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的血

深夜寒气浸窗,墨炘遥起身关紧窗扇,又从柜中抱出两床厚被,转身时恰好撞上刚沐浴出来的祝辞。

他的衣袍本就合身,穿在身形更为挺拔的祝辞身上便短了一截,下摆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腿。灯下看去,肤色偏白,竟有些晃眼。

祝辞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随口问道:“我睡哪儿?”

“地板。”

祝辞像是没料到他这么干脆,气笑一声:“你倒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墨炘遥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硬邦邦补了一句:

“卧榻也可以。”

“不必了。”祝辞环视一圈,最终还是摇摇头,“给我两床被子就行,我睡地上。”

墨炘遥直接将被子甩到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明天尽早走,被家里人看见,麻烦。”

他实在不想让这位身份显赫的人在自己院中多留,平白生出事端。

祝辞被砸得闷哼一声,笑意却更深:“那你打算何时让我帮你处理那桩桃花?我日程可不松。不过看在墨公子这般顺眼的份上,倒可以给你开个特例。”

墨炘遥忍了忍,吐出几个字:“上元节,天幽古街。”

“好。”祝辞应得爽快,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先取报酬。”

墨炘遥不情不愿地走近。

祝辞指尖微抬,虚空凝出一枚细巧银针刺向他指尖,淡蓝色微光缓缓弥散开来,屋中顿时漫开一缕清冷淡香。三滴精血融入他肌肤的刹那,祝辞身上未愈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

他眸色微深,周身气息骤然一敛,夜风似被无形之力卷起,长发轻扬。那双原本清浅的眸子色泽微变,烛光落进去,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敛。

“多谢。”祝辞声音微低。

墨炘遥只觉一股极淡的寒意顺着空气渗过来,明明自身修的是火属性启明质,却莫名生出一丝细微的压迫感。

“祝大人主修冰系?”

“不止。”祝辞弯了下唇,眼神清冷却并不凌厉。

墨炘遥没有多问,事情了结,他便径自上床合衣躺下。

祝辞躺在地板上,被硬邦邦的地面硌得生疼,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极低地咕哝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

同一夜,月微房中灯火微亮。

墨屹推门而入,月微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柔柔弱弱:“子毅,今日你罚了忻乐,他会不会……记恨我们?”

墨屹神色淡淡,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纵容你的地方,已经够多了。”

月微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微微泛红:“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般对我?”

“你不该动忻乐。”墨屹语气沉了几分,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我留你在府中,本就是看在你姐姐的分上,你别越界。”

月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陡然尖锐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你到现在还念着姐姐?可她心里,未必有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挑拨,“何况,炘遥是姐姐的孩子,与你本就没多少干系。”

“我与她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墨屹不愿多言,甩手转身离去,关门的声响沉而冷。

屋内,月微缓缓站直身子,对着铜镜理了理衣摆,眼底那点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漠然。

“一群蠢货。”她低声自语。

门外,墨屹走出几步,心口忽然一阵剧烈闷痛,他按住胸口急促喘息,终是忍不住呕出一口暗色血沫。

他撑着墙缓了许久,一步步挪到墨炘遥院外,站了半晌,终究没有进去,只是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在冷风中守了半夜。

天未亮,祝辞便已醒。

他叠好被子,临走前目光不自觉落向床榻上熟睡的人。少年睡得安稳,长发散在枕间,眉眼清隽柔和,少了白日里的冷硬。

祝辞脚步微顿,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碎发,指尖刚一触及,便察觉到院外气息。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立在高空,望着墙下蜷缩一夜的墨屹,眸色微动,低低笑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等墨炘遥醒来时,地板上早已空无一人,只余叠得整齐的被褥,和一枚桃花木雕的小小令牌。

他拿起一看,上面刻着三个字——

栖凰阁。

听名字便不似正经地方。墨炘遥略有耳闻,那是遍布大陆的隐秘楼阁,背景极深,想来,是这位祝大人的私产。

他盯着令牌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收进了怀中。

数日后,中央天府。

许宣炀看着祝辞对着一枚金红羽坠发了一上午的呆,终于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一趟禁地回来,魂都丢在那儿了?这坠子有什么名堂?”

祝辞指尖轻轻摩挲着羽坠,语气平淡却笃定:“是他当年留下的。我藏在禁地,怕被人觊觎,这才特意取回。”

许宣炀一听便懂了,神色复杂:“你就为这东西,冒这么大险?”

祝辞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真觉得他还能转世,还能再遇上?”许宣炀叹气,“府主这些年给你安排的人还少吗?男男女女,哪一个不是拔尖的,你一个都看不上?”

祝辞指尖微紧,语气轻却不容置疑:“他们不能比。”

“他说过,若有来生,会来找我。他从不说谎。”

许宣炀哑然半晌,终是憋出一句:“为了一句话,自损修为,苦等这么多年……祝辞,你真是疯了。”

祝辞抬眸,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声音轻得像风。

“为他,值得。”

不管许宣炀质问祝辞为什么做出这么多荒谬至极的事情,他都会说,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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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愿相随
连载中苏祈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