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清晨总是静得有些压抑。
沈折雪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通体乌黑,唯有刃口处泛着森冷的寒光。刀柄上刻着一朵极尽妍态的雪花,正是他昨夜留在萧烈胸口那枚玉佩上的纹样。
“请君试锋。”
沈折雪低声念着这四个字,指腹轻轻摩挲过锋利的刀刃,指尖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珠。他不怒反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好一个萧烈。
这哪里是送刀,分明是送了一道催命符。他在告诉自己:既然你敢用我,就别怕被这把刀割得鲜血淋漓。
“大人。”心腹侍卫阿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压低声音,“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召。”
沈折雪眼神一凛,随手将那把匕首插入案头的笔筒中,正好遮住了一旁正在批阅的公文。他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迹,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端方。
“备车。”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底下跪着几个大臣,个个噤若寒蝉。
“沈爱卿,你来了。”皇帝的声音沙哑疲惫,“北境八百里加急,镇北王旧部哗变,杀了监军太监,如今正逼着朝廷要粮草饷银。你说,这事儿该怎么算?”
沈折雪跪下行礼,脊背挺得笔直:“陛下,镇北军乃国之重器,如今主帅被禁足,军中无主,生出乱子也是意料之中。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安抚军心,粮草可以给,但人必须换。”
“换?”皇帝冷笑一声,“朝中除了萧烈,谁还能压得住那帮骄兵悍将?你让朕换谁?换你那只会读圣贤书的门生,还是换那几个连马都骑不稳的世家子弟?”
这话诛心。
沈折雪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却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陛下息怒。臣并非说要立刻撤换主帅,而是说,这把刀若是钝了,就需要磨一磨。若是磨不动,那就换个握刀的人。”
“你是说,萧烈这把刀,钝了?”皇帝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沈折雪的头顶。
“臣不敢妄议亲王。”沈折雪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臣只是觉得,王爷既然在‘闭门思过’,此时若是强行让他复职,只怕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无人可用,只能向一个罪臣低头。不如……”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诱饵:“不如请王爷亲自写一封劝降信,或者由臣代笔,以朝廷的名义去安抚。至于粮草,臣愿立下军令状,十日内筹措完毕,但这笔账,日后要从王府的岁例里扣。”
这一招,既全了皇帝的脸面,又狠狠地在萧烈心上捅了一刀。
不仅要利用他的威望,还要榨干他的钱财,更要将他彻底变成一个没有实权的空壳傀儡。
皇帝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准奏。沈爱卿,这事交给你去办。记住,朕要的是北境安稳,不是让你去激化矛盾。”
“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折雪微微抬手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烈,你看,这就是你要的“试锋”。
我要把你架在火上烤,让你亲手递给我捅向你的刀子。
回到府中,沈折雪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他拔出笔筒中的那把匕首,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
寒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原本清俊的面容切割得有些破碎。
“大人,”阿九端茶进来,欲言又止,“王爷那边……”
“把东西送过去。”沈折雪打断了他,将一张写好的信纸折好,压在匕首之下,“告诉王爷,这是陛下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做不好,这把刀,我就亲自折断给他看。”
阿九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阿九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大人,王爷收了东西,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阿九咽了口唾沫,学着萧烈的语气道:“王爷说,‘皇叔的手太稳了,臣怕血溅到皇叔身上,脏了您的官服’。”
沈折雪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好,很好。
萧烈这是在告诉他,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当晚,沈折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谋算计。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个穿着玄色铠甲的男人。那人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刀。
“沈折雪。”那人回过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说过,只要你在,我便是刀。可如果有一天,我想做执刀人呢?”
沈折雪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案头那把空了的笔筒上。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他自己的防身短刃。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执刀人?”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手里抢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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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试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