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多只有六七个,坐成三排。第二排的男孩最惹眼,其他孩子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邱旭,只有那个孩子托着下巴转着手中的笔,桌面上的纸凌乱的散落着,露出上面画着的小猫、乌龟等等动物。
是个画家刺头学生啊。
还是有魔丸的嘛。
就在长鱼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孩子很敏锐的注意到了来自窗边的视线,一下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长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凡人孩子也能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力。她很快反应过来,双手用力扯起嘴角,眼睛也做斗鸡眼状。
果不其然,那小孩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长鱼迅速下蹲悄悄躲到一边。
村塾内传出邱旭教育那孩子的声音,“柏禄,好好听课。”
另一道模糊且透着委屈的声音传到长鱼耳朵里,“夫子,刚刚窗外有人。”
屋内沉默片刻才又响起邱旭的声音,“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柏禄莫要将问题怪到旁人身上,多向内求。”
“知道了,夫子——”
长鱼听着邱旭教育柏禄的声音不禁捂嘴笑起来,她尽量克制着不发出声音,胸腔起伏。
村塾教室里重新恢复了讲课声,长鱼又趴到窗户边偷偷往里瞧,可这次没有孩子再看她,孩子们都认真听着邱夫子讲课。
长鱼心中有点失望,但只有一点点,真的哦,大概是小拇指的指尖那么一点点吧。
长鱼穿越过来之前学的是管理学,邱旭讲的有点像当年高中语文课,长鱼的高中语文课总是在写其他科的作业或者跟朋友传小纸条聊天中度过,根本没有好好听,更别说已经过去了几百年,那些日子早就在记忆的角落里落满尘埃,变得模糊且呛人。让人每每回忆起来,忍不住咳嗽咳到泪流满面。
穿越过来之后背心法算符画诀更像是哲学和高数。
没有人会真心地说想要回到高中再上一遍课,即使是穿越到异世界的女大。更不必说长鱼真的不喜欢学这些文言文什么的,像念经,让她昏昏欲睡。
就在长鱼有些无聊地准备转身离开时,教室里一双棕灰色的眸子含笑望向了她。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长鱼的心跳像是错了一拍,她有些慌张地想蹲下来躲起来,但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朝长鱼眨了眨,淡粉的唇开合间,长鱼一瞬间看懂了他的口型,明白了他所表达的意思:“我很快下课哦。”
两个呼吸间那么短又像是两百年那么久,长鱼才重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感受到自己的手脚躯干。
长鱼猛地蹲下,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双手覆盖在脸上搓了搓。
刚刚怎么回事,我的伤这么严重了吗,不仅筋脉堵塞,心脏也出问题了吗?手脚发麻是什么症状?
刘著刘著,手脚发麻、心脏错拍是什么症状?
啊,刘著不在身边。
好可惜,这可是过去七百年我最好用的丁香医生、智能豆包,有问必答。刘著是我二师兄,这个家伙是个病秧子医修。水平一般,毕竟自己都还是病秧子。长鱼坚信连自己都治不好的医修就是最垃圾的。别跟她来扯什么医者不自医,就是水平不行。
要是刘著在身边,他肯定又要骂我:你们剑修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吗?
怎么可能全是肌肉,长鱼在心里暗暗反驳,还有刚才邱旭温柔的眼睛也映在我脑海中了。
哇塞!我知道了!长鱼灵光一现,左手握拳捶在右手手心,一脸恍然大悟的智慧表情。
刚才所有的症状都是因为邱旭的眼睛,邱旭其实是貌美宇智波,他的眼睛是写轮眼,刚刚是他的血继限界。
一切都合理起来了。不管是刚才的奇怪症状还是没学过唇语的我突然能看懂邱旭的唇语,都是因为他的写轮眼啊,至于眼睛不是勾玉,那肯定是因为带了美瞳啊。太合理了。
这么想着长鱼暗自点了点头,颇为认可自己的想法。
原来这本小说还综了漫画吗?可恶小说标签上完全没有写啊。蠢作者也太马虎了吧。长鱼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很长鱼。穿越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已经八百年的长鱼一直保持着这样跟自己对话,不断练习熟练融梗的能力来提醒自己是长鱼。提醒自己曾经是在一个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女大学生的长鱼。
总之,长鱼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果然邱旭就是美貌宇智波啊。
长鱼不禁继续推理下去,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邱旭其实是宇智波的血脉流落异界!而我,长鱼是二十二岁女大的异世界生活!
