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米高空俯瞰之下的锦淮市,白天的景色并不如夜间的好看。窄道深巷中无法拆改的腐旧建筑,巨细无遗地袒露在天光之下,犹如痊愈后难以祛除的疤痕,盘踞在这座城市的经髓脉络。
柏夜辰稍作停顿,似在整理思路,很快便继续述说——
“我父亲,并不是传统守旧的人,我也一直都明白,他很爱我,所以起初我不能理解,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强烈,后来才知道,原来在他眼里,‘同性恋’确实是奇形怪状,几乎没一个正常的。”
柏炀能够将柏远集团打造成今天的样貌,挖掘信息的渠道自然广泛。
他看多了那些表面风光的人背后的腌臜。
在他的印象中,和同性恋扯上关系的,都是想尝鲜的有钱人玩弄男童,或者男明星夜店群P放飞自我染上HIV的丑闻,再有就是哪个同性恋今天又骗婚了,类似于这样在法制边缘反复横跳的消息。
可想而知,当柏夜辰表明性向时,他的内心遭受了多么沉重的打击。
柏炀从不信命,因而他认为是自己忙于工作疏于养育,才导致从小完美到大的柏夜辰,沾染上如此致命的污点。
他不知所措,却又一时间急于挽回这个失误,便如同每一位企图管教家中离经叛道的“坏小孩”的父亲那样,近乎失控地大发雷霆、剑走偏锋。
直到柏夜辰离开柏家很久之后,柏炀方才缓过劲来,开始主动尝试去详尽地了解这个群体,并且研究出这类人群,多少也是存在有分寸有底线的正常人的,他们可以过上不受歧视的生活,也有能力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后来我父亲是因为发现我还是个正常人,远非他想象中的那么恐怖,才逐渐接受现实的。”
生物皆具有利己的天性,乖巧的好孩子一定比有瑕疵的坏孩子,更能得到父母的偏爱,这是十分正常的,无可非议。
“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即使是在父母面前,也要完美无缺才配被爱,更何况是其他人。”
柏夜辰语气淡漠地陈述,至此回眸,“所以唐先生,你也看到了,找个床伴出钱出力地养着,还要成天为是否会沾上病担惊受怕,你不觉得做出这种行为的我,非常滑稽吗。”
他瞳底不带任何情绪,寂静地看着唐砚,“我绝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好人,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在知道这一切后,还会喜欢我。”
极具诚意的长篇大论终于进行完毕。
听到柏夜辰的问题,唐砚先是微一拧眉,须臾之后方又无奈地浅浅一笑——虽然被柏夜辰判断,他所喜欢的只是他完美无瑕的表象,但眼下对于柏夜辰而言,他不过是就个刚结识的陌生人,会产生这样误解,也无可厚非。
唐砚稍作沉吟,缓声回答:“大概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你的缺陷?”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此刻放松下来,周身气质便流露出浑然天成的从容,“就像你的父亲理解了,你不是他刻板印象中的同性恋,所以在他眼中,同性取向就不再是你的缺陷。”
唐砚凝视着柏夜辰,有理有据地耐心补充解释:“我也一样,那种感觉我理解,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你的缺陷。”
唐砚所说的“那种感觉”,正是指男性与生俱来的、难以克制的交酉己**。
比起女性,进化成人类的过程中,动物的本能确实更多地残留在了男性的骨子里头。
关于此种现象,学者们在著作里这样解释:所有的雄性动物,都具有广泛传播自己的种子,以延续自己遗传基因的本能,另一方面雌性动物为保证能生出具有优良遗传基因的后代,对其交酉己的对象也严加挑选,通过这种性的分工,物种得以延续下去。造物主赋予男性信气关以强烈的忄生欲求,使其对忄生对象不加任何选择,如此一来,阴阳之间的结合也就更为频繁,其过程也更为顺利,男性强烈的忄生要求,早已作为一种本能存贮在其遗传基因内。①
男人会从意银对象身上感受到魅力,从而激发起欲情,严重时甚至可以令人崩溃、丧失理智,这就是忄生骚扰、弓虽女干等犯罪行为频发的原因,大多数男人靠道德力和意志力,在拼命抑制这种**,而非不欲为。②
柏夜辰恰好完整地继承了这些劣根性。
与疏离淡漠的表象大相径庭,他的本质其实是个重欲之人,曾经在连续工作很久,承受沉重的压力、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状况下,出现了身体十分疲惫,思维却格外兴奋的奇异表现,能够休息时躺在床上,脑中乱哄哄的、一时半会儿竟根本睡不着觉,即使成功入睡,也全是光怪陆离的驳杂梦境充斥大脑,脑神经持续亢奋的同时,本能也跟着活跃起来,最后在焚身的燥热,与歇斯底里的谷欠火中困倦又暴躁地惊醒。
唐砚双瞳的颜色浑厚而深邃,仿佛暗流汹涌的深海,裹挟着柏夜辰溺于其中,他极其坦率地讲着暴言,声音却仍是沉稳舒缓的:“我有好多次都差点忍不住,想着干脆直接绑架你、弓虽女干你算了。”
