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更鼓敲过三遍。
丞相府的书房内早已熄了灯,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镇北王府外,禁军守卫森严。毕竟是“闭门思过”的罪臣府邸,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然而对于沈折雪来说,这些防备形同虚设。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队,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了王府后院的屋顶上。
这里是萧烈的卧房。
屋内还亮着昏黄的烛火,窗纸上投射出一个修长的剪影。那人似乎并未安寝,正坐在桌前把玩着什么东西。
沈折雪在瓦片上伏低身子,指尖扣住瓦当,正准备掀开一片瓦窥探,身后的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拎住了。
“皇叔大半夜不睡觉,改行做梁上君子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阵战栗。
沈折雪心头一跳,反应极快地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翻身落地,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动作却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本该在屋内“闭门思过”的萧烈。这人连外衣都没穿好,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玄色单衣,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手里还提着那盏刚才在窗纸上投下影子的灯笼。
“你……”沈折雪眯起眼,“你在钓鱼?”
萧烈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随手将灯笼挂在廊下的柱子上,一步步逼近:“皇叔不是说我‘闭门思过’吗?我若真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岂不是辜负了皇叔的一番‘苦心’?”
他走到沈折雪面前,将他逼退至廊柱边,单手撑在他耳侧,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怎么,皇叔深夜造访,是来探探臣有没有乖乖听话,还是……”他的视线落在沈折雪被夜风吹得微红的唇上,“来兑现昨晚的‘债’?”
沈折雪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索性不再躲闪。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抵住萧烈**的胸膛,阻止了他继续靠近的动作。
“王爷想多了。”沈折雪声音清冷,眼神却并不慌乱,“臣只是来看看,王爷这‘思过’思得如何了。毕竟北境刚传来消息,若是王爷在这里出了什么岔子,臣不好向陛下交代。”
提到“北境”,萧烈眼中的戏谑稍稍收敛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指尖凉得像玉,却让他心口发烫。
“北境的事,皇叔不必操心。”萧烈抓住了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摩挲着沈折雪微凉的指节,“有皇叔在朝中周旋,臣放心得很。倒是皇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危险:“既然来了,不进去坐坐?外面风大,吹坏了皇叔的身子,臣可是会心疼的。”
沈折雪抽回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既然王爷精神尚可,那臣便放心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跃上屋顶。
“沈折雪。”
萧烈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调笑,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沈折雪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你把我困在京城,究竟是为了保我,还是为了把你自己的棋子握得更紧?”萧烈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成了废人,再也握不动刀,到时候你这丞相的位置,坐得也不安稳?”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
沈折雪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顺着风飘进了萧烈的耳朵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某种承诺:
“只要我在,你就永远是把刀。”
“至于会不会生锈……”他侧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清冷的侧脸,眼底却映着萧烈的身影,“那是磨刀人的事。”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萧烈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屋顶,许久没有动弹。
胸口处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凉意,可心里却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磨刀人……”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啊,沈折雪。既然你要磨,那我就看看,最后是你把我磨得更利,还是被我割破了手。”
……
次日清晨,丞相府。
沈折雪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有些失焦。
“大人,”小安子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盏热茶,“镇北王府那边送来了回礼。”
沈折雪回过神:“什么东西?”
小安子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说是王爷谢大人昨日朝堂上的‘提点’之恩。”
沈折雪挑了挑眉,打开锦盒。
盒子里躺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做工精巧的匕首。匕首鞘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雪花,刀柄处却缠着暗红色的丝线,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
匕首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请君试锋。”
沈折雪看着那把匕首,指尖轻轻抚过那暗红色的丝线。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萧烈在告诉他:既然你说我是刀,那就别怕被我伤到。
“呵。”
沈折雪轻笑一声,将匕首抽出鞘。寒光一闪,刀刃锋利无比,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好一把刀。”他低声自语。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书房的案几上。
这场关于权力与情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手中的这把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锋利,还要……烫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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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探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