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主任话说的很直接，也很干脆，他上下嘴唇一碰，江浩淼就被出局。
连问凭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正好你也借此机会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可不要再关键时刻掉链子了。”蔡勇杰话里有话，他假笑着递了杯茶给江浩淼。
江浩淼也笑了：“人们还真是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只说对自己有利的。”
他输的时候，说他关键时刻掉链子；他赢的时候告诉他，不以一次成败论英雄。
蔡永杰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江浩淼云淡风轻地抿了口茶：“噢主任，我还没和您说呢吧？前段时间总局好像进贼了，偷走了我的包。我去找保安查监控，摄像头又偏偏坏了。您说，怎么就这么巧呢？是不是保安怕承担责任，故意不说呢？”
蔡永杰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哒哒声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回响。
——
“下定决心了吗？要是没想好，可以再延两天。上了手术台，可真没后悔药了。”杨蔓拿着片子来到病房。
江浩淼点点头：“想好了。您的时间那么难约，再不抓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您见面呢。”
“作为我妹夫，插队这点权力还是可以有的。”杨蔓揶揄地看向江浩淼。
江浩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哟，还害羞呢？你是不知道我做你这台手术多有压力，师妹已经连着来我办公室威胁我两天了。”杨蔓道。
“她说什么了？”江浩淼问道。
杨蔓眼睛一转：“她说，你铺张浪费。明明一个病房就能搞定的事，非得要一上一下两间vip病房，挥金如土，不居家。”
笑意再次在江浩淼的唇角荡开。
“杨医生，这个还请您找人帮我转交给她一下。”江浩淼递上一个袋子。
——
“就进去手术了？都不叫我？”戴窈兮午睡醒没看见江浩淼，就找了门口的护士问。
“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护士从柜子里拿出袋子递给她。
戴窈兮坐在病床上，一边将左手伸的笔直，乖乖地让护士量血压，一边恶狠狠地从盒子里叉了块梨塞进嘴里。
现在都敢先斩后奏，看来是她对他太好了。
看术后她怎么收拾他。
住院以来，戴窈兮的胃口都不算太好。堪堪吃了小半盒，她就将剩下的放回袋子里。
却忽然在纸袋底部看见了一张便签条。
——“可是我们没人能拥有永远，所以你的那句话也是错的。”
戴窈兮将便签条捏在手心，不小心揉皱一角。
——
江浩淼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戴窈兮从家属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来。
“还信不过师姐我？”杨蔓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
“我当然不担心师姐主刀的手术。”戴窈兮冲她眨了眨眼睛，“毕竟机会难得啊。”
杨蔓会心一笑。
江浩淼缓缓睁开眼睛，周遭的白色刺得他什么也看不清。
“醒了？”
清脆的女声从耳边传来。
他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整个人仍然昏昏沉沉的，麻药劲还没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江浩淼。”
“职业？”
“国家队游泳运动员。”江浩淼答得很慢，他像踩在云上，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只有大脑重得要命，完全没办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回答。
“谈过几个女朋友？”
“……两个。”
戴窈兮气得用力一蹬，椅子咯吱尖叫着飞出去。
作为前医生，戴窈兮对病人的麻醉状态很了解。
麻醉苏醒期时，病人有意识、能回答基本问题、执行简单指令，最重要的是病人的意识水平尚未完全恢复，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人不具备说谎的能力。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戴窈兮把电梯按钮戳得快掉下来，“说什么我是你初恋！还真张嘴就来啊！”
“会相信你话的我才是笨蛋！”走出电梯的时候，戴窈兮把鞋子踩得噼啪响。
“长得那么帅，性格又好，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又不是出家当了和尚。”
“什么时候谈的？和谁谈的？”
戴窈兮越想越气，掏出手机来。
——“国家游泳队江浩淼情史”
戴窈兮在搜索栏里输入一行，又迅速删除。
“媒体的话哪能当真，都是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她用被子蒙住头。
手机屏幕的光从被子里透出来。
“啊！！！！”下一秒，戴窈兮拳打脚踢地把被子从身上挪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五花八门的帖子。
