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卷:第七章 ?? 春天来了

第一卷:潮位初平

第七章春天来了

高二下学期开学,江栖迟发现陆西湄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说不上来。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衣服还是那几件校服轮着穿,走路还是低着头,说话还是淡淡的——但就是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她会主动来找江栖迟吃饭。

以前都是江栖迟去找她,或者两个人默契地在食堂门口碰头。现在她会走到江栖迟座位旁边,敲敲桌子,说一句“走了”,然后转身往外走。

比如,她会在课间往江栖迟桌上放东西。

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张写满了笔记的草稿纸,有时候是一包纸巾——江栖迟有一次感冒,擤了一上午鼻子,中午抽屉里就多了一包纸巾。没留字条,但江栖迟就是知道是谁放的。

又比如,她会看着江栖迟笑了。

以前她的笑是很稀罕的事,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一次,像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雨。现在她会看着江栖迟说话的样子,嘴角轻轻翘一下,然后又很快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江栖迟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她没有问。

有些事不用问,知道就行。

三月初,学校组织植树。

高二全年级去郊区的荒山,一人发一棵树苗,一把铁锹,挖坑、种树、浇水,干一整天。

出发那天早上,江栖迟看见陆西湄背了一个很大的包。

“你带什么了?”她问。

“吃的。”陆西湄说。

“学校不是管饭吗?”

“万一不够呢。”

江栖迟没多想。上了大巴,两个人坐一起,一路晃到郊区。

荒山是真的荒,光秃秃的,风一吹全是土。各班划了片区,一人一棵树苗,间距两米,各自挖坑。

江栖迟领了铁锹,找了一块地,开始挖。

挖了十分钟,手就酸了。她停下来,看了看旁边。陆西湄在不远处,一锹一锹挖得挺稳,看不出累。

她又挖了一会儿,实在挖不动了,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喘气。

陆西湄走过来。

“挖不动了?”

“嗯……”

“让开。”

江栖迟愣了一下,让到一边。

陆西湄接过她的铁锹,开始挖。一锹一锹,节奏很快,土被翻出来,堆在旁边。

江栖迟站在旁边看着。

“你干嘛?”

“帮你挖。”

“你自己的呢?”

“挖完了。”

江栖迟愣了一下,往那边看。陆西湄的坑确实挖完了,树苗已经种下去了,歪歪扭扭的,但确实种好了。

“你这么快?”

“嗯。”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陆西湄头也不抬,“你那么慢。”

江栖迟没说话。

她看着陆西湄挖坑的背影,头发被风吹起来,校服袖子上沾了土,铁锹一下一下挥着。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她想画下来。

中午吃饭,大家围成圈坐在地上,吃学校发的盒饭。

江栖迟打开盒饭,看了一眼,有点失望。米饭,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点青菜。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陆西湄把她的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保鲜盒,打开,推到江栖迟面前。

是卤牛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还浇了酱汁。

江栖迟愣住了。

“你……你带的?”

“嗯。”

“给我的?”

“不然呢。”

江栖迟看着那盒牛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陆西湄低头吃自己的盒饭,“我妈以前教过我,说出去干活要带点实在的,不然没力气。”

“你妈?”

“嗯。”陆西湄顿了顿,“很久以前了。”

江栖迟没再问。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很香。卤得很入味,肉也不柴。

“好吃。”她说。

陆西湄没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就多吃点。”

下午继续种树。

江栖迟的那棵种好了,她开始帮旁边的人。班里几个女生看她帮忙,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聊天。

“江栖迟你人真好。”

“你跟陆西湄是不是特别好啊?”

“她刚才帮你挖坑我看到了。”

“你们是不是从高一就认识?”

江栖迟一边挖一边应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挖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往陆西湄那边看了一眼。

陆西湄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背对着她们,望着远处的山。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孤岛。

江栖迟把铁锹放下,走过去。

“你干嘛呢?”

陆西湄回头看她。

“没干嘛。”

“怎么不一起过来?”

“不想。”

“为什么?”

陆西湄没回答。她转回去,继续望着远处的山。

江栖迟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一起望着远处。

山是灰绿色的,天是浅蓝色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那边有个村子。”陆西湄忽然说。

“哪?”

