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奥斯图姆侦探，您知道精灵们是为何被划为精灵一族么？”
拥有着黄金般长发的莱维亚在说及此话题时已经放下了他手中的画笔，画纸的一角随着风的节律轻轻摇晃。他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奎雅湖平静的湖面：临近正午的阳光在湖面上映出近乎宝藏般的光芒，熠熠生辉着埋葬在视野的边缘。
精灵一族，这是人类对于这类擅长使用特定魔法，与人类长相相似的魔法生物的统称，因为不同的族群所擅长的魔法种类不相同，又被细分为森林精灵（比如说范尔冈山中所居住的精灵，擅长使用自然魔法）、海洋精灵（主要生活在大陆西方沿海，使用海洋魔法）、光精灵（它们擅长净化，而这类精灵本身的魔法属性又是所有精灵中最弱的一族，比起魔法，武力往往才是它们的首选）、暗精灵（正如其名，其中的一支族群极为擅长诅咒）等等，和人类把狼和狐狸都分为犬科一样。我把这些大概已经写在了阿莫里魔法学院的魔法生物教科书上的内容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在我或许并不完全了解的知识面前，我的耐心姑且还是足以忍耐莱维亚的故作玄虚。
“……侦探先生，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博学，不是吗？”莱维亚慢吞吞地说道，仿佛我刚刚话语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
“显而易见，我只是把我遇见的所有知识都记住了，我想，这应该是一名侦探最基本的能力。”
“当然，我只是在夸赞您的称职。”莱维亚的表情很快就转为一道微笑，“我可是险些就要没什么东西可以讲了。好吧，那么再退一步，您知道魔法生物的定义是什么吗？”
“如果你很喜欢当教师育人的感觉，我想阿莫里魔法学院肯定会很欢迎你辞去魔法协会的主席一职，他们甚至会慷慨地把校长的位置都让渡给你。”我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根据魔法协会的初任主席及魔法首席所颁布的《魔法协会管控范围定案》，初次笼统地将天生就会使用魔法的生物划分为魔法生物。”
“很遗憾，我暂时还没有理由辞掉这个职位，只不过，侦探先生，我简直要怀疑您把图书馆里的书都看了个遍了。”莱维亚抚掌，终于在我的耐心彻底消散前说回了正题，“也就是说，精灵实际上就是一类长相近乎人形，天生就会使用魔法的生物，换做某种灵长类获得了同样的能力，它们也会被称为精灵。”
“所以。”我问道，“这和精灵的诅咒有什么关联吗？”
“诅咒也是一种魔法。大部分魔法生物生来就是某些魔法领域的专家，这也意味着，对于其他魔法，它们也是需要学习的——就像是人类对于魔法的学习一样。”他偏过头，略长的发丝正好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懂得学习的魔法生物并不算多，拥有着高智慧的精灵就是其中之一。换句话说，它们本可以比拟人类的发展，只不过大部分精灵都本性向往和平，不如人类这般贪婪。”
事实上，据我所知，很多精灵的习性都和人类极为相似：它们一旦找到自己的伴侣，就会就此度过一生，以族群为单位生活，其中最有智慧的长老会担当族长……只不过它们的寿命要比人类长一些，人员稀少，生育率只是维持在不令族群逐渐灭绝的平衡数值上，对知识与权力的追逐从来都比不上人类的急切。
……也就是说，除了极为少见的，生来就会使用诅咒的暗精灵，其他的精灵要是想学会诅咒，那么一定是有某些特殊的缘由驱使着它们的。
我思考了片刻，觉得有些拼图已经在逐渐拼凑成型了。
“瑞伊·拉里尼死于精灵的诅咒。”我谨慎地提出假设，“这种情况是有没有可能存在的？”
“我不知道。”
莱维亚的否认来得相当坦率，他摇了摇头，毫不掩饰对于这部分知识的缺漏。
“原因是？”
“很简单，因为诅咒就是诅咒，不区分究竟是人类还是精灵。您大概还记得我此前所讲述的诅咒的两种类型么？若是前者，可能还有希望从媒介中获取到魔力的残留，但若是魔法阵，那么这就是一个死结了：诅咒一旦立下，便无法中断，直到被施法者达到诅咒想要的结局——当然，大部分都是死亡，也有一部分会让人生不如死，精神失常，却完全无法锁定施法者。”说到这里，莱维亚又仿佛想起来了什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能有些专门研究诅咒的魔法师会比较清楚，但少数毕竟是少数。在我刚上任魔法协会会长的那段时间里，曾经提到过一点，现在的警察系统里应当增添一些魔法踪迹追踪的课程，虽然这一点因为魔法犯罪者数量减少，又没有经费去找一位合适的教授进行授课而终止了。不过在那之后，我有撰写过相关的书籍……唔，现在出版社一方还在校对，说不定等到今年年末，您就可以在书店看到我的作品了哦？”
“我会拜读一二的。”
而这句话的确是出于真心，毫无疑问，以莱维亚的才学来说，他所写的论文和书籍都具有很深切的了解。我垂下头，转而提起了一件遥远的事情。
“你在那个庄园的地下室里看到的私生子，智障儿，他其实是精灵混血么？”
“您连这一点都猜到了吗？”话虽然这么说，但莱维亚的脸上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毕竟我在之前提起时，明明只说过那孩子的母亲是个女仆。”
“很好。”出乎意料的是，我对于莱维亚的隐瞒并未感到愤怒，只是接着询问道，“那么，有关于伊戈尔·希尔，他的病你有什么了解么？”
