清楚。”
金燃的目光如同秋风落叶一般自然地睨了过去,其中情绪蕴含深刻,一时间叫人无法分辨真伪。
“随你怎么说。”
季饕收回了手,便说:“既然这样,我和冯先生就先回去了,有时间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都是应该做的……对了,下周有个同学聚会,你来吗?”
季饕看了一眼手机,说:“同学聚会?都这么多年没见过了聚一起有什么好玩儿的?”
傍晚的风微凉,冯心野不禁拉紧了衣衫,听到他们两个提及的一些私事,秉着他自知不应该再继续竖着耳朵听了,刚往旁边挪了一步时。
金燃道:“杜南是我们班里当时最寡言少语的那个,脾气也有点怪,甚至和好几个人都合不太来,我也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办个同学聚会。”
杜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冯心野挪步的身形一顿,不动声色地挪了回去,耳廓轻轻动了动,打开手机佯装不在意的模样。
这是他大学期间在花阿姨家隔壁打工时的老板的儿子,脾气的确很怪,多年前老杜突然将店转让,父子俩也和花阿姨失去了联系,前段时间花阿姨和杜南偶然碰见,但也是匆匆离去。
要说和这个杜南熟悉吧,的确熟悉。
要说陌生的话,也的确陌生。
记忆里这个人长着一个高个子,又扁又瘦像个竹节精,明明不是本地人可是口音极重,头发长得过了眼睛也不修剪,偶尔梳也不梳,顶着个乱糟糟的干枯分叉的鸡窝头就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从前是,现在也是。
冯心野曾经专于学业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个点,现在心态放松下来莫名的开始好奇,杜南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做派着实令人不禁想要探查一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
季饕的关注点不在这儿:“AA吗?”
金燃回答:“他请客。”
季饕奇道:“他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别这么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季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反正我不去,我最看不惯那小子,上大学的时候就特别惹人厌,更别提现在快进更年期了,一整个烦人老登。”
金燃轻笑:“那你是什么?”
季饕呲牙一笑:“男人四十一枝花,种进盆栽要出嫁。”
冯心野偏头问:“嫁给谁?”
季饕把他揽了过来,和金燃面对面,道:“当然是嫁给money了——金燃,我们走了,改日再聚。”
金燃微笑着挥了挥手。
上车后,季饕也不嫌嗓子眼儿疼,时不时和他唠着。
等差不多了,冯心野看似不经心的问道:“你们刚才聊的那个人……”
还没等他说完,季饕就把话茬接了过去:“你说杜南吗?我个人感觉,他像是没家人关怀陪伴他似的,一天天那阴森的气场往哪儿一散发就和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说话也不好好说,要么留一半儿要么就干盯着你什么都不说,脸色苍白的跟鬼似的盯得人发毛,我说的毫不夸张,他就这人,特别怪,之前怪,现在更别提了。”
冯心野在老杜的店里打工时,杜南是寡言少语,但也没这么古怪吧,他是没想到杜南在别人嘴里是这么个情况。
杜母难产而亡,老杜性格老实责任心强几十年了也没再娶,花阿姨膝下无子,也是看着杜南长大的,缺爱肯定是缺不了的,至于为什么性子这么怪,还有待商榷。
“哦~”冯心野拉长了尾调,点评道:“既然这样,他举办同学聚会肯定也是想通了想和你们重归于好吧。”
季饕操着方向盘:“我绝对不去,讨厌死他了。”
冯心野暗自算了算,刚认识杜南的时候这个人24岁,现在也差不多三十八了,那季饕和杜南是大学同学……
这快四十的人了,他没忍住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家庭医生的脸,不禁暗自感喟:冻龄了吗?看着像二十五左右的,性格也有点小跳脱,不怎么严肃。
季饕鼓嘴:“看我干什么。”
“没事……”冯心野转了个弯儿,说:“看着你挺厌世的,没想到也会随波逐流讨厌什么人。”
季饕加重了语气:“非也非也,厌的是没钱的世,有钱了看什么都是乖巧的毫无威胁的。”
“是这个意思……”
“冯先生,虽然咱俩就处了这一天,但以我这敏锐的直觉来说,你还挺有耐心的,温柔无比,小敖总和你谈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赶紧找个姻缘庙去叩谢那都是他不懂事。”
“不用一直叫我冯先生,说实话你年纪也比我大,咱们就当朋友处,叫我名字就行。”
季饕强烈反对:“不可不可,钱在我这里就是天,谁给我发工资谁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哪儿有一下子跳到上头和衣食父母互称兄弟的?”
冯心野抿嘴,对季饕的看法有一丝不认同,但他也尊重对方的想法,并没有出言反驳。
季饕刚想再说点什么,冯心野紧接着就说:“如果你是因为你讨厌的那个人才不去那个同学聚会的话,我冒犯的问一句,有我陪同你愿意带我一起去吗?”
他实在期待再次见到杜南的场景,也无比的好奇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季饕疑惑的“啊?”了一声:“你对这怪人这么感兴趣吗?”
“有点。”
“我不太理解,但我可以送你过去,我在下面等你,你跟金燃一起上去。”
“可以……”
季饕还想再唠叨两句劝他放弃这个想法,电话声却不应景的响了——
“喂?哥。”
“小饕,哥想问问,你最近有和杜南有过什么接触和联系吗?”
“完全没有,怎么了?”
季饕开的免提,所以对面说的话完完全全的传进了冯心野的耳廓。
“杜南,于周五凌晨跳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