“那边。”她指了指,“看见那个白点了吗?那是房子。”

江栖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你视力真好。”

“嗯。”

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过来?”江栖迟又问了一遍。

陆西湄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太会跟人说话。”

江栖迟愣了一下。

“你跟我不是说得挺好的吗?”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西湄转头看她。

“你不用我想该说什么。”

江栖迟想起那个暑假,陆西湄说过类似的话。她说,跟你不用想。

原来她是真的不会。

“那就不说。”江栖迟说,“不想说就不说。”

陆西湄看着她。

“你坐这,我就挺高兴的。”

江栖迟愣了一下。

心跳漏了一拍。

回程的大巴上,江栖迟靠着窗,陆西湄靠着她。

山路颠簸,一颠一颠的,陆西湄的头随着颠簸轻轻晃,最后滑到江栖迟肩膀上,停住了。

江栖迟一动不敢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西湄闭着眼睛,睡着了。

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车里很安静,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听歌,有人小声聊天。

江栖迟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深蓝色,一层一层的,像画。

她想,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车还是会到站,春天还是会过去,她们还是会毕业,会分开,会长大,会变成很多年后回忆里的样子。

但这一刻,陆西湄靠在她肩上,呼吸轻轻吹在她的校服上。

这一刻是真的。

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西湄醒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江栖迟肩上靠着,愣了一下。

“我睡着了?”

“嗯。”

“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江栖迟学她的语气,“你睡得挺香。”

陆西湄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她们下了车,一起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陆西湄忽然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帮我挖坑。”

“是你帮我挖的。”

“那盒牛肉。”

江栖迟愣了一下。

“那个要谢吗?”

“要的。”

“那我谢谢你。”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明天见。”陆西湄说。

“明天见。”

江栖迟看着她往右边走,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

“喂。”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江栖迟愣了一下:“哪句?”

“你坐这,我就挺高兴的。”陆西湄说,“你刚才说的。”

江栖迟想了想。

“是真的。”

陆西湄点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江栖迟还站在原地。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点冷,但心里是热的

…………

那天晚上,江栖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她说,你坐这,我就挺高兴的。”

写完了,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写了一句:

“我也是。”

她把日记本合上,躺下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把天花板照成淡银色。

她想起陆西湄靠在她肩上的样子,想起她睡着时轻轻起伏的呼吸,想起她问“是真的吗”时认真的眼神。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春天真的来了。

——

【第七章完】

「本章线上互动」

【聊天记录】

江栖迟

22:47

还记得植树那次吗

陆西湄

22:48

记得

江栖迟

22:49

你带了卤牛肉

陆西湄

22:50

我妈教的

江栖迟

22:51

你从来没提过你妈

陆西湄

22:53

没什么好提的

江栖迟

22:54

那牛肉很好吃

陆西湄

22:55

我知道

江栖迟

22:56

你怎么知道

陆西湄

22:58

看你吃的样子就知道了

江栖迟

22:59

……

江栖迟

23:00

我什么样子

陆西湄

23:02

像很久没吃过肉的样子

江栖迟

23:03

我天天吃肉

陆西湄

23:04

但那次不一样

江栖迟

23:05

哪里不一样

陆西湄

23:07

是我做的

【多年后的朋友圈】

江栖迟

翻到一张老照片。

高二植树,荒山上,两个人坐在一起望着远处。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美颜,连像素都很糊。

但那张照片我一直留着。

[图片: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并肩坐在石头上]

陆西湄点赞

陆西湄:哪来的这张照片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班主任拍的

陆西湄回复江栖迟:我怎么没见过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因为一直在我这

陆西湄回复江栖迟:发我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不

陆西湄回复江栖迟:为什么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因为那天你靠着我睡着了

(评论区:???信息量太大)

【栖迟画室留言本】

2050.04.17

今天江老师教我们画春天。

她说春天不是画花,不是画草,是画风吹过来的感觉。

我问她怎么画风。

她想了想,说,你画那个人被风吹起来的头发,画她眯起来的眼睛,画她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我说那不是画人吗。

她说,对,但那个人就是春天。

——画室学员小月

【潮间小住留言簿】

2050.05.03

今天跟老板聊天,问她春天是什么。

她说春天是十七岁那年,她靠在某人肩上睡着的样子。

我说这算什么春天。

她说,因为从那以后,每一个春天都会想起那一天。

——上海,一个来发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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