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门打开又关闭。
柏夜辰进入地下车库，却在入口处驻足，没有继续走向停车的位置，反而脚下一转往右移动两步，在束柱的阴影处随性地倚墙而立。
地下空间环境阴凉，偏低的温度渗透单薄的衬衣，从与墙壁接触的后背传至全身，柏夜辰将双臂叠起置于胸膛前方，垂眸安静地等候。
便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柏夜辰取出来看一眼，是徐森发的，说是已经就清场为餐厅造成的损失进行了赔偿。
简单地回复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并让徐森自由活动，柏夜辰收起手机继续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身旁的自动门传来开启的动静。
从门内踏出的男人步履急促，在门口稍作停顿，像是在寻找什么，不掩焦躁地转动视线环视过四周。
没有逃跑，很勇敢地跟了过来。
柏夜辰便好心地出声提示：“这儿呢。”
只见唐砚的背影僵了僵，才迅速转过身来面向他。
虽然跟踪被发现非常尴尬，但还是很高兴可以见到他——从唐砚的一举一动间读出这些含义，柏夜辰的心情十分复杂，于是他继续维持沉默盯住唐砚的状态，仔细思考着应该对他说些什么。
然后，受不了被心上人如此凝视的唐砚，决定率先开口。
“对不起，”他非常主动地承认错误，接着开始尝试狡辩，妄图挽回岌岌可危的形象，“我……的确是有私自获取你的行踪，但我真的没有一直做，只有在想念你的时候才会……对不起。”
柏夜辰：“嗯。”
他答得淡然，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有所回应且没有扭头就走，就说明心情尚可，于是唐砚小心试探道：“你不生气？”
“不生气不至于，但也没到需要生气的地步。”这一番折腾，着实让人有些疲倦，柏夜辰的语声便带了些轻浅的叹息，“你没有恶意，我多少也能感觉到。”
或许是身为名人的原因，加上自认为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柏夜辰对**的定义，本就不是十分敏感，虽然这段时间，偶尔会觉得某些事情顺利得有点怪异，但这种异样感，远未达到需要深思的地步，至于平日，也完全察觉不到被人跟踪。
四舍五入，唐砚的关注，无异于迎面而来的路人，单纯为欣赏他的外表而投来的目光，的确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当然前提是，唐砚确实不会因此向他索取什么。
柏夜辰如此宽宏大量、通情达理，倒是令唐砚愈发觉得惭愧，他于是情不自禁地继续道歉：“抱歉，……你放心，我……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语气歉意十足，奈何悔意为零。
柏夜辰于是敏锐地窥见一线端倪。
不是“不会再做”，而是“不会再打扰”，所以其实是在表示，以后只会做得更加隐秘？
那么将这句话再翻译一下，就是：“抱歉，下次还敢”。
柏夜辰忍不住气笑，唇角轻扬的同时，疏冷的音色也随之变得柔软：“是吗，你就是这么抱歉的？”
这样温和的调侃，对于第一次经历的唐砚而言，着实过于亲昵，他毫无悬念地受宠若惊，一时间只顾得上怔怔注视柏夜辰，哑然失声。
将唐砚的反应看在眼里，柏夜辰微微叹息，在此刻决定执行先前预设的想法。
地下车库不适合谈话，他于是缓声征求唐砚的意见：“你有时间吗，我还有些疑问，想跟你谈一谈。”
即刻便得到唐砚的回复：“有。”
他答得很快，生怕柏夜辰反悔一般，而后又觉得这样显得轻浮，就压抑着情绪，语气沉稳地再重复一遍：“你想谈的话，现在就可以。”
“现在不行。”柏夜辰浅浅弯唇，轻笑道，“我得先去做个传染病检测，否则影响到你就不好了。”
他眉梢眼角唇畔全是精致漂亮的小勾子，从四面八方牢牢将唐砚锁在双瞳之中，勾得人神魂颠倒、如醉如痴，然而唇齿开合间说出的话语，却是如此尖锐刺耳，“我是个有可能感染性病的人，这样你还要喜欢我吗？”
唐砚怔了怔，而后不悦地冷下一张脸，大步流星行至柏夜辰面前，未经允许就擅自抓住他的小臂，轻轻施力将他的右手拉过来摊在自己面前、反手握住；见柏夜辰只是安静垂眸看着他们交叠的手，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得寸进尺，索性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填进柏夜辰的指缝，在柏夜辰手指自然曲起的状态下，最终变成“单方面”的“十指交缠相扣”。
身体力行地回答完柏夜辰的疑问后，唐砚对上柏夜辰的视线，口吻认真又郑重地补充道：“乱说什么，姓方的最近的体检报告我都看过，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上哪儿去感染？”
暴露跟踪柏夜辰、调查方岚的事实之后，唐砚彻底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顿了顿，漆黑的双眼沉静地将柏夜辰望着，一瞬间似深渊般要将人吞没：“况且，就算你感染了，又能如何，我也可以——”
疯狂的话语及时戛然而止。
经年压抑的晦暗心绪隐约暴露出来，唐砚连忙垂首加以掩饰，生怕那些东西吓到柏夜辰，他深深呼吸，才敢再次抬眼，对上柏夜辰的目光。
