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我跟持续性骚扰我的直属上司彻底撕破脸,硬刚到底,最后被开除,拿了赔偿干净走人。
失业那段时间我正愁前路迷茫,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白知秋,直接给我递了条顶好的出路——内推我进他所在的行业巨头,工贸集团。
我自认口语流利、谈判应变向来不差,面试一路顺畅,本以为稳稳等offer入职就行。
谁知,HR说这个岗位前后淘汰了四个人,门槛极高。想要正式入职,必须参加集团全员竞赛,拿到名次才算过关。
我,“?”
为了高薪、为了稳当的好平台,行,我忍。
次日,我挂着崭新的「新员工」吊牌,走进了堪比足球场的超大竞赛厅。上百间独立演讲厅密密麻麻铺展开来,场内人头攒动,吵吵嚷嚷。
由于我是白知秋内推进来的,只能归在他所在的九十九组,位置刚好靠前,挨着中央大舞台。
我穿过那些闹腾的演讲厅,走到最尽头,正瞧见白知秋在演讲。
我逛了一圈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那些身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非常能言善道的销售市场人员,正包围着那些沉闷、紧张且内向的二线工作人员。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竞赛,分明是集团变相的软性筛选、年末抗压淘汰!抗压不了的只能离职走人。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公司看着光鲜,内里的内卷和刻薄,半点不少。
周边声音杂乱无章,非常吵。有侃侃而谈者,也有内向到说不出话的人,后者占据大部分。
正走着,“哎呀!”我撞上什么了?
我抬头,看到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浅棕色亮面西装的男人,他穿搭张扬惹眼,像只花孔雀。他一见我,便勾唇露出一抹自以为魅力十足的微笑,调侃道:“走路不看路吗?”
我连忙退后一步,让开道路,礼貌道歉道:“不好意思。”
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熟女之音:“遂哥,你什么时候去开会?”
“你家沈部长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
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那位打扮得花孔雀似的男人身旁,站着一对身形高挑、气质绝佳的俊男靓女,特别是那个男人,身形挺拔、五官清俊,气场冷得生人勿近,仅仅是随意站着,就压得周遭热闹都淡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偷瞄的瞬间,他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我心里一慌,赶紧转头溜了。
“小棠~小棠~在这儿,快过来。”耳边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看过去,是白知秋。
“怎么今天才来?竞赛都快要结束了。”
“我那前四位竞争者被毙掉了,才轮到了我。”
白知秋拉我坐到他旁边,一脸担心,一边塞来一堆自己写的演讲稿给我:“快看看,下午大概率用得上。”
“企业文化和企业发展的理解?”
我瞬间无语,小声吐槽道:“这种高大上又不接地气的话题,让这些挣个糊口工资的基层员工来讲,不是难为人吗?”
白知秋朝我嘘了一下,小声说:“工贸给的工资高,每年都这样,变相裁走一批人。”
“哟,白娘炮,又找新女朋友了?”
不知从哪儿冒来的话,我越过白知秋望过去,便见到对面那队人中,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寸头男人,正神色厌恶地望着我这边。
“长得还不错啊?咋滴被男人搞腻了?想男人了。”
我望向白知秋,瞬间敛了笑意:“他就是那个王耀祖?”
知秋点点头,面色有些难看,小声告诉我说:“别搭理他,小棠。你今天的目的是拿一个名次!别被这些事情影响了。”
我望着知秋无奈又温柔的神情,压下了心里的怒气。
白知秋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父亲在工地受了工伤,断了腿,他被迫高中辍学,赚钱养家。我很心痛他,他自小待我很好。若不是家里需要钱,也不至于忍着难受赚这份窝囊钱。
这个王耀祖,知秋和我吐槽很多次,刚开始二人还是玩的好兄弟,也不知怎的,突然对他恶语相向不说,还一直找他麻烦。
我正要看稿子时,瞥见他手臂上的淤青,火一下就上来了,“是不是王耀祖干的?”知秋从小就心软,被欺负了总忍着,要不是家里他爸等着医药费,哪会在这受这份窝囊气。
他忍痛地缩回手,拍拍我的肩安慰道:“不小心摔的,我没事的小棠。”
“要不是这岗位工资高、平台好,我才不来受这窝囊气!”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比赛铃响了,王耀祖的跟班们点他上去演讲了。
若不是公司股东的儿子,王耀祖能如此嚣张!
果不其然,他一上台,还未开口,辱骂人的话就从他们那帮人嘴里跑出来了。
“请问,肛@@门受损用什么仪器?”
“哈哈哈哈……”
“白组长,用你的亲身经历来解释一下。”
“哈哈哈哈……”
我见知秋气得脸泛红,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用背稿似的方式演讲。
好不容易,忍了五分钟。
他正要下台时,王耀祖竟朝他扔去一个矿泉水瓶,砸中了他的后脑勺,又恶毒地辱骂起来:“被男人搞坏了?回答不上这些问题了?”
