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小愖趴在禁室的窗沿上，看着墨炘遥跪在祠堂里的背影。少年身姿挺拔，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
“主人肯定是受委屈了。”小愖愤愤不平，“那女的肯定有问题，我去看看！”
它扑扇着翅膀，飞了大半个墨家，终于找到了月微的院子。
窗沿下，小愖屏住呼吸，偷偷往里看。
月微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丝毫柔弱，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笑容。她翻着一本册子，身旁的侍女谄媚道：“夫人真是聪慧！用不了多久，墨家就全归夫人了，小少爷也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继承人！”
月微勾了勾唇，眼中满是阴狠：“那墨炘遥就是个一根筋，和他母亲一样单纯。等我解决了他，墨家就是我和杳杳的了。”
“还有，”她压低声音，“他母亲的死，也不是意外。”
小愖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
原来……母亲的死，是她搞的鬼？
它不敢多听，急忙飞回祠堂。此时，祠堂的门刚好打开，墨炘遥走了出来。
“那女的真的好贱！”小愖扑到他怀里，气鼓鼓地说。
墨炘遥的脚步一顿，语气平静得可怕：“不止。”
“嗯？”
“她杀了我的母亲。”
夜风卷起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呜咽。云海遮住了月亮，天地一片昏暗。
小愖彻底愣住了，它看着墨炘遥冰冷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淡漠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的痛苦和仇恨。
墨炘遥警惕地看向竹林深处，低声道：“出来。”
小愖刚想探头，就被他按进了怀里。
一道身影从竹林中缓缓走出，深蓝色的狐裘袍子拖在地上，白色绒毛上沾染着点点殷红的血。他身形高大，比墨炘遥高出一个头，万丈青丝垂落，遮住了眼尾。肤色是冷白的，轮廓分明却不冷硬，像一块精心琢磨的暖玉，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眸子清冽而幽深，像藏着整片星空，静静注视着墨炘遥。明明带着伤，疲惫不堪，却自带一股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子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反而添了几分冷戾。
墨炘遥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是一身狼狈的重伤之态，却偏偏贵气逼人，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天神，让人移不开眼。
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你是谁？”墨炘遥沉声问。
男子弯唇笑了，声音清悦如泉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祝辞。”
祝辞？
墨炘遥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小愖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到祝辞的瞬间，眼睛都直了：“祝辞大人？！你是天府府主的亲传弟子祝辞大人？！”
它激动地绕着祝辞飞了一圈又一圈，“原来传说中的祝大人这么好看！我之前还以为是传言夸大了，没想到是真的！”
祝辞的目光落在小愖身上，又转向墨炘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墨公子，可否允许我留住一宿？”
墨炘遥愣了一下。
他本不想答应，可对上祝辞那双温和的眼睛，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他带着祝辞走进屋内，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不好意思，把你家弄脏了。”祝辞笑着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墨炘遥干巴巴地笑了笑：“没事，我等会打扫。”
“你为什么引我来这里？”祝辞看着他，直接点破了方才竹林中的举动。
“不然，会被家里人知道。”墨炘遥淡淡解释，“我这里，他们不会监视。”
小愖好奇地问：“祝大人，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啊？为什么来北原啊？”
“去禁地找东西，伤是禁地的机关所致。”祝辞揉了揉小愖背上的绒毛，看向墨炘遥的背影，轻笑一声，“墨公子的喜好，还是一如既往的别致。”
一如既往？
墨炘遥立刻抓住了这个词，转头看向他：“祝大人见过我？”
祝辞接过他递来的干净白袍，低笑一声：“墨公子不记得也正常。或许，是我弄错了。公子太像我的一位故人了。”
他的目光扫过小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喜欢把身边的妖兽都染成红色。”
墨炘遥没说话，转身去打热水。
小愖趴在祝辞怀里，唠个不停：“祝大人，你好厉害啊！应该在大陆除了你就是府主最厉害了吧？”
祝辞斟酌了一下，淡淡道：“差不多吧。”
“那你能不能帮我快点修成人形？”小愖眼睛一亮。
“那可不行。”祝辞慢悠悠说，看着小愖失望的样子，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做到了，我就帮你。”
“什么条件？”
“帮我拿到你主人的三滴血。”
小愖立刻答应：“包在我身上！”
墨炘遥端着热水回来，小愖立刻飞到他肩上，严肃地说：“主人！祝大人想要你的血！”
墨炘遥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看向祝辞。
祝辞压下拍死这只小不点的冲动，风轻云淡地说：“我的血脉特殊，需要火属性的精血才能恢复得快一些。你可以跟我提条件。”
这话一出，小愖都惊呆了。
要知道，祝辞大人可是天府府主的亲传弟子，整个北原大陆谁不巴结？谁敢跟他提条件？
可墨炘遥却像是没听出这话的分量，沉思片刻，淡淡道：“那祝大人帮我解决一下北原三公主越暄妍的心思吧。”
他不想再和公主有牵扯，这件事，对他来说棘手，交给祝辞，再合适不过。
祝辞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
小愖彻底懵了。
主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用掉了这么好的机会？还有祝大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它忍不住问：“祝大人，你不好奇三公主为什么看上主人吗？”
祝辞疑惑地看着它：“这很正常啊。”
他上下打量了墨炘遥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公子长得这么俊俏，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小愖偷偷瞥了墨炘遥一眼，发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臭极了。
原来……祝大人也这么说。
墨炘遥指了指屋内最里面的屏风：“水放好了，您自便。”
祝辞笑了笑，拿着衣服走进屏风后。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幻境。
红色的火焰汹涌燃烧，巨浪翻涌，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幻境散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墨炘遥……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而屏风外，墨炘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红梅雪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脸颊上的掌印。
祝辞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找上自己。
但他隐隐觉得，
从祝辞说出那句似是而非的“故人”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雪落无声，夜风吹动檐角铜铃轻响，
有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东西，像是被轻轻触动，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慢慢动了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