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群中央，回头望向仅隔几米远的主舞台，把话筒递到嘴边：“既然都是演讲，不如去更大的舞台，让在场的各位都来评评分。”
我目光扫向台下的沈部长，他朝主持人做了个手势，工作人员立刻给我换了个主舞台的话筒。
我率先一步走上主讲台，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王耀祖，也只能黑着脸跟了上来。
身后的大屏幕“啪”地亮起，投出今天的题目——企业发展和企业文化的理解！
聚光灯骤然打下来，晃得我看不清台下人的脸我便看不清台下人的神情，只看见一阵光铺满了黑色的点，只听见我的心跳声逐渐平缓。
我抽到了首讲。
我走向舞台中央，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个特殊的存在，没有职位，没有归处，只是个考察对象。能站在这里，是我花了半个月，去了解工贸的文化、发展、历史、多方面的准备，再通过重重面试，也只是得到触摸门槛的机会。”
我的四周，寂静无声，似乎只有我一个人，“互助、传承、诚信…….立志成为百年企业。”
我望向台下，白知秋正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心。我心里一动，临时编了个小故事：“我的组长，白知秋，他看见内向不善言辞的人在台上紧张得说不出话时，会主动替人上场。”
他会对我说：“害怕别人针对我，替我上台，让他来出丑。那这算不算互助呢？”
台下的白知秋笑了。
“面试那天，HR给我一本工贸集团宣传册，第一页：工贸集团只是上个世纪的一条小船，第二页是产品输出全球五十多个国家的行业领头羊。一纸间距，五十年。”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红地毯，缓缓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无水船难行，水急船会翻。”
“那天我来面试，走进工贸集团，看到的是望不到尽头的工厂，许许多多的人从那里进进出出。我想，没有在座的诸位，工贸集团生产不出一件能流向世界各地的产品。你们是滔滔江水，而工贸集团，是漂洋过海的轮船。”
……
“为何短短五十年，工贸集团能成为行业巨头？想必是经历了市场和时间的检验，才能走到今天。”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工贸集团并未通过恶性竞争吞并整个市场，而是通过合作，养活千千万万的小厂。一个没有文化的决策者，怎么做得出这样的决策呢？所以，强者并非要吞并弱者，而是为它们找到自己的定位，给予生存空间。因为，我们是有思想能思考的人，一切发展都是服务于人。我的组长他是人，我也是人，在座的各位都是人，大洋彼岸的客户也是人。因为，好的文化，能服务好人。看得见的产品寿命不过十几年，看不见的思想，能永远不灭。”
那天我来面试，走进工贸集团，看到的是望不到尽头的工厂，许许多多的人从那里进进出出。我想，没有在座的诸位，工贸集团生产不出一件能流向世界各地的产品。你们是滔滔江水，而工贸集团，是漂洋过海的轮船。
……
“没人愿意和一个满脑歪门邪道、嚣张跋扈、不尊重他人的人打交道。同理，一个没有公信力的人和公司，又如何走得长远？”
时间快到了，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最喜欢的那句话：“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
我站在舞台中央，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如潮汐般漫来的掌声，在我耳边轻轻回响。
舞台边沿的王耀祖，攥着张被额头汗水浸得透湿的纸巾，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因为在他看来，我这种剑走偏锋的演讲纯属超纲，循规蹈矩背宣传册才是正确答案。
他拿起话筒，开始干巴巴地背宣传册上的套话：“企业文化和企业发展，就是用心做产品，了解产品，创新产品，要负责任、要守信……”
背完宣言，又东拉西扯地凑了几句。
他的嘴巴贴近话筒，音响传来震耳欲聋的乱语。
等他讲完，身后的大屏幕毫不留情地投出了我和他的分数。
十分满分，五分及格分。
我赢了，但是我笑不出来，只是看着有些狼狈的白知秋，拿起话筒说道：“既然我赢得了满分，可以要求一个小奖励吗？”
我望向台下的沈部长，他拿着话筒说了两个字，“可以。”
我转身看向王耀祖，嘴挨着话筒说道：“今天，这位市场部的王耀祖同事，无故辱骂我和我的组长多次，我希望你能诚恳地向我的组长鞠躬道歉，并保证诸如此类的事不再犯！”
男人很是不服气，一副纨绔子弟的姿态，下意识看向台下沈部长那行人，只有一片冷漠的注视。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对着台下的白知秋，敷衍地弯了下腰。
我直接转过脸，懒得用多余一个眼神看他那潦草的道歉。
