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北境王府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练武场上的火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萧烈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剑锋破空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着上身,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入尘土。
那把剑就横在他身侧的木架上。红布早已褪去,露出了古朴苍凉的剑鞘。剑柄处的缠绳已经磨损得发白,那是沈折雪贴身佩戴了十年的痕迹。
“哐当”一声,萧烈收剑入鞘,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那把剑,眼底满是血丝。
这哪里是赠礼?这分明是沈折雪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还笑着问他:“这刀锋,可还趁手?”
“王爷。”暗卫阿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丞相大人……进了书房。”
萧烈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没走正门,没惊动守卫,甚至连通报都省了。整个京城,敢这么夜闯他北境王府的,只有那个疯子。
“知道了。”萧烈声音沙哑,随手抓起一件玄色外袍披上,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折雪果然坐在他的书案后,手里还把玩着他平日里批阅军报的朱笔。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未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看起来竟有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慵懒与……妖冶。
听到脚步声,沈折雪抬起眼,目光落在萧烈手中提着的剑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拿到剑不去试,反倒来见我?”沈折雪放下朱笔,指尖沾了一点朱砂红,衬得肤色近乎透明,“是怕剑不利,还是怕见到我?”
萧烈反手将剑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微颤。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死死盯着眼前人。
“沈折雪,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折雪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他比萧烈矮了半个头,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他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萧烈,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我送了剑,自然是要验验货。”沈折雪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剑鞘上,然后顺着剑身缓缓下滑,最终停在那个冰冷的剑柄上,“北境王的刀,若是钝了,可是会伤到自己的。”
“我的刀利不利,不劳丞相费心。”萧烈猛地抽剑出鞘。
寒光乍现,映亮了两人晦暗不明的脸。
剑锋直指沈折雪的咽喉,距离不过寸许。只要萧烈手腕轻轻一送,这把曾经属于沈折雪的剑,就能再次饮主人的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折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簇兴奋的、近乎病态的火苗。
“好剑。”他赞叹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夸耀情人,“比我离开时,更稳了。”
“你不怕死?”萧烈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在极力克制,克制着想要刺下去的冲动,更克制着想要将这个疯子揉碎在怀里的冲动。
“怕?”沈折雪低低地笑出了声。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萧烈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竟徒手抓住了锋利的剑刃!
“嘶——”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银白的剑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毯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沈折雪!你疯了!”萧烈厉喝一声,下意识想要撤剑,却被沈折雪死死握住不放。
“别动。”沈折雪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握着剑刃,强行将剑锋往自己脖颈处又送了几分。冰冷的剑气割破了表皮,渗出一线血珠,与他手上的血混在一起。
他就这么顶着剑锋,逼视着萧烈,眼神狂热而偏执:“萧烈,你抖什么?刚才在练武场不是挺狠的吗?往这儿刺,”他指了指自己的颈动脉,笑得像个诱骗猎物的恶魔,“只要这一寸进去,你就自由了。没人能再掌控你,我也死了,你不高兴吗?”
萧烈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
眼前的男人,满手是血,衣襟染红,却美得惊心动魄。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仿佛在嘲笑他的软弱,嘲笑他的犹豫。
这是阳谋。
沈折雪笃定他下不了手。笃定他萧烈哪怕恨透了这个人,也无法真的让这把剑染上他的血。
“你赢了。”
良久,萧烈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他猛地撤剑,“锵”的一声归鞘。
沈折雪看着空落落的手掌,鲜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落。他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一把抓住了萧烈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沈折雪将满是鲜血的手掌按在萧烈洁白的中衣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他凑到萧烈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带着血腥气的低语如同恶魔的呢喃:
“既然舍不得杀我,那就乖乖做我的刀。”
“萧烈,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萧烈浑身僵硬,任由那只染血的手在自己胸口肆虐。他垂下眼帘,看着沈折雪那张近在咫尺的、疯狂而美丽的脸,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
他知道,自己确实入局了。
而且,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试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