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鱼踏进酒楼以来,一直感受到的强烈的视线,是他吗?还是那个曾经最是疼爱自己,爱捉弄自己的的三师兄?
乔鑫孟,乔氏长公子。处世圆滑,爱财如命,在长鱼的印象里这家伙自从在论道大会上被三师兄尤道打败后就一直黏着三师兄几乎是形影不离。
三师兄一开始对此人是烦不胜烦,还多次跑过来求助长鱼,长鱼之前一直被三师兄捉弄,玩不过三师兄,此时见到三师兄无措是乐见其成。
长鱼还时不时跑到三师兄洞府去嘲讽一番。
但三师兄不愧是天生的魔丸,世上第一邪恶的比格型人类。不过几天就适应了,把乔鑫孟当做挂件一般。
乔鑫孟是个有钱的铁公鸡,不怪别人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乔鑫孟就是其中典型。但也不知道三师兄是不是有研究出来什么诡异的听话符之类的怪东西,居然能让乔鑫孟给他花钱。
长鱼想起有一次和隔壁婆罗佛宗的切磋交流会。会前准备的那几日,尤道带着他的新随身挂件乔鑫孟去修真黑市买些交流会上要用的“小道具”,长鱼跟着过去玩。
就见到,尤道在前面走,对着摊子上的东西指指点点。
“这个要了。”
“那个包来了给我。”
“除了这个,这个和那个,其他都给我包起来。”
乔鑫孟乐颠颠地跟在尤道屁股后面付钱。半分看不出对钱袋子的不舍,闪着光的银如流水般流出乔鑫孟的钱袋,闪得长鱼心痛。长鱼震惊得嘴可以吞下拳头。
这是乔鑫孟真人吗,之前问他借两千钱,皱着眉磨磨蹭蹭不肯借。现在给尤道花钱不眨眼还高兴得不行。这家伙被夺舍了吧,绝对被夺舍了。
长鱼看得忮忌不已,私下偷摸摸问尤道是什么方法,她也想有个自动提款机跟在身边。
尤道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耳根有点泛红,摸了摸长鱼的脑袋,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乖师妹你还小,这是大人之
间才懂得神秘方法,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 ”
结果,现在将近八百年长鱼不仅长大了甚至都可以说长老了却仍然不知道这个神秘方法到底是什么。
其实长鱼心中大概有一个猜测,虽然这个猜测有点十八禁,但长鱼相信这就是真相。
既然乔鑫孟在的话,三师兄应该也在吧。
可他们来这种小地方干什么,莫非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可当年大战时,我是仙盟的先锋官,三师兄尤道是仙盟的军师。虽说在同一阵营,但实际上却碰不到几面,也有长鱼一直回避的原因在吧。毕竟当年一事后,长鱼自觉亏欠师门,想起曾经的师弟师妹那种厌恶憎恨的目光,长鱼几乎难以呼吸。
长鱼一直不敢想,三师兄尤道是仙盟的“脑”,大小决策都是由他所出。那么并州一战夜袭魔主,长鱼带着十人小队深入敌营却迟迟等不来驰援,这其中会不会也有他的手笔。
“先锋官,副官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再坚持一下,秀莹坚持一下,曾晓很快就来了。”
“阿谨,我,我可能看不到豫州十万烟花了,你帮我去看吧——”
“不行——不要!你自己去看!求你了,求,求你了——”
十人小队只剩长鱼一人,她眼睁睁看着那一双双信任她的眸子失去生机的光,心如刀绞。好不容易坚持着看到副官的队伍,迎接她的确实冰冷的利刃。
长鱼不愿深想,不愿再一次见到那些冰冷又陌生的目光。
我的选择有错吗?可命运从未给过答案。
命运总是能抓住那些逃避选择的人。正如命运抓住了长鱼。
长鱼不想知道尤道究竟有没有来到这里,不想知道尤道来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代表仙盟的执法堂来抓她的,不想知道尤道是不是真的参与了那个针对她的陷阱。
其实更多的是无所谓,尤道就算真的出了针对她的计策,长鱼可以理解。但是那九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孩子是无辜的。
回来后,长鱼安静了好些天。每日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院子里唯一的梨树发呆。
已经是四月初,树上的梨花开得正盛。
邱旭带着那几个孩子还没回来,但算算日子,大抵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柏禄有些不适应,但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忍着羞耻,语气硬邦邦地邀请长鱼上后山摸鱼抓鸟。
长鱼挥了挥手让小孩子一边玩去,别打扰了她45°的忧郁。
