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院了！真的很无聊！”戴窈兮躺在床上第一千零一次发出抗议。
病房里形成很诡异的画面。
床上躺着个妆发齐全、面色红润的，床边坐着个穿病号服、双肩戴固定器的。
一眼看进来，肯定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人。戴窈兮想道。
“医生都同意我出院了！”戴窈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刀眼甩过去，“不是吧，你不愿意一个人住院就把我绑在这里？有没有人性啊！！！”
“哇，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坦桑尼亚那个小蓝葡萄精做成标本！”戴窈兮感慨道，为自己没有先见之明而后悔万分。
江浩淼的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
“快！躺好！一会不准说漏嘴！”戴窈兮把江浩淼赶回病床上。
不一会，熟悉的脚步声从病房门口传来。温许许和陈濑昂抱着鲜花、提着果篮出现了。
“不是吧，他管你这么严？出去一起吃个饭都不让？非得在这守着他？他这什么金枝玉叶的身体？”打过招呼后，温许许靠在戴窈兮耳边小声道。
“呵呵。”戴窈兮干笑两声，用护腕遮住住院手环，不敢暴露真实原因，“意外吧，果然人不可貌相。”
温许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更让我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人管的住你？”
戴窈兮翻了个白眼，用肩膀撞她一下：“你到底哪边的！”
“浩哥，肩膀怎么样？”陈濑昂关切道。他也不是记仇的人，时间久了，和江浩淼那时闹矛盾的火早就消了。
江浩淼：“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陈濑昂说完瞟他一眼，有些犹豫，“浩哥……你选择这时候手术，是……是……”
终是没把话说完。
“是什么？”江浩淼失笑，“什么时候你还怕我了？”
“是准备退了吗？”陈濑昂眼睛一闭，一口气把话囫囵吐完，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
“凭什么？我就想问凭什么？谁的机会不是机会？谁的青春不是青春？”春季赛结束后的复盘大会上，陈濑昂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出来，“你们对得起浩哥这十几年来的兢兢业业、对得起浩哥对队里的付出吗？”
“陈濑昂，注意你的言辞！”严高严肃道。参加此次复盘会的领导不少，他不想在此时惹出麻烦。
“严教练，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拦我吗？”陈濑昂转过身，“浩哥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时候手术，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不是吗？带了他进决赛还不够，怎么，为他保驾护航一辈子吗？”
他看向坐在一旁百般无聊玩手机的赵文凯，嗤道：“就算扶上了墙，也还是烂泥一滩！”
“陈濑昂！”严高加大了音量。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陈濑昂也提高了嗓门，“难道严教练觉得队里烂的还不够彻底？”
“够了！”蔡勇杰一嗓子制止两人，他悠悠地甩过来一眼，“江浩淼进行手术是他个人的决定，队里表示全力支持。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
赵文凯啪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嘴里的口香糖嚼得噼啪响：“就是，再说了，江浩淼伤成这样，还能不能做职业运动员都两说。不行了就得退，还想一直霸着这个位置不放手啊？倚老卖老？”
陈濑昂“赵文凯！你——”
“都不准再吵了！一切等江浩淼归队再说。”蔡勇杰看向赵文凯，“对于前辈要尊重！中国国家队是一个友好团结的大家庭，不是让你们在背后说人闲话的！”
赵文凯不甚在乎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都希望江浩淼能好好恢复、重返竞技巅峰，当然，如果有其他意外状况发生，我们国家队也不缺人才，随时有后备力量可以顶上！我会和大家共同努力，扛起国家队这面大旗！”在蔡勇杰的结束语中，各方都只得安静地坐回原位。
——
“我好不容易休个长假，就不能让我歇会嘛。”江浩淼身子向后斜，倚在靠枕上，回避了陈濑昂的问题。
“浩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陈濑昂有些急切。
“你继续练你的啊，怎么这么容易分心？难不成我还在国家队里陪你一辈子啊？”江浩淼蹙起了眉。
陈濑昂掏出手机，翻翻找找调出了赵文凯夺冠后的采访。
“我认为，作为运动员最重要的是能扛得住压力、关键时刻要顶上，队里给予机会的时候，要能把握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费机会，就不配再站在这里。”
“以后队里这样的草包当道，勤勤恳恳的小队员还怎么出头？你是不知道这次去比赛，他使唤哪些小队员来来回回地给他买东西、洗衣服，他训练的时候，还不让别人在旁边游，说是会影响他！自己拉不出屎怪茅坑！”陈濑昂忿忿道。
