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是在那天清晨的浓雾里，突然倒下去的。
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眼前的雾色瞬间扭曲成一片猩红，他踉跄着扶住礁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是没能撑住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面上。
沈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萧然蜷缩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他的衣领，嘴唇在无意识地哆嗦。
“萧然！”
沈栖冲过去时，声音都在发抖。他伸手去探萧然的脉搏，指尖下的跳动快得像失控的鼓点，又猛地变得微弱，像风中残烛。
“你别吓我……”沈栖的声音哽咽着，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因为手抖，好几次都没能按亮屏幕。
萧然的意识已经模糊，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沈栖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别……走……”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雾里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刀，划破了死寂的海面。沈栖坐在急救车里，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他心上碾过。医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是应激性心肌病，俗称心碎综合症，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心脏骤停，能不能撑过去，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沈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萧然眼底熄灭的光，想起他摔在礁石上时，看向自己的最后一眼——那里没有怨恨，只有无边的绝望和不舍。
原来，他的一句“后悔了”，真的能把萧然的心脏碾碎。
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里，沈栖坐了整整三天。他不吃不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萧然的父母来了，红着眼睛骂他“害人精”，他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他就是个害人精。害萧然为他对抗全世界，害他在深夜里默默守护，最后又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把他推进了鬼门关。
第三天傍晚，医生终于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时，眼底带着疲惫的无奈：“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心脏功能受损严重，以后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而且……他醒来后，可能会忘记一些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的人和事。”
沈栖的身体猛地一震。
忘记。
忘记他，忘记那些拉扯和伤害，忘记他们所有的过往。
这算什么？是上天给他的惩罚，还是给萧然的救赎？
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人。萧然还在昏迷，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礁石上时安稳了许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层柔软的纱。
沈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湿润的痕迹。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他和萧然之间的鸿沟，从来不是雾，也不是海，而是他亲手筑起的高墙。
现在，这堵墙终于塌了，却也把他们的未来，彻底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