嘲笑声轰然而起。
“死变态!真恶心!”
知秋突然站定,攥紧了拳头,猝不及防地朝王耀祖挥去一拳,将人打懵在地上。
本就体型高壮的王耀祖手一拽,就将知秋整个人压在地上,挥拳打在他鼻子上。然后贴着他耳朵一直辱骂:“死变态,你怎么不去死呢?!”
旁人见状,立马将二人拉开,生怕事情闹大了。
我也急忙冲上去,将知秋搀扶起来。
我回头望了眼正浑身颤抖的王耀祖,感觉有点不对劲。
兴许是见我与知秋的动作亲近了些,那王耀祖又开始啐骂道:“死变态,被男人搞,还要搞女人,狗男女!”
此刻,我忍不了了!直接怒怼:“请问,王耀祖同事,你是深柜吗?”我这话骂出去,就见王耀祖的神色慌张了,“你应该很喜欢被男的搞吧?一天天就把男人搞不搞挂在嘴上,还乱骂别人,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男人?你尝过那种滋味,忘不掉了吧?!”
我机关枪似得骂了回去,还想再骂时,就被知秋拽了回去,捂住了我的嘴!“小棠,算了,别说了。”
我看见知秋的眼睛泛起了泪光,便闭嘴了。
王耀祖整个人气得脸都要红炸了,攥起拳头,正要向我冲来。他身旁的人一直劝说他,“王哥,算了,沈部长他们过来了。事情闹大了,大家都不好。”
沈部长?这不是招聘我的直属领导吗?想到这儿,我往那些人看的方向看去,原来我刚才偷瞄的那个清冷男人就是沈部长,正朝我们走来。
偏偏这时,王耀祖的嘴巴跟开了闸似的,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你们,狗男女!白知秋呢这个死变态!”
沈部长一走近,骂声就断了。他神情带着些许厌恶,盯着王耀祖质问:“你在干什么?”
毕竟,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那儿骂人,要追究也追究不到我们身上。我瞧见那王耀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看到沈部长的瞬间,脸色变了变,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挤出个笑来:“沈部长,大家开个玩笑,闹了几句话。”
沈部长盯了他几秒,就转身看向围观的人,说了句,“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安安静静地散开了。
白知秋也未说话,毕竟此事因他先动手,追究起来他也是理亏的一方。
我半身藏在知秋背后,观察着浑身散发冷气的沈部长。他突然转头望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白知秋脸上的伤,没说话,转身走了。我赶紧把自己藏起来,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趁着二十分钟小休,我去茶水间用塑料袋装了些冰块,给白知秋冰敷红肿的脸颊。
“小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不要太冒进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我扬了下眉,有些怒意:“我看不惯他,太贱了。”
知秋无奈叹了一声说:“待会儿啊,他们肯定要针对你,点你上台PK,问一些侮辱性问题。到时候你别上去,我替你去。反正我都丢脸丢习惯了,多一次少一次都一样。”
我低头笑了一下,给他递去纸巾,又狡黠地看向他说:“这是个机会。”
“嗯?什么机会?”
“拿名次的好机会,我刚才看了看,王耀祖的分还不低呢。今天这个演讲题目,我在上个公司,都不知道培训多少次了。”
白知秋担忧道:“有把握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我对他笑了笑,他也对我笑了笑:“我相信你。”
竞赛铃再次响起。
果不其然,对面组点我PK了。
但不是王耀祖,是一个精瘦的猥琐男。
一上台,就对我上下打量,还带着鄙视的眼神瞪了我好几眼。
不远处的沈部长正往我这儿看,我心里有了数——要出头就出个大的,让大老板记住我,总比泯然众人强,一接过话筒,我立马开腔道:“我不和你PK,因为你水平太low,找个能打的来。”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只有白知秋在那儿憋笑。
我气定神闲地在台上走了一圈,看了眼台下的沈部长,又添油加醋说了一句:“和他PK,我有点大材小用了。”
主持人带着迷之微笑拿起话筒说:“这是规则。”
“规则?什么规则?可以任意选PK对象的规则吗?如果这是规则,那我请问,为什么是他们选我,而不是我们选他们?这不公平啊!”我走到演讲台边,把主持人问懵了。
谁知他又说道:“因为他们组分高!”
我立马拉高声调:“分高?请问比赛规则上有没有写,分高的那一组来挑选分低的那一组?”
主持人啊了一下,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吗。”
终于,我的嚣张将沈部长那行人吸引过来了。
主持人不知所措,我又说道:“怎么滴?分高的那些人实力那么强悍,还怕被别人挑选吗?况且我今天才来,一节产品课都没听过,有什么好怕的?”
沈部长身旁的那个花孔雀,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我,又朝主持人喊话:“让她选。”
本要与我PK的猥琐男,有些侥幸地跑下了台。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看来看去,找来找去,目光锁定方才辱骂我的人——王耀祖。
我指向他,“就你了,刚才骂我的那位王耀祖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