邱旭和我完全同病相怜!
大师,我悟了!
二十二岁女大在异世界修真已经八百年,而宇智波·邱旭即使有强大的可以进化的血继限界但也只是个寿命短暂的凡人。
而且既然这个蠢作者综了火O影者,那肯定会安排一个O藏一样的反派来迫害弱小无助又貌美的宇智波·邱旭。
不可以!长鱼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宇智波·邱旭就由我来守护!
想到这长鱼的目光更加坚毅起来,守护美貌宇智波的任务我长鱼接下了!
就在长鱼思绪像村民烟囱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四散逸散在空气中时,村塾里讲课声也停了,今天的课结束了。
村里的孩子跟专门要科考的孩子不同,他们只是认个字能看懂官府发的告示,能在租地的文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他们下午还要去地里帮着家人干活,或耕地或放牛,渔民的孩子则要回去修补渔网整理鱼获,所以村里的孩子都只上半天课。
随着“夫子再见——”的声音整齐的从教室中传出后,那些孩子陆陆续续地从教室中出来。
他们似乎早就见过长鱼或是提前被叮嘱过什么,对长鱼出现在教室门口完全不惊讶,嘻嘻哈哈地同长鱼打着招呼,嘴巴里都甜甜的喊着姐姐。
长鱼被这一声声姐姐喊得心花怒放,笑眯眯地一个个摸着毛绒绒的脑袋摸过去。
那个叫柏禄的孩子也叫了声姐姐,但声音别扭又冷淡,梗着脖子,扭着头,一个劲闷头快步往院子里冲,更不愿意长鱼摸他的脑袋。
长鱼嘴角笑意更甚,跨步上前一个伸手就摸上柏禄的脑袋,狠狠揉了两下,然后收获了柏禄一个充满怨念的小眼神。
待最后一个孩子走出来,长鱼终于舍得将目光转向邱旭。
棕灰色的眸子温柔似水看着长鱼。长鱼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被盯得有些别扭,长鱼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换了一个重心脚,又看看四周。
做了一无数个小动作后,长鱼发现邱旭还盯着自己。
长鱼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毛往上一挑,暗自点了点头,接着向前走了一步,走到邱旭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手也在邱旭的脑袋上揉了揉。
“可以了吧--”
邱旭感受着头顶柔软的动作,心里也一软,心中有些诧异长鱼的动作,瞳孔微微放大呈震惊状。
长鱼看出了邱旭的震惊,对此感到莫名,有些困惑地看向邱旭。
邱旭看着长鱼脑袋上冒出问号的样子,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震颤着。
半晌,带着笑意开口:“常姑娘,中午你想吃些什么?”
长鱼还没特别饿,“随意吧,我还不太饿。”
邱旭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上前牵起长鱼的手往家的方向走,“那我们回家吧。”
长鱼没有反抗乖乖被牵着,邱旭的耳朵却悄悄红了,红得滴血,但低着头沉浸在自己思绪长鱼并没有发现。
回家。长鱼心里将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又一遍。
等回神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屋前,这时长鱼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牢牢握在邱旭的手里。
温暖的干燥的,完全包裹住。就像,就像师尊的手。
简单吃过午饭后,邱旭收拾了碗筷,从厨房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就见到长鱼蜷缩在摇椅中安然睡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梨树枝桠,落在院子里。长鱼整个人被融融春光笼罩着,像是误入凡尘的神仙,不似凡间人。长鱼皱了皱眉反手盖在眼睛上,挡住光线。
邱旭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转身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仔细地帮长鱼盖好。
邱旭搬了张小椅子坐在院中,手里拿了一卷书静静地读,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初春下午的阳光温暖却还是太亮了,长鱼在摇椅上哼唧了两声,闭着眼翻了个身面对邱旭。
邱旭呼吸顿了顿,站起身回房拿了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丝绢小帕,轻飘飘地遮在长鱼的双眼上。长鱼眉间丘壑总算平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长鱼跟在邱旭身后,晃晃悠悠。
上午就陪着邱旭在村塾里带孩子。邱旭讲课,长鱼在一旁帮着改改习字。有时,兴奋劲上来,长鱼也备节课,给六七个孩子讲讲家国,谈谈治策谋略,其实说到底就是讲点小故事。
孩子们大都乖,半懂不懂的也就这么听了。
只有那个叫柏禄的孩子有些意思,在长鱼第一次上完课放课后,找到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