柏夜辰不躲不避地看着唐砚的眼睛,波澜不惊地全盘承接下他骇人的野望,“所以,你不是忍住了。”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本质的区别。
右手和飞机杯,柏夜辰当然试过,虽然暂时解决了身体的问题,但精神却始终无法获得满足,导致身体的平静也不能持久。
后来为了保证身心健康以及工作效率,他选择了花钱借助其他肉亻本,彻底抚平这种贪婪的渴望——吃药治不好的感冒,只能去医院打吊针了。
柏夜辰从不否认根植在自己本性中丑陋的一面,他需要通过自己睡的是个男人的认知,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这或许是由于柏父当年不接受他的性向,引发了他急于证明自己没病的叛逆心理所导致。
反正这种想法对人无害,柏夜辰便选择接受它的存在。
正如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癖好,就像颜控和声控的女性们,通过他的脸和声音获得满足那样,她们成为他的粉丝,当然是喜欢他的脸和声音,肯定不可能是因为他有内涵,柏夜辰也只需要知道床伴是个男性,从来不关心其他多余的东西。
然而,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是人能够使用理性约束本能——虽然严格将一年的次数明确限制在五次,但在找人解决生理需求时,柏夜辰自认确实是灵识未开、被**支配、不选择交酉己对象的野兽,而唐砚则因为拼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便与他有了本质的区别、从野兽进化成人类。
“那是因为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它们的前提条件是不同的。”唐砚轻松听懂柏夜辰的言外之意,并明确地表示不予赞同,“我无父无母,你不像我,你有必须关注的牵绊,所以会比我承受更多的压力——”
“哈……”
话说到一半,就被柏夜辰一声哂笑打断。
那笑音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犹如优雅的画作被撕开时的裂帛声,尖刻而刺耳。
柏夜辰唇角轻扬,冰冷又阴鸷的嘲讽占据整个表情,长睫微微下敛,将瞳底的凛意压作寒刃,狠辣地钉进唐砚的骨血,“谁活着没压力,就我有压力?压力大不能去直面、去克服吗?压力大就要放纵自己,就要寻欢作乐?什么事都可以赖给压力大,那**堕落、草菅人命,也是因为压力大,你听着不觉得好笑?”
他咄咄逼人地说,肆意在唐砚面前展现着从未显露于人前的阴暗面,“我错了就是错了,你为什么要为我开脱?”
“你以为我是在开脱?”
被柏夜辰的异常状态所感染,唐砚也不禁有些焦躁地皱起眉,“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无法容忍,由我对你造成任何可能的伤害!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才不能接受去和另外的人发生关系!如果我像你一样没有喜欢的人,又为什么不可以尝试去找个合意的枕边人?都这么大岁数了!”
他语气沉冽,因久居高位而积淀在骨子里的雍容与压迫感,便会在不经意时浮现在举手投足间,于是最后那一句话在对比之下,就被衬托得愈发酸气四溢,深明大义的内容,也更加显得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去嫉妒。
“再说,注意安全、保护自己,有哪里不对吗?谁能做到百分百确定,身边的是人还是鬼?”
话说完了才发现态度过于严肃,懊恼在冷峻的眉眼处一闪而逝,唐砚顿了顿,看着柏夜辰复杂的神色,立即将口吻调整回之前的温润舒缓,“而且,你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不是吗。就算真的有错,你也知错并改正了,这不难得吗。”
他冷质的声线刻意变得柔软,听着愈发磁性,犹如在温柔地哄着柏夜辰,“有许多人,要让他们承认自己的错误,比登天还难。”
柏夜辰沉默不语地看着唐砚,瞳底光华晦暗不明。
这是唐砚第二次在他面前提起,“已经有喜欢的人,还能与另外的人发生关系”这件事。
在如今这个风气日渐开放的时代,“为喜欢的人保持身心忠贞”,似乎变成一件令人耻辱的事情,说出来不仅会遭到各式各样的讥笑,甚至还会被评价为封建糟粕,仿佛可以随便跟人上床,就能证明一个人的思想足够开放似的。
当然,无论社会大众如何看待,柏夜辰都始终认为,这是一种非常优秀的珍贵品格。
①②引用作者渡边淳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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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