我把话筒递给主持人，脚下轻飘飘地走下了台。
整个下午，没人敢再来找我PK，只有白知秋一直在我身边说话。一切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我坐在位置上，眼神放空，思绪飘得老远，还有点后知后觉的累。
竞赛进入尾声，白知秋坐到我旁边恭喜我，“你是少数拿到十分的人，而且今天是竞赛最后一天。”
我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真是幸运，要是比产品专业知识，我还真不一定能赢。
我打起精神，看着他，眼睛发亮：“我一定要转正！要赚很多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我相信你，小棠。”
我抱了下白知秋。
晚上，我和白知秋在回家的路上，便收到了HR发来的成功入职消息。
我控制不住地笑了，为了这个岗位，整整半个月，查资料、笔试面试、口语测试、来来回回面试了三轮、才勉强给我一个竞赛的机会。总算，值了。
正式上班那天，白知秋硬给我画了个“精英妆”，还把我花里胡哨的衣服全扒了，塞了件白衬衫嘱咐道：“国际业务部是工贸的王牌部门，形象要向那里的人看齐。”
“知道了。”
“第一天，别迟到了。”
国际市场经理，我看着我的工牌，顿时觉得好骄傲，走到公司门禁处，准备刷门卡时，保安看了眼我的工牌，有些惊讶，问我，“是沈部长新招来的？”
我嗯了一声，抬头挺胸，无比自信地走进国际业务部大楼，这栋透着黑金冷冽金属感的大楼，像一座巨兽一样，在呼吸，里面的人很少，不像其他部门大楼人来人往。
我脚下生风般地走进部门大楼，看着那些打电话，喝咖啡，聊天，穿的像走秀似的职场精英。
唯独我这头大长毛卷，实在有点突兀。
上电梯的时候，我忍不住哼起了歌。
太安静了，这栋大楼。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眼前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白色工位，齐刷刷靠在窗户两旁，中间让出一条灰黑色的通道，直通尽头那间黑金色的大办公室。
这时候，一个穿着平底鞋的高个女人，约摸四十出头，热情向我走来，“小棠，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我是部门的人事。可以叫我珠珠姐。”
我咧开嘴笑道，“嗯，好的，珠珠姐。”
“我带你去找你的工位。"人事走在我前面，边走边介绍："你是业务部的同事，肯定经常跑市场，工位可能也很少用得到。目前啊，就剩一个空位置了。”
人事把我带到那间大黑格子的门口。我盯着那个宽敞的工位，愣了一下，问道：“珠珠姐，这个办公室是……？”
“沈部长的办公室，咱们的部门老大。”
“啊？那么近吗？可不可以给我换一个工位，我看我前面也有好几个空的位置啊。”
“那些是其他跑市场的同事的工位，他们偶尔回来，但是你别担心，你转正以后，也要和他们一样，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趟公司。而且沈总的办公室有专属停车场的电梯，几乎不从你这个口进出。”
我松了一口气，“那也可以。”
刚坐下，人事就把新人入职大礼包交给我。
“电脑、笔记本、手机、平板，还有水杯、笔、雨伞，都印着公司logo，祝你早日转正。”
“谢谢珠珠姐。”
我笑送人事走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礼包盒，全是崭新的水果三件套，“这也太豪横了吧！”我忍不住感叹。
突然，我身后的黑玻璃墙"唰"地亮了灯，吓了我一跳。我赶紧回头看，啥也看不见，却能听见里面传来非常微弱的交谈声。
难道是沈部长来了？从他那直通办公室的电梯上来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口渴，就拿起新水杯，去茶水间泡咖啡。
茶水间摆着一排造型奇特的龙舌兰。我泡了杯咖啡，站在玻璃窗前，望着外面望不到尽头的工厂，发着呆，都没注意身后有人嬉笑着进来了。
“赵总，你上次答应我的包，都没有送来呢。”
“在路上，明天肯定送到你手上。”
听见声音，我转过身，就瞧见前两天在会场上见过的那位赵总——就是穿得跟花孔雀似的那位，正和一个漂亮的女同事肩挨肩地说笑着进来。
两人见了我，立刻拉开了距离。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
我识趣地端着咖啡出了茶水间。经过那位赵总身边时，余光瞥见他扭头瞥了我一眼，嘴角勾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什么毛病。
回到工位刚坐下，我旁边的黑玻璃门"咔哒"一声开了。
是沈部长，还有那天在会场上见过的那个美女同事。
是沈部长和会场的那个美女，我斜眼偷瞄了一眼这对完美男女，正好撞见女人居高临下的冷冷目光，我心里一怵，赶忙低头弄电脑。
文小棠，你是来搞钱的，别整天东张西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