“惊！国家游泳队队长江浩淼疑似和同队师妹恋爱！”
“体育生的审美果然都是一样的，江浩淼和网红同游海滩被拍。”
“江浩淼与女顶流深夜私会，世界冠军的魅力势不可挡。”
尽管一张张图都糊到她太奶奶家去了，戴窈兮还是气得要命。
“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她使劲戳了戳屏幕上的小人头。
——
接到护士的通知说江浩淼醒了，戴窈兮再次下楼。
脚下生风地冲进病房，护士正在给江浩淼扎留置针。
“这是止疼泵，如果疼的话就按一次。”护士交代完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戴窈兮和江浩淼两个人，安静如鸡。
戴窈兮双手抱臂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面无表情，看着有些瘆人。
江浩淼有些心虚地想避免对视，不动声色地将病床摇下去：“……怎么头还是有点晕。”
他平躺在床上，眼前就出现戴窈兮的脸。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病床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滋啦——”
戴窈兮按下按键，病床又重新升了起来。
江浩淼故作痛苦地“哎哟”了一声，半眯着眼睛观察戴窈兮的反应。
“将上半身抬高有利于手臂和颈部的静脉、淋巴回流。”戴窈兮无动于衷地给他科普道。
“……好的，我谨遵医嘱。”江浩淼弱弱道。
戴窈兮仍然盯着他不说话，单手撑在床头。
在她无形的气场的威压下，江浩淼只觉坐立难安。
“我不想你太担心。”犹豫了一会，江浩淼还是先开口解释，“手术预计的时间很长，一直在门口等的话会很累。”
他以为戴窈兮是因为他进手术室没和她打招呼才生气的。
戴窈兮的眼神松动了一瞬，扫过他的肩托和手臂吊带。
像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戴窈兮想道。
江浩淼抓住时机趁热打铁：“我很痛……”
他半撩起眼皮，嘴角向下撇，显得楚楚可人。
“肩膀也疼，手也疼，头还很晕。”
一米八几duang大的一个人居然也会窝在病床上撒娇。
戴窈兮忽然觉得想笑，却又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忙收敛住脸上的笑意，将嘴抿成一条直线。
“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废人一个，姐姐可不能现在抛弃我啊。”江浩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戴窈兮彻底被堵上了嘴。
先示弱、把自己放在低位真的是个聪明的选择，这时她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薄情。
但她可不是个寡义的人。
戴窈兮将毛巾用温水打湿，走过来坐在床边准备给他擦身体。
江浩淼平躺着，只有眼睛滴溜滴溜在转，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要——给你脱衣服了。”在江浩淼同意的视线下，戴窈兮一个个解开他的扣子。
可能是训练量加大了的缘故，一段时间没见，他壮了很多，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戴窈兮的手划过他腹部的时候，很明显感觉他吸紧了肌肉。
“你怕痒？”戴窈兮调皮地又隔着毛巾戳了戳他的肚子。
“……有点吧。”江浩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感受她拿自己的八块腹肌当软肋。
还憋什么气、核心用什么力，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
双肩同时手术给江浩淼带来了很多不便，刷牙、吃饭、换衣服……
但戴窈兮很乐得代劳。
“两个病号小人合影一张！”戴窈兮拉着江浩淼并排站在全身镜前，“快，笑一个。”
她伸手去扒拉江浩淼的嘴角。
江浩淼勉强按照她的要求维持住嘴上的弧度：“这样可以吗？”
“笑得太僵硬了，像伪人。”戴窈兮摇摇头，很不留情面地点评道。
住院期间，她的手机里多了很多照片。
有往江浩淼头上戴可爱蝴蝶结发卡、米老鼠发箍、给他做美甲、贴假睫毛等等。
“你这是趁火打劫。”江浩淼双手悬挂在吊带上动不了，无奈道。
“抿一下。”戴窈兮正认真给他涂完口红，很自然地掏出手机来咔擦一张。
“我这是扶危济困。”戴窈兮纠正道，“看在你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天花板的份上，帮你找点事消磨时光。”
“我不无聊。”江浩淼试图抗争，“这又是什么？”
“最近很流行的晒伤贴纸，你想要什么图案？星星的吧。”戴窈兮已经给他选好了答案。
“再闭一下眼睛，给你贴双眼皮贴。”戴窈兮道。
“不要吧。”江浩淼拒绝道，“看起来很奇怪。”
拒绝无效。
“不奇怪，快，闭一下眼睛，很快就好。”戴窈兮催促道。
江浩淼最后还是拗不过她，配合地闭上眼睛，垂死挣扎：“不要太夸张。”
“铛铛——芭比同款妆容，好看吧？”戴窈兮给他举着镜子。
“……好看。”
“这到底是住院还是cosplay?”
“这粉底还真服帖，什么牌子的啊？”
“江浩淼底子真好，这么样一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几个护士路过时从门缝偷看了一眼，调侃道。
——戴窈兮的美妆课。
医院里很快出现了一个新的娱乐活动，前来参加的医护人员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