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的响着,宴清池盯着容子妄默不作声不停转动翻烤的兔子肉,身旁的主角也安安静静,于是他最先打破沉默:“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我跟着师兄走,不知这位师兄打算一起吗?”蔺丰毫不犹豫的就选择跟着宴清池,他盯着容子妄,一副早已和宴清池是一伙儿的架势,询问着容子妄的意见。
说着还有些幼稚的挪了挪身子,朝着宴清池的方向坐近了些,这是蔺丰从前不曾做出过的幼稚行为。
容子妄也不搭理他,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摸出宴清池的太玄盘和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的,应该是雪莹枝的树木本体。
宴清池抬手接下,一抛一接间,物品交接完毕。
不待宴清池检查并将东西收好,便只听容子妄说道:“后面如果雪莹枝恢复,麻烦你说一声,我有用处。”
这下不用说明了,容子妄显然是打算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气氛又归为沉寂,三人都不是什么爱侃大山的人,而且相互之间也不算熟识,满打满算总共相处不过几日,导致他们除了正事相商外,便再没了其他可谈。
“不知容师兄为何想要雪莹枝?”宴清池还是问出了自己的试探,他长睫微垂,在眼下附上一层阴影,表情淡漠,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依据天苍大陆百草录记载,雪莹枝,性寒,通体呈透明雪色,晶莹剔透,其树心可明心安神,可保修士不被心魔侵袭。
容子妄是剑修,按理来说应该剑心澄明,不染尘埃,他本该用不到树心。
容子妄撇了眼宴清池,复又重新盯着烤的滋滋冒油的烤兔,干脆利落的回答:“规避心魔。”
‘真的如此吗?’宴清池心中思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便觉得怪异,是对这个世界感知的怪异。
他从生下来便拥有记忆,不管是那些典籍记载,还是他与周围人的相处经历,这个世界给他反馈的信息都是,实力为上,杀伐好战。
思想与文明的种子好似从未萌芽,他们所修术法虽精妙绝伦,但处事方式却简单粗暴到了一定程度,完全不注重心的历练,导致很多人极易催生心魔。
这是个狂热的,完全追逐修炼的世界。
甚至来自21世纪,接受过文明熏陶的宴清池,也不得不承认,他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影响,导致他有些行为及做事方式过于直接狠辣。
又或者说,是他原本就很适应这个世界。
难道是他写的世界观本身就有问题?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已经脱离了他这个创作者的规划的既定路线,他身旁的主角可能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身为创作者的宴清池很清楚,雪莹枝不止这点用处,否则他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进入秘境,受如此重的伤收服雪莹枝。
只是没想到,雪莹枝会被恶意损毁。
说明,下层世界的入侵应该早就开始了。
宴清池想不出头绪,便暂时搁置不做多想,他解释道:“雪莹枝损毁严重,可能需要温养十余年,而且我需要完好无损的雪莹枝,包括树身和树心。”
“如果容师兄,你单纯是借树心抵御心魔的话,我主殿殿内安置有一整张寒玉床,效用比之树心更为有用,不知容师兄意下如何?”
宴清池需要保住树心,最起码避免让树心遭受损坏。因此他提出用自己的寒玉床作为交换。
‘嚯,你这师兄倒是舍得,寒玉,还是寒玉床。’尹老懒懒的声音从识海内传出,蔺丰外表只是保持着微笑静静听着。
内里对着尹老回答道:‘师兄会这样做,应当有他自己的考量,这不是我能置喙的。’
虽然可能在蔺丰及其他修士的认知中,雪莹枝的价值,远远达不到一张寒玉床的价值。
容子妄也是同样的想法,闻言他挑挑眉,瞬间就答应下来:“那我便不夺人所爱了,不过寒玉床不好挪动,后面容某人可能要多番叨扰了。”
有了寒玉床,谁还会要需要等待良久的恢复时间的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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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丰清醒时,额头上已布满薄薄的一层细密汗珠,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小时候的梦了,还是在这一片危险的雪原当中入梦。
昨日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出于夜间赶路太过匆忙,不利于白日继续历练的考虑,他们今晚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就地休整的决定。
在解决完容子妄烤的还算不错的兔肉后,三人约定轮换着守夜,另两人休整。
昨夜第一轮便是蔺丰先守,接着是容子妄。
蔺丰看向最后一轮守夜的宴清池,他端端正正的打坐,神识必然警醒着周围,可能已经察觉到蔺丰的苏醒,但依旧岿然不动。
蔺丰看着他,回忆着昨晚那年幼时的梦。
他出生于东域的一个边陲小镇,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所谓世家分支的吴家。
蔺母由于姿容绝艳,被吴家的家主看中,怀着他成为了吴家家主的侍妾。
没人知道母亲的来历,她身份成谜,而他自生下来检测出来的资质又差,修炼困难,还并不是吴家家主的孩子,这种算得上嚼头的艳色故事,在这个不大的小镇,并不是什么秘密。
身为一个来历不详,彰显吴家家主喜当爹身份,于任何人毫无用处,被自己母亲所厌弃的孩子,他从小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小耳边的嘲讽与侮辱不计其数,被按头殴打也是家常便饭。
他不是没反抗过,也不是没问过母亲,自己是不是别人口中那所谓的‘贱种’。
可蔺母的回答无疑是让人失望的。
至今,蔺丰还记得母亲那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冰冷的视线似寒霜腊月的雪,让他仿佛置身冰窖之中。
“难道,你不是吗?”
