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大陆,云城。
冬日的风裹着碎雪,像淬了冰的刀刃,刮过墨家朱红的围墙。漫天鹅毛大雪簌簌而下,将整座府邸覆成素白,唯有庭院深处那一树树红梅,凌霜怒放,艳得灼眼,像燃在冰封长河里的火。
夜凉如水,凝冻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冷冽的光。
偏院的产房外,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月汐端坐在锦榻上,指尖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眉眼间满是温柔。身旁的墨屹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周身的启明质气息沉稳内敛,目光始终落在妻子身上,满是宠溺。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月汐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笑眼弯弯:“不疼。只盼咱们的孩子,能平安顺遂。”
话音刚落,陡然间天际变色。原本阴沉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罡风呼啸,雪势骤急,一股莫名的威压席卷整个云城。城中百姓皆感心悸,连枝头的红梅都剧烈摇晃,花瓣簌簌坠落。
“不好!是凶相!”守在门外的老管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产房内,阵痛骤然加剧。月汐的额角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墨屹周身的宙光瞬间爆发,试图稳住这股异动,却收效甚微。那股威压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降临人间。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长空,瞬间压过了天地间的异动。
雪势渐缓,天际的裂缝缓缓闭合,罡风消散,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有枝头未谢的红梅,花瓣上沾了新雪,红得更艳了。
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喜极而泣:“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夫人,是个少爷啊!”
月汐虚弱地笑了笑,伸手轻轻触碰婴儿粉嫩的脸颊。孩子闭着眼,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竟半点没有方才凶相带来的戾气。
“给他取名吧。”她轻声说。
墨屹看着孩子,眼中满是慈爱:“就叫墨炘遥,字忻乐。炘是明亮炽盛,忻是喜悦。我希望他一生远离黑暗,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墨炘遥……忻乐……”月汐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期许,“好,就叫他炘遥。”
可这份温柔,却没能持续多久。
三日后,城中便流言四起。有人说,墨家大少爷出生时天降异兆,是天煞孤星之相,命中克亲克家,劝墨家尽早将孩子丢弃,以免祸及全族。
流言传到月汐耳中,她只是淡淡一笑,将孩子抱得更紧:“我的儿子,我自己疼。什么天煞孤星,都是无稽之谈。”
墨屹更是直接将散播谣言的人赶出了云城,对外放话:“我墨家之子,轮不到外人置喙。谁敢再妄言,休怪我不客气。”
有父母护着,墨炘遥的童年,倒也安稳。
只是这份安稳,在他十八岁这年,被彻底打破。
冬日的雪又落了,墨家庄园的庭院里,红梅依旧盛开。十八岁的墨炘遥立在树下,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清俊,眉眼淡漠,周身的启明质气息内敛却强大,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难掩。
“哥哥!哥哥你看我抓了什么!”
一阵欢快的声音传来,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带起一片雪花。是墨炘遥同父异母的弟弟,墨杳。
少年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头发乱糟糟的,怀里还揣着什么。他跑到墨炘遥面前,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拎出一只巴掌大的玄鸟,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后山抓的玄鸟,厉害吧?”
墨炘遥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他脏兮兮的衣服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又去后山疯玩了?衣服怎么弄成这样。”
他虽年纪不大,却早已习惯了替这个弟弟收拾烂摊子。
墨杳吐了吐舌头,把玄鸟塞到墨炘遥手里:“我给你的!快给它取个名字!”
墨炘遥垂眸,看着掌心那只玄鸟。小家伙扑腾着翅膀,黑漆漆的羽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就叫小愖吧。愖,是逸乐的意思。”
小愖扑着翅膀,用尖嘴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在嫌弃这个名字。墨炘遥指尖轻点,淡淡的红色雾气弥漫开来,空气瞬间变得灼热。下一刻,小愖全身的羽毛都变成了鲜艳的火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你是我见过最无情的人类!”小愖悲惨地叫着,飞起来绕着墨炘遥的肩头打转。
墨炘遥淡淡道:“我不喜欢黑色。”
小愖气鼓鼓地落在他肩头,喋喋不休:“哎,主人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还没娶妻啊?”
墨炘遥没理它,径直走进屋内。屋内的角落,堆积着一沓又一沓信件,大多是用锦缎包裹的,一看便知是女子所写。
小愖飞过去瞅了一眼,惊道:“哇,这么多情书!主人你这么受欢迎的吗?”
墨炘遥随手抽出一封,信封上印着北原王室的纹章,署名是越暄妍。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想起了五年前的青城。
那时他随墨屹去参加青城城主的婚礼,途中偶遇了贪玩的三公主越暄妍。她失足掉进河里,恰好被他撞见救起。小小的公主缠着他,说一见钟情,要嫁给他。
那时他只当是孩童戏言,并未放在心上。更何况,母亲去世后,他便格外排斥感情,更何况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可如今,这封邀请函,却再次将两人的命运牵扯到一起。
“上元节快到了,我想邀你同游天幽古街。”——信上的字迹娇俏灵动,满是少女的心意。
墨炘遥揉了揉眉心,正思索着如何应对,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忻乐,你在这里啊,我正要跟你说,我们一家人上元节出去旅游呀。”
是月微。
墨炘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刺骨的寒冰,语气也充满了戾气:“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
月微脸色一白,随即垂下眼,柔弱地哭了起来:“忻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
“你有病?”墨炘遥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冷冷嘲讽,“有病就去吃药。”
月微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下一刻,她突然疯了一样朝着墙壁撞去,额头瞬间涌出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襟。
“微儿!”
墨屹恰好赶到,见状脸色大变,立刻释放启明质将月微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没事没事,不哭,有我在。”
他从未对谁如此耐心过。
墨炘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像个局外人。
他太清楚了。月微是母亲月汐的妹妹,母亲去世后没几天,她就被墨屹娶进了门。不久后,就有了墨杳。
自她来了之后,父亲的目光,就再也没落在过母亲身上。餐桌上,常常没有他的位置;他的院子,越来越冷清;甚至偶尔听到墨屹和月微商量,要让墨杳继承墨家。
他不在乎权力,他只在乎母亲。可母亲用一生去爱的男人,却背叛了她。那些山盟海誓,不过是骗人的谎言。
月微被安抚后,偷偷抬起头,朝墨炘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墨屹安抚好月微,转头看向墨炘遥,脸色沉得像锅底:“忻乐,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给月微道歉!”
墨炘遥抿紧唇,看着月微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恶心:“她不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墨炘遥的脸上。
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墨炘遥却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墨屹。
墨屹被他的眼神刺得心头一痛,却还是硬声道:“我教你的礼数,都忘了吗?”
墨炘遥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无尽的嘲讽:“你没教过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内室,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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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墨炘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