莱维亚·阿本德罗特偏了偏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充满笑意地颔首说道：“不多。我不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但大概蛮严重的，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他接受过治疗。”
“治疗么？那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画架上的画，“现在你可以继续享受你的休假时间了，阿本德罗特先生。”
“看起来您已经知道了真相？”
“如果是说五年前瑞伊·拉里尼的死亡原因，那么我的确大概知道了。”我停住离开的脚步，扭过头来，看见莱维亚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几小罐颜料，“这本来就不是件很难去想的事，只不过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更何况，关于你真正委托的事，我还没有收集到任何证据。”
我最终平静地摇了摇头：“你也应该知道，这不是什么没有证据就能解决的事。”
“证据么？那么这的确就是侦探的长项啦。”莱维亚轻笑着说道，“侦探先生，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来找我——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阿莫里时尚杂志里某篇正在连载的小说的原文，看来这位繁忙的主席相当会利用时间资源，仍然精确掌握到了阿莫里的潮流风向。
我离开了奎雅湖旁，径直走向奥利弗的家。
在房屋外面的庭院里，伊戈尔正坐在轮椅上，相当努力地试图修剪院子中的杂草，这对他而言相当困难：即便他将自己的上下半身折到了一起，却也还是难以拿稳那只沉重的园艺剪。
而他被我的脚步声惊到，那把剪子最终掉到了泥土里，在被轮椅压实的土地上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
“啊，啊……先生，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伊戈尔伸长了脖子，惊讶地瞪大了他的双眼，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他现在看上去有些像一只警惕的雉鸡，硬短的棕发在后脑勺翘起了一个顽固的弧度。
“……工作缘故。”我只好秉持着莱维亚为我编造的教授人设，“有一组数据需要重新计算。奥利弗先生呢？”
“我的哥哥去农庄那儿帮忙啦，先生。最近要准备播种了，要忙的事情很多，报酬也很丰富。不过哥哥要等到今天傍晚才会回来的，需要我为您准备午饭吗？请放心吧，哥哥不在家的时候，我都是这样自己准备的。”
“午饭就不需要了。”我顺着伊戈尔的目光望向了杂草横生的花园，毫无疑问，他想要修剪杂草，我示意后回到了房间里，在二楼的窗户往下看时，又看到了伊戈尔重复着那些动作：弯腰，艰辛地拿起剪子，伸长了胳膊去修剪那些杂草。
精灵，精灵。这个词语似乎离不开这座小镇与和其接触过的人了。我缓慢地收回目光，在桌子上展开了那张范尔冈的地图。
亚津去哪里了？我开始思索。他不会停留在奎雅湖岸镇，这儿的人对于陌生的外乡人一向关注尤其，更何况他是个精灵混血儿，身上还带着如此明显的精灵的模样特征。同理，这附近的其他小镇，例如人员流动频繁的图华镇，想要让他不被人发现的暂居一段时间虽然可以实现，但距离亚津离开阿莫里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他不可能一直住在一地的旅馆里。我又看向了北边高耸的山脉。范尔冈，充满谜题与危险的高山，越过它再向北走，就是满目白色的极寒之地了，他也可能回到了自己母亲的族群中，尽管精灵们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受尽了伤害，但即便是混血的同胞，它们也同样平等地对待——和人类截然相反。混血儿在人类社会中永远都是那些标签：私生子、贫贱且上不得台面的肮脏者、格格不入、一无是处。
或者，除此之外，亚津还有其他的一处地方可以去。
窗外的伊戈尔险些摔下轮椅，他及时扶住了轮子，才没让轮椅冲进花坛之中，同样是生了重病，伊戈尔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心理状态似乎都要比弗季卡健康一些。
而伊戈尔会把亚津藏在哪里？
首先绝对不会在小镇里面。我想，这座小镇太小了，小到根本不存在没有人居住的房子，但要考虑到伊戈尔的行动不便，他们大概率不会走得太远……要在伊戈尔所能认识到的范围之内。我若有所思地望向伊戈尔的那副轮椅，这样的案例其实并不少见：实际上已经康复的人依然坐在轮椅上，为自己创造出病弱的假象。但伊戈尔的疾病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只不过，他真的完全瘫痪了么？
随后一瞬，我的目光从窗户越过了花园，远远看见了教堂的尖顶。
显然，那里有一个无话不说的鹦鹉神父（然而这样的比喻并不会令任何时间教会的人生气，想想神像上的鸦羽吧，鸟类同样是他们挚爱的神明的神使）与在时间的流逝中荣获智力退化的观测者。
我最后想到：最后一块拼图马上就要拼凑完成了。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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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精灵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