柏禄黑着脸走了,心里暗自发誓再也不会理长鱼。但第二日还是来了院子里,结果长鱼仍坐在摇椅上盯着那棵破树发呆。
柏禄心里发闷,不爽地走过去踢了踢摇椅,摇椅前后晃动着。
“哟,小柏禄来了,谢谢帮我摇起来哈。”
“没帮你。”
“嗯嗯,小柏禄啊,你说你邱夫子什么时候回来呢。好无聊啊,好想喝梨花酒啊。”
柏禄脸更黑了,昨日叫你出去玩不去,今日又在这边说好无聊。
“喝不了,我是未成年,你没有户籍。”语气生硬。
“小古板,哎,无趣。”长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小柏禄,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户籍。”
长鱼这话一出,空气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春光透过梨花的斑影在地面晃动的声音。
半晌,柏禄才出声,嗓子有些干涩,“不想知道。”
“诶!为什么啊?快点说想知道想知道嘛。”长鱼又开始胡搅蛮缠。
柏禄轻松了一口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不想知道,别说。”
长鱼装听不见,“啊呀,那我说给你听吧,其实,我,唔,唔。”
柏禄放下手中的东西捂上长鱼的嘴,用行动告诉她自己不想听。但却在捂上的那一刻心中开始懊悔。
手心里湿润柔软的触感让柏禄心跳漏了一拍,柏禄想即刻抽回手,面上闪过一抹郁色,手却违心地按得更紧了。
长鱼几乎喘不过气,拍打柏禄的手。
柏禄这才放开长鱼。
“干什么啊,不听就不听呗,你把耳朵闭上。”长鱼语气嚣张,因为刚才的动作,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亮晶晶的,透着水光。
柏禄看了一眼别过头去,嗓子干得烧起来,整个人像是有些缺水,热得慌。
“唉——”长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是无聊。”
柏禄从屋内搬了一张椅子和小茶几出来,放在长鱼面前。又拿出带来的棋盘和棋子放在棋上。
“哎呀,你哪里来的棋盘、棋子?有点意思。”
“前些日子别人送的。”
“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来来来,我们下一把。”长鱼来了兴致。
梨花树下两人对弈。
梨花花瓣似雪落在两人肩头,棋盘。如梦一般宁静的日子。
长鱼棋风多变、灵活诡谲,柏禄行棋大胆、以死换生,却终是不敌长鱼。
随着长鱼一颗白子落下,盘上黑棋无路无气。
白棋活了。
“小柏禄确实有点水平,但还是比较年轻啊,棋差一招,输给夫子我很正常,毕竟你夫子我可是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长鱼嘚瑟半椅在摇椅上晃着腿。
“再来。”
“好,好,好再来。”
就这么每日下下棋,跟柏禄斗斗嘴,又过了两日。邱旭终于回来了。
邱旭回来那日,是下午。春光暖融融的照在长鱼和柏禄两人身上,梨花如雪般飘落。
长鱼修炼有成早就驻颜,面容停留在二十岁,但神色纯真,看起来总像十六七岁的少女。柏禄如今不过十六,少年英姿勃发、如青竹般挺拔傲然。师徒两人相对而坐,不知情的人倒还以为是青梅竹马,好一副郎才女貌。
邱旭站在门口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心头猛得一跳,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也不顾赶路多天的疲惫,没来得及去屋中,将手中物什就这么往门前一放径直往树下走来。
树下两人下棋下得入神,也没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哈哈,小柏禄中我圈套了吧,我就知道你要下在这儿。”长鱼得意得不行。
像只猫,嚣张劲全写脸上,不愧是排在宗门里被称为排在邪恶比格之后第二邪恶的邪恶银渐层。
什么?
什么宗门第二邪恶?
邱旭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自从捡到长鱼以后,邱旭总会时不时脑袋里冒出一些想法和零碎的记忆。这些想法和记忆非常自然地出现在邱旭的脑海中,仿佛天生属于邱旭。这是自他在流榭村醒来后从未出现过的。
十年前,邱旭是在海边被王婆捡到的。
被王婆捡到时,邱旭脑子里半分记忆也无,只模糊记得自己似乎曾经似乎担任的是夫子一类的职责。好在只是没了记忆,生活常识和知识没有忘记。
王婆当年在海边见到邱旭时,是不想捡的,可邱旭长得实在貌美,宛若天上仙人一般,唇红齿白、肌肤赛雪、乌发似藻。王婆便动了心思,想着捡回去给自己家姑娘当姑爷,到时候也生出个白胖貌美的大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