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心野睁开眼后,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白,还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不在家,那这是哪儿?
杀虫队来了吗?杀虫队……杀虫队!
他猛地坐了起来,抓住床边其中一个衣摆,道:“杀虫!”
敖津单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道:“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操心了。”
冯心野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对了,这是哪儿?”
季饕披着白大褂,笑盈盈地从门外走进来,道:“这是季医生的私人医疗诊室。”
冯心野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之前在郊外别墅帮自己处理脖子上的伤口的季医生,也是敖津单的私人医生。
“有什么事吗?”
敖津单握住他的手,道:“你那间房子,杀虫队说这两天需要通通风,最好不要住人,你又晕倒了,就带你来这儿看看身体。”
冯心野点了点头。
季饕则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敖津单,一个字一个字的数着他刚才对冯心野说了一共几个字……两句话,四十九个,嗯。
果然改性了。
季饕这表情实在是有些冥思苦索,冯心野没忍住问道:“怎么了季医生,我身体很差吗?”
季饕身体顿了一下,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回答:“更具体的话,需要小敖总回避一下。”
敖津单不满道:“为什么?”
“因为小敖总您在的话冯先生不能集中注意力。”
敖津单:“……”
冯心野轻拍他的手背,哄道:“去吧。”
敖津单很明显的不乐意,但还是不得不出去了,出门前狠狠地剜了季饕一眼,浑身怨气的闭上了门。
冯心野坐在柔软的白色病床上,抬头道:“季医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季饕双手背后,白大褂里面套着一件简单的优衣库白T,面容清秀,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半只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阴郁。
“你的血不干净,”
冯心野:“什么意思?”
“你会不会时常感到体内像是有股郁气堵着,太长时间不疏解还会头晕眼花……”
冯心野没说话,垂眸看着雪白的被子。
“冯先生,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平时有没有这些小毛病。”
冯心野思索着说辞,刚想说“没有”,季饕就立马改变了话题:“逗你玩儿呢,这些小毛病是个人都有过,是吧?”
“哈哈……是、是有。”冯心野应付着说。
“但是你频繁的有,可就不对劲了。”
此话一落,冯心野这才反应过来,季饕是在套他的话。
“你的情况很复杂,血液中有微不可察的重金属物质和化学物质,看着在你身体中存在的时间不短了,你就没想过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我以为是小毛病,喝点药就压下去了……”
季饕笑道:“你在撒谎。”
“……”
“你说你有喝药,但是你的家里却从来没有备过对这些症状的药品,只有随手可拿取的酒精,”季饕接了杯热水递了过来,“你家不大,装修又简单,什么东西都摆在明面上。日常生活用品拮据的很,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品牌的酒倒是备的很齐全。”
“会调酒的人还会把工具杯具都准备的很精致,你家却只有潦草几个玻璃杯,不太符合同等爱好者的习惯。
所以,你并不会调酒,因为这酒,就是你的备用‘药’。”
冯心野不置可否,嗓子里像是卡了一根刺,良久他才磕磕巴巴的说:“我也没想着瞒你……主要是酗酒,实在是不光彩。”
“你这情况可谈不上酗酒,只能说是有需求了才会喝点儿压压那个劲儿。对了,你是不是还经常去大麓广场附近的那个RELAX喝酒。”
“嗯?”
季饕笑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宁殊意,我之前在RELAX见过你,是不是很巧。”
世界怎么这么小……冯心野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敢想象自己曾经穿的花枝招展的过去听歌,全被眼前人尽收眼底了。
真是丢人。
“太巧了冯先生!不过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客套。因为你血液中的某种杂质影响着你的身体,所以你才会需要酒精麻痹神经,而常年摄入酒精又会对肝脏产生负担,大家都这个年纪了也都清楚肝脏对人体代谢排毒有多重要,所以那些杂质才这么多年都无法排干净。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季饕说的口渴了,最后补充了一句:“所以你明白了吗?”
冯心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那季医生你知道这些杂质具体是什么吗?”
季饕轻轻动了动瞳孔,看似正经,紧接着就睁大眼睛猛凑了过来说:“我咋知道。”
这下子给冯心野吓得不轻,这季饕貌似精神不太好,时而俨乎其然时而……
季饕打断了他的想法,正色回答道:“我其实不想和你说太清楚,但是作为患者你也有知情权。我如实告诉你,你的血液中有极其微量的‘镉’和‘苯胺’,都是会对肝脏产生极强压力的物质,除此之外……”
冯心野的牙关止不住地抽抽着,瞳孔在极速间收缩成一个针眼,问:“除此之外,还有……”
“还有几种我看不出来的物质,不好意思,我的水平仅限于此,抱歉。”
“没事……你不用道歉。”
季饕敛容屏气:“虽然这么问比较冒犯,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还是被做了什么,身体怎么成了这样?”