柏夜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沉默几乎令人忐忑起来，唐砚需要立刻制止其继续蔓延：“不放心的话，我陪你去做检测。”
唐砚略微用力，轻而易举就拉动了柏夜辰，他顿了顿，回身迈开步伐，一路保持这样的姿势，带着柏夜辰到达自己停车的地方，亲自打开副驾驶的门，空下来的手挡在车门框上沿，将柏夜辰送进座位，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残留在手掌上动人心弦的温度消散得太快，唐砚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柏夜辰便抬眸看向他，于是唐砚又俯下身去为柏夜辰系上安全带，自作主张的暧昧举动，使他完全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看柏夜辰，便无意识地将通红的耳垂暴露在柏夜辰眼前。
“小心。”
退出身体的时候差点撞到头，多亏柏夜辰迅速抬手在他头顶护了一下，才幸免于难。
心口本就激昂的鼓点，经此一役愈发猖獗，唐砚勉强维持正常的表情关上车门，深深呼吸片刻，才有余裕坐进驾驶席。
“去柏远医院吗。”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询问柏夜辰，冷质的声音犹残留着微不可见的颤意，听着更显得低沉磁性。
却闻柏夜辰轻叹道：“去银河吧。”
意识到那是自己名下的餐厅，唐砚一脚刹车踩得有些突然，身体随惯性的前倾释放完毕后，得以侧过脸看向柏夜辰，惊讶与疑惑各自掺半地问：“什么？”
方岚被要求的体检频率，是每月进行一次专项体检，如果存在柏夜辰确定的见面日期，则在当日必须进行一次全身体检，检测由柏远医院加急进行，基本上体检流程进行完毕，即可出具大部分结果。
做完体检就能耗掉大半天，且由徐森全程陪同，除非方岚疯了，在被徐森送回公寓、至柏夜辰到达公寓的这段短暂时间里，还能出去精准地找个病原体与他发生关系。
上一次见方岚，是去年十二月，在此之前的体检报告，柏夜辰都有看过，每次也会全程戴安全套，并且没有其他多余的□□接触，传染病检测是计划要做的，但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
“我应该不会感染。”柏夜辰淡然道，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唐砚一眼，当着他的面直接称呼助理的姓名，“除非徐森瞒报。”
内应也被当场披露，唐砚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躲避，却又舍不得不看柏夜辰，于是强自尴尬地硬挺着装作若无其事。
柏夜辰唇边笑意隐晦，不再看唐砚，略向后仰靠着椅背，“先去吃饭吧，你不是胃不好，忙着跟我，饭肯定也没吃几口。”天光映照着柏夜辰微敛的长睫，在他下睑刷落一层柔和的阴影，使那张脸看着愈发蛊惑人心，“银河离这儿不远，你是老板，出餐应该可以快一些吧。”
唐砚闻言，微微张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
“你生病的时候，我二哥准备去探望你，他跟你的秘书通话的时候，我恰好在旁边。”柏夜辰耐心解释，虽然早已不再参与管理柏远的事务，但对于自家公司现在的大股东姓甚名谁，还是有所耳闻的。
见唐砚还是怔怔看着他，柏夜辰便抬起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颔，体贴入微地帮助他把脸转向正前方，“走啊，先去吃饭。”
……
锦淮双子塔的顶层，“银河”一如既往，座无虚席。
当然这对唐砚毫无影响，这里有专门供他使用的包厢。
柏夜辰意外地好养，既不挑食也没有忌口，饭做好摆在他面前他就能吃完，因而点的饭菜反倒都是按照唐砚的意思。
午餐时间和谐地结束。
算不上宽敞的空间内，柏夜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失神，松懈下来的姿势透出些漫不经心的倦懒，他正侧着脸面向窗外，优越的五官未能完整展示于人前，却毫不妨碍他的身姿体态看上去像一幅优雅的古典主义画作。
柏夜辰看着窗外的风景，唐砚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样的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柏夜辰温凉的声音在室内轻缓荡开——
“高考完后，我对父亲坦白性向。一直以来他在我的印象中，都是既温柔又强大，是个非常优秀的父亲，但从那以后，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当时非常凶地骂我，让我清醒一点，还要绑我去精神病院，虽然没能成功。”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对我非常冷漠，不再像以前那样，以我为骄傲，而是无视我的存在，也耻于与外人再提起我。”
进行陈述时，柏夜辰的目光始终无焦距地落在窗外，侧颜看不出明显的表情。
叠甲：人类优秀的大脑能够进行复杂的思考，虚拟小说别代入现实，文章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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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