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扫把星!你看看你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子了!”
眼前的张芳君和多年前的画面重叠,戴窈兮忽然一阵耳鸣,什么也听不见。
一切都渐渐变模糊,像是小时候家门口那条老旧巷子里年久失修的路灯,一闪一闪,最后砰的一声,彻底寂灭。
戴窈兮双腿发软,只觉得自己就要一头栽下去。
在这种危机关头,她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戴窈兮扶着墙,勉力撑住身体转身。
张芳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个回头正好瞥见戴瑶兮,立刻恶狗扑食般冲了上来,临到跟前,居然一个趔趄跪了下去:“兮兮,你就忍心看着弟弟这样吗?你就忍心看我们家这样吗?”
“看吧,我就是怕会这样,才不想继续的。”戴窈兮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想道。
电影就应该在最**落幕,登山者就应该在巅峰处坠崖,流星应该永远不要坠落,星期天的夜晚永远不该逝去,人类应该在最爱的时刻分离。
这样才好。
这样,所有的痛苦就都不复存在了。
戴窈兮的唇角勾起一丝苦笑。
现在要怎么收场?
故事已经从悲壮的浪漫小说变成晚间八点的狗血家庭剧。
媒体的标题从“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之一的自刎”变成“人设崩塌!天才魔术师背后的冷血,竟亲手造成自己十一岁年幼的弟弟终身残疾”。
记者们自然是不会放过如此大瓜,瞬间,数十台摄像机对准了戴瑶兮。
“戴小姐,能跟我们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戴小姐,您现在功成名就,治疗费和赡养费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请问您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
“戴小姐,地上跪着的真是您的养母吗?”
“戴小姐……”
戴窈兮觉得自己像条搁浅在岸边的鱼,别人都能忍受的指责、大多数人都会经历且能挺过的苦难,到她这里,却像刺穿喉咙的鱼刺,使她每一秒的呼吸都夹杂着血腥味和痛楚。
她绝不会把自我放弃美化成一种勇敢,但这是她能做的唯一选择。
天旋地转,戴窈兮忽然就不想再抵抗什么,她顺从着身体的本能,卸了力,往后倒去。
在倒下的那一秒里,她的感官格外清晰。
她听见围观群众的惊呼、摄影机的快门、张君芳的咒骂——
几乎都要落地了,她已经对那撞击做好了心理准备,忽然间,不知道从哪伸出来一双手,将她稳稳接住。
戴窈兮猛地睁开眼,是江浩淼。
“没事吧?”他开口道,声音带着些沙哑,似在隐忍,嘴唇颜色也比平时要更白。
“你肩膀!”戴窈兮唰地一下原地做了个仰卧起坐。
“我没事。”江浩淼摇了摇头,“先出去吧。”
他将戴窈兮从地上拽起来。不知哪个记者认出了他:“这不是江浩淼吗?”
“请问你们两位在交往吗?”
“你对戴窈兮的事了解吗?”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江浩淼将外套脱下来,盖在戴窈兮的头上,一脸不快地揽过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
江浩淼冷脸的时候很吓人,周围的记者都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不禁让开一条通道。
连一向跋扈、说话快的像机关枪的张芳君一时半会也呆住了,弄不清楚他的来头,不敢轻举妄动。
江浩淼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张芳君的眼神很闪躲,不敢直视他。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江浩淼微微侧过头,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你的账,她会亲自找你算。”
——
拉开副驾的门,将戴窈兮安置在座位上,又帮她系好安全带,江浩淼才绕到另一侧。
“你的手可以开车了吗?”戴窈兮终于找回些神志。
“可以。”江浩淼点点头,在她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让她安心,“日常生活都没问题,医生也说让我多动动,能恢复得更快。”
戴窈兮点点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戴窈兮半眯着眼睛侧过头:“你肩膀好多久了?”
江浩淼专心开车没多想:“大概半个月?再过一段时间,应该都能恢复训练了。所以别担心。”
戴窈兮:“噢?都好到这种程度了?”
江浩淼丝毫不怀疑这话里有玄机:“那是,我这身体底子好,肌肉锻炼得好,恢复起来快。”
戴窈兮:“那这段时间为什么都说你开不了车,每天要我接送你?”
江浩淼的笑僵在脸上:“呃——呵呵——这个——”
他瞄了一眼戴窈兮,试图探究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江浩淼又干笑两声。
戴窈兮:“心机男。”
——
随着新闻的持续发酵,上一次戴窈兮和张芳君在机场的争吵视频也被人发到了网上。
“这像是养女对养父母的态度吗?人家好歹养她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太没有良心了!”
“我靠,闹到惊动了警察?他们之间多大矛盾啊?”