冯心野收起小腿,和自己的胸腔紧紧贴合,双手无力地捂住自己的面部,呜咽道:“我也不知道。”
嘴上是这么说,冯心野心里可太明白了——这都是老鹰曾经注射在冯怀城体内的“毒品”。
怪不得没有成瘾性,原来只是一些化学物质和重金属……但是老鹰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又联想到了小胜当年的死状,以及第二天鳄鱼那神经兮兮的措辞,让他也去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所谓天伦之乐,不过是瘾君子的狂欢而已。
可这也说不通,吸毒和老鹰往他身体里注射不知名的试剂有什么关联?
即使他脱离了在他头顶漂浮多年的“瘾君子”的称谓,他却一点也不轻松。
季饕叹了口气,道:“你别太难受,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身体养好,我刚才也只是给你抽了血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待会儿我带你去医院挂个号做一个全身体检,最近就收拾收拾住在我这儿吧。”
冯心野闷声道:“……嗯。”
今天周日,医院人特别多,本来已经没有号了,季饕的老同学大手一挥,帮忙给加了个号。
做完检查从医院出来已经四五点了。
季饕手持检查单,道:“不出意外,果然是肝脏二级,还有高血压、肾功能损伤。得吃硝苯地平缓释片控一下血压,至于你体内的杂质我有点摸不太准,不敢轻易用药。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你现在需要严格戒酒,再改善一下饮食,我再给你开一些护肝养肾的药先吃着。”
“好,谢谢季医生。”
“不用谢,老板娘。”
冯心野大骇,连忙摆手道:“别瞎说……我跟敖津单没有那种关系。”
季饕惊讶了一下,撇了撇嘴,他也懒得说,肯定是啊、怎么不是呢、别否认啦、我已经看出来啦等等吃八卦找抽的话,敷衍的认同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冯心野这才吐了一口气。
季饕领人上了车,启动油门回了医疗室。
“今天多谢你了季医生。”
“都说了不用谢,冯先生,你就没去体检过吗?早发现早治疗啊。”
冯心野心虚的摸了摸鬓角,道:“惭愧。”
其实是他心中有芥蒂,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体内仍存毒品残留,害怕进医院做更详细深入的检查。
而单位每年一做的体检,那血常规也查不出更深的什么来,所以这才一直耽搁了。
至于肝功能,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肝不太好,但从未越过不及格线,不曾想如今一查,竟突然肝脏二级损伤了。
季饕叹了口气,道:“真是想不通。”
冯心野转变话题问道:“敖津单去哪儿了?”
“哟——”
季饕拉长了尾音,说:“还说没有那种关系呢,哟哟哟……”
冯心野闭上了眼睛,认命一般道:“别外传。”
季饕的音调轻浮了不少:“我怎么会外传呢,我可是我们小敖总最忠实的手下,他给我钱,我给他办事,这钱到位嘛,那自然……”
冯心野直说:“你想要什么?”
季饕狮子大开口:“我想要路易威登大包包。”
“?”
“没听清吗?我要LV大包包,Dior的也凑合,爱马仕也行,Gucci和香奶奶我不挑。”
冯心野简直低估了眼前人的不要脸程度,迂回了一下,道:“先去吃饭吧。”
“老板娘,您说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冯心野问。
“我想吃的可多了,我不挑。”
冯心野是看出来季饕是真的什么都不挑了,就说:“吃湘菜吗?”
“好啊。”
俩人来到了一家湘菜馆,冯心野现在要忌口,只能看着季饕狂点一通,然后对服务员说:“这个、这个、这个,全部做免辣。”
服务员为难的说:“不好意思先生这有的菜做不了免辣……更别说这内脏了,可能会有点腥呢。”
季饕笑嘻嘻的说:“我就爱吃这腥味儿,越腥越好,去吧,全部免辣。”
随后,季饕出了一趟门,照着冯心野现在的情况买了一份营养套餐带了回来,道:“您先吃吧,折腾了大半天肯定饿了,小敖总给我发消息说他在公司忙点儿事儿,可能要晚点回来。”
“要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