一字一句,敲打着蔺丰那颗年幼的心。
来自母亲的讥嘲,让他无法反驳。
他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活着,活得亲缘浅薄,活得毫无尊严。
某一天,总是孤零零的他,跑到距离自己所居的破院子,不远处的危险山林里觅食。
他在山上找到了一块儿蜂蜜,这是蔺丰最易获得的最好的食物,只需快速的逃命,躲避掉汹涌的蜂潮即可。
即使偶尔被蛰的一脸包,也没什么大碍,因为那些只是普通的蜜蜂。它们的毒性,对于还算是个修炼者的蔺丰而言,不算太重。
他高兴的抱着自己的吃食准备下山,途中却偶遇到一级灵兽,险些丧命。也在那时,他察觉到了端倪,原来一直有人在跟踪监视着他。
恐惧弥漫上心头,他这种无亲无故的小孩,哪里就值得那些高阶修士跟踪。
但他没有任何人能求助,日子也只能这样过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感觉到了不同,他感觉他是被人保护着的,哪怕他是吴家最不齿的存在,母亲最厌恶的存在,也有人保护着他。
几年时光匆匆而过,那些人终归露了几次马脚,让蔺丰更加确定自己这一猜想。
况且,他继承了他母亲的敏锐,以及暗族的体质,对于暗处的隐晦,他是敏感的,适应的。
那群监控着他的人,应该是被人派过来的吧!
他们从不在小事上帮他,但总在他有性命之危时,救下他的命。
不论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都让他感激。
能保住他的性命,就足够了!
蝼蚁尚且偷生,他也没什么不同。
或许他面对的危险,于他们而言,只是个小法术便能解决,但对当时灵力低微,没有护佑之人的他而言,那些危险足以致命。
当时的他真是弱小极了。
七年前,当他凭借着母亲的玉佩,进入太微圣地,他几乎很少再觉察到那群人的行踪,或许他们已经离开,将来都不会再见,又或者是换了修为更为高深的存在,来监视他,也未可知。
谁知道呢?
太微圣地的日子,要比从前好过太多,没有随时随地的讥讽嘲笑,没有恶意万分的肆意侮辱,蔺丰就这样犹如一个透明人般,在圣地扎下了根。由于暗族的体质作祟,蔺丰虽然修炼资质不好,但有林长老的帮助,也还算过的下去。
真正的改变,是捡到太阴戒的一刻。他得知了自己的体质,并开始按照神秘幽魂老人尹老的指示修炼。
自此,他的修为开始极速提升。
并逐步从外门弟子,一路晋升为内门弟子。
从尹老口中,他知道了他的身边还是有人在监视,不过修为更高,他根本察觉不到。
对此,蔺丰并无不适。
后来,蔺丰终于有资格涉足圣地内部,他也终于再一次看到了,曾经窥得几分身影的护卫者们。
不用多打听,他只需借着接领任务的机会,便从一名执事口中,了解到了那群人的身份,那标志性暗红色服饰的天翎卫,隶属于乾元峰。
目前乾元峰仅一名峰主及其眷侣,和一位年龄不大的少主。
所有的天翎卫都听命于这三人,也就是说,蔺丰幼年的恩人,就在他们当中。
不过那时虽然他已入内门,但依旧没有资格,进入真传弟子所属的山峰,更遑论在圣地地位超然的乾元峰。
所以,他就那么一步步的修炼,一步步的往上爬,心中带着一些道不清的憧憬,努力修炼着。为的是什么,蔺丰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当他在云舟上,看见那个清俊的青年时,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他违背了颇为敬重的尹老的建议,固执的选择拜入乾元峰,进行困难的乾元峰入峰试炼。
最终他也得偿所愿,成了那位青年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