“行了，管好自己。”江浩淼打断他，“我不在也要好好训练，别连草包都游不过。”
“看不起谁呢。”陈濑昂道。
——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江浩淼凑过来。
戴窈兮赶紧将手机熄屏：“没什么。”
赵文凯的采访一出，各大娱乐体育媒体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虎豹，扑过来撕咬猎物。发挥想象力的新闻写了一大堆。又把江浩淼的名字推上热搜高位。
“这说的不就是江浩淼？参加那么多次奥运，一次金牌也没得过。”
“就是！战绩完全粉圈可见吧。”
“不管怎么说江浩淼是国家队队长，不能这样公然挑衅吧。”
“竞技体育菜就是原罪！赵文凯已经多次打破记录、出道以来拿牌无数，某人游得慢、还怕人说吗？”
“先声明本人不混泳坛，完全不看比赛。但不懂就问，江浩淼不是靠脸火的吗？”
“是吧，我天天刷到他比赛的切片，都是宣传什么奶狗脸肌肉男、八块腹肌，数据还都特好，是不是签了MCN啊？”
“估计退役了就要转行做明星或者自媒体，圈一波迷妹的钱。”
“年纪小、经验少、心态不稳，伤病影响，小将冲击，状态不好，更换教练、磨合不到位，还要找多少借口？到底谁在粉他啊！”
——
香山别墅小区，蔡勇杰回到自己的住所。
“好的好的，李记者，就拜托您了。“赵文凯正送客人上车。
车子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绿化中，赵文凯捡了狗狗玩的飞盘正准备回屋。
啪——
蔡勇杰反手就往赵文凯脸上甩了一巴掌。
“爸！”赵文凯透过玻璃窗的反光看见自己脸上的红痕，有些不可思议。
“热搜上的内容是你联系媒体写的吧？”蔡勇杰道。
“是又怎么样。”赵文凯单手插兜，满不在乎，“我只是让他们实话实话。”
蔡勇杰：“后起之秀赵文凯力压老将江浩淼、江浩淼两届奥运无金牌入账。你当他吃素的、好欺负？写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收场？”
赵文凯：“不给他点压力，他会愿意退吗？真当队里没了他就不行？”
蔡勇杰站近一步：“你真以为凭实力，自己能赢过他？让你上奥运，能取得比他更好的名次？”
赵文凯笑了：“我不需要赢过他。我有还不错的天赋、你有还不错的权力，比起盯着池底拼命游，操控全局才是我们的优势。不能用我们的短板，去碰人家的优势。”
——
权力是个好东西。
出院回家后，戴窈兮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有做**暴君的天赋。
“不想叠衣服的举手！”戴窈兮边说边将右手伸得老高，拿出了捅穿天花板的气势。
江浩淼手术的是肩膀，手腕、手指的活动都是正常的。
于是戴窈兮给他搬了个小板凳，让他坐在床前叠衣服。
肩膀动不了，叠衣服就变成件技术活。江浩淼只能靠上半身的平移带动手臂的移动，整个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像台梭织机。
好不容易忙完了，戴窈兮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不想剥虾线的举手！”戴窈兮故技重施。
江浩淼又坐在一大盆虾前，和戴窈兮形成流水线。
戴窈兮负责将虾递给他，江浩淼则慢慢地挑出虾线，再扔进手下的盆里。
做着做着，戴窈兮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只有我这么好的人，才肯陪你做这么无聊的事。”
江浩淼：“……谢谢你。”
戴窈兮：“不客气。”
到底是谁说要吃虾？
又是谁在做体力活的？
新中国没有奴隶，除非你在家里彻底失权。
——
很快就到了拆固定器的时间，江浩淼需要每日去医院做复健。
戴窈兮每两周一次的复查显示她的状态很稳定，所以逐渐开始恢复工作。
她接的是一些节目的演出邀请，去做开场嘉宾。录制时间不会太长，工作量也不大。
每天早上，戴窈兮把江浩淼送到医院，就去电视台。等到中午，打包好两份饭，再顺路接上他回家。
江浩淼不喜欢聊复健的事，每次戴窈兮问他怎么样、疼不疼的时候，他都只是说还好，即便满头的汗和发白的嘴唇让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戴窈兮也不强求，就在车上天马行空地聊自己的事，连台长今天骂了几次人都会和他分享。
等晚上到了家，戴窈兮就会拿些药膏帮他揉一揉、放松白天紧绷的肌肉。
日子稳定而又幸福。
最重要的是，她习惯了。
人一旦习惯就会开始掉以轻心，误以为那是人生的常态。
而这，就是不幸再一次来临的预告。
这天，戴窈兮送完江浩淼，到节目录制现场。
导播跑过来，有些尴尬：“那个——戴小姐，节目打算做一些调整，暂时——暂时您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理解，那以后有机会再合作。”节目流程都需要台里拍板，不是一个小小导播可以说了算的。戴窈兮想着也许收视率不好，要做些变化，也是情理之中。
刚走到电视台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尖锐声音。
“你们都不知道，她有多狠心！我们作为她的养父母，尽心尽力供她读书、学习魔术，拿她当亲女儿看！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也能存下更多的钱。她弟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呜呜呜，我们真是好苦的命啊！！！”张芳君面对数十台机位毫不畏惧，声泪俱下，感情流露得旁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