“听说是为了钱。”
“她又参加比赛又上节目的,赚的钱够几辈子花了吧。怎么对家里人这么冷漠?”
戴窈兮一条条地刷过去。
浴室的门被打开,水汽氤氲中,男人健硕的身影渐渐清晰。
戴窈兮看愣了。
江浩淼敞着浴袍,在床边坐下,见她不动,疑惑道:“不过来?”
戴窈兮:“过——来?我?”
江浩淼:“不是你说不放心,要检查我肩膀的嘛?”
“噢,对对对,检查检查。”戴窈兮强装镇定地走过去。
“你转一下,往前,往后。”她伸手摁住江浩淼的肩锁关节,让他活动。
江浩淼乖乖照做:“都说了,我真没事。”
戴窈兮却皱起了眉头:“你的伤又——”
话还没说完,江浩淼突然凑近,近到随时两人的鼻尖都会碰到。
惊得戴窈兮肩膀往上一怂,将话又全咽回了肚子里。
“还是说,戴医生也有私心?想借触诊为由摸我?”江浩淼的嗓音低沉得吓人。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戴窈兮噌地转过头,“快把衣服穿好!”
江浩淼的声音很明显噙着笑:“脱都脱了,再看一会啊。”
戴窈兮满脸通红,抓住他的睡衣扔过:“快把衣服穿上!!!”
江浩淼扣扣子的时候瞄到了戴窈兮的手机屏幕,衣服穿好,他抵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
“确定穿好了吧?”戴窈兮不敢睁眼。
“你亲自确认一下?”江浩淼拽着她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胸前凑。
戴窈兮浑身紧绷,既不敢挣扎怕撞到他肩膀加重伤势,也不敢真的跟着他的力摸上去。
“穿好了。”江浩淼笑道。
噢,真可惜。
戴窈兮这才睁开眼,打量他一遍。
真的穿好了呢。
“刚看什么呢?”江浩淼似是无意般闲聊。他搂着戴窈兮往后靠。
“……她要三百万。我去比赛之前,她就和我提过了。那时候没给。”戴窈兮半低着头,下意识地想抠自己的手,又被江浩淼的手握住。温热的触感传递过来,忽然让她很心安。
“比赛有奖金,上节目能拿通告费,还有广告代言什么的收入。三百万其实也不算多。”戴窈兮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应该给的。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大概我就是没有心的人吧。”
她抬起头去看江浩淼的反应。
江浩淼捋了捋她的头发:“不,不应该给。”
戴窈兮有些诧异,他一向善良到都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像只毫无攻击性的小兔子,这种话居然会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
“他们没有给过你那么多,所以你也不欠他们那么多。”江浩淼的话温柔而坚定。
戴窈兮竟然有点热泪盈眶:“不给的话,怎么办?”
“不知道。”江浩淼的回答很诚实,“我的黑料都在热搜上挂多久了,不就是因为找不到办法嘛。”
有点过于真诚了。
戴窈兮不禁苦笑:“连黑料都是情侣款?没必要吧。”
“我觉得不错。”江浩淼揽着她,盖着被子躺下,“什么情侣款的都要试一下。”
“……”戴窈兮怕压到他的肩膀,小心地躺在他的胸膛上。硬挺的肌肉下,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冲击着她的耳膜。
“不对!”戴窈兮突然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了?”江浩淼也想跟着起身,却被戴窈兮一掌摁回床上。
“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慢!你不爱我了!”戴窈兮道。
“……耐力训练能使心脏泵血效率提高,运动员的静息心率都会比正常人慢一些。”江浩淼不明所以,但努力解释。
“不对!在坦桑尼亚的时候你心跳比这快!”戴窈兮使劲摇了摇头。
“没有吧?”江浩淼话说到一半,就被戴窈兮的唇堵住。
她一手覆在他的胸膛上,俯下身附在他耳旁:“我来测试一下,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江浩淼忽然挺身,吻住她的唇。
他摸着她放的手往旁边移了点,正好对准心脏的位置:“怎么样,是实话吗?”
咚咚咚——
像是边塞敲起的战鼓,急促而有力。
“嗯——”戴窈兮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不好说——”
江浩淼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调换了两人的位置:“说谎。”
他俯下身,含住她的唇瓣,厮磨过后轻轻咬了一下。
“给不诚实小孩的惩罚。”
“怎么现在不叫姐姐了?”戴窈兮还想挣扎。
“叫哥哥,我比你大。”江浩淼找了个间隙回答她。
“只——大半岁。”戴窈兮的话被他的动作切得很碎,好不容易从齿间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大一天也是大。”江浩淼运动员的好胜心突然升起,居然还有时间计较这个?边想边加快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