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精神病

佟长听六岁生日的时候,外婆给买了个金项圈。

大概是老人家瞅着他,越看越想自己死去的唯一儿子。

这种东西平日里自然不可能戴着,佟长听收在房间抽屉里,没过两天不见了,李辛手上却突然有了个金镯子。

佟长听七岁的时候,外婆又送了个银项圈,没过几天,戴在了佟长柏脖子上。

佟长听从来不信什么人心善良,他要是信,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同样,佟长听也不会把佟湘玉嫁的男人当成什么好东西。

许多豆找人打听过,那男人佟家村隔壁小村的,叫包力, 25 岁,家里四个姐姐,爸妈七十多岁还在刨地,包力是老幺,没读完初中就去打工,现在干装柜的活儿。

隔壁村都知道,那结婚摆席的钱是几个姐姐出的,彩礼十万也出了点,此外没有三金,没有房车。

但黄金是什么,是钱,佟宁是佟湘玉长辈送金项链,三萍婶虽然不好意思,可也是嘴上。

但男方脸上就不见得有光了,佟长听和许多豆这俩金镯子要再被男方家里知道,表面笑脸,以后准拿出来说事儿。

黄金保值,现在也一直在涨价,藏俩镯子,以后佟湘玉要真有什么也能拿出来对付一下。

“停停,我好他妈难受。”许多豆丧着脸,把饭桌子盖的红塑料膜撕的乱七八糟。

他们这桌就几个人,也都认识,是佟湘玉特地要求给他们留的,佟宁和佟馨因为生意上的事被缠住,还在路上。

“忍着。”佟长听垂着眼,周围全是男方乱七八糟的亲戚,闹得要死,从大嗓门里的只言片语一听,全是些不省油的灯。

“忍不了,你说,我们仨从小一块儿长大,湘玉姐她都不告诉我们……”许多豆哽咽了一下,仰着头,恨不得把桌子掀翻了,吃什么席,都他妈别吃了。

无形网缠在身上理不清,剪不掉,闷得佟长听喘不上气。

“你知道的,她也没办法。”

“我们……”可以帮她……

许多豆说不下去,明面上这是用钱能解决的事,可这偏偏是钱解决不了的。

“我操操,停停,你先出去走走,我看见佟武为了——”许多豆蹭的站起来挡住佟长听。

佟长听歪头看去,果然是,佟武为穿上了他平日里最好的衣服,一身塌西装,个子不高,裤脚快拖到地,皮鞋倒是蹭亮。

“这老瞎子怎么在这,我在群里没看到有人说他回来,难不成是消息太多,漏了?”

“管他。”佟长听淡淡收回眼睛。

“我操,这种人说话又难听,眼不见心不烦,你去找,去找任何玩,去去去!”许多豆观察着佟长听脸色,把他拽起来,往外推。

佟长听:“……”

他叹口气,衣服都给许多豆扯歪了。

佟长听瞒了许多豆件事儿,佟武为去学校找过他,还打断了他最爱的体育课。

被蒋军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佟武为正面部狰狞,口水唾沫直喷地跟年级主任控诉他的罪过,连着办公室所有的老师都朝佟长听投来怪异眼神,这滋味可真特么熟悉。

主任是个地中海,一向能言善辩,此时使劲盘着他的脑袋,一脸平静,他猜主任也是没招了,在他来之前主任一定苦口婆心跟佟武为交流过,但佟武为这种蠢猪沉迷于自己的世界,遵循自己的标准,对猪弹琴,不瞎的人最后都不会跟这种傻逼争论。

而周围老师半信半疑地也大概没想到他佟长听这种看着一脸三好学生的人,在学校从没违纪捣乱,在家里居然恶贯满盈,这么不是儿子。

佟长听站在那气笑了,却被蒋军眼神警告收敛,是啊,被踏马的佟武为看见,只会让他更加发癫。

这是学校,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学校,他不想让老师难做,更不想被这蠢猪闹得全校都指着他佟长听鼻子说——佟长听,你是蠢猪和神经病的儿子。

这操蛋的人生永远在挑衅他的下限,永远在颠倒黑白,永远是他的错,所有人只听信父母的话语,他是顶嘴,是没良心……

只要一听见李辛一干人说话,暴虐就会排山倒海压向他,无力,头疼,脑子里在砸东西,打人,甚至幻想中的浮现在眼前,好像真的……

佟武为说李辛住院了,精神病医院。

佟长听听了觉得特好笑,疯子不就该待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吗,为什么佟武为一副都怪他的眼神。

李辛早该在十多年前就该进去,明明是他们不给李辛治病,还怪他有病,要害死自己的亲妈。

亲妈,佟长听无数次在想他是李盛的儿子,李辛是他姑吧,可是村子里的人都说以前有些家里穷,生孩子去不起医院,他就是村里张阿婆接生的,还说他生出来的时候,六斤六两,六六顺利,白白胖胖。

他幼稚得可笑,还真去找张阿婆,可是人家睡后山,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

“停停,你怎么过来了?”任何刚完十几道菜,累得赶紧扯下围裙,混入来客里。

“唠唠嗑。”

佟长听拖了张凳子坐任何旁边,俩人人高马大的并排坐着,跟活招牌似的,但俩人也不在乎。

任何说:“哎,我真想问啊,你看那,那是吃席你说的什么三萍婶吧,卖女儿就这么开心?”

佟长听嫌恶心,懒得抬头看,只微低着头看陈年老地板上的深色花纹。

“对她来说,女儿本来就是要嫁的,早嫁还能救她男人,何乐不为。”

任何听佟长听这低沉的嘲弄语气,狠狠皱着脸:“傻逼吧,把闺女当人血馒头吃,生他妈的病有钱就治,没钱死啊,鸡毛的没钱,也是自己没本事,卖女儿活,还爹,畜生吧,活该有病疼死!”

佟长听静静听着,无论是愤怒可惜还是诅咒辱骂,终归是佟湘玉的决定。

任何陪着佟长听在角落坐了半天,直到开席佟长听也没有想回去的意思,旁边乱糟糟的更是无人在意他们,都赶紧坐上桌等着吃。

这结婚也就是办个酒席,没有什么司仪仪式,热热闹闹吃个席变算完事儿。

佟长听看见一堆人拥着新人一桌桌敬酒,佟湘玉手里的酒杯颜色跟包力的不一样,她还不会喝酒。

艹……

“哎,任何,你看那男的,还没湘玉姐高,走一起特么好不好笑。”佟长听第一次见着包力,可他看着哪哪都配不上佟湘玉,相由心生,也是有点道理的。

“啊……”任何被惊住了,这是气疯了吗,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不知道,湘玉姐这么高也是被三萍婶磨得从小干活,力气大,吃饭也多,我和许多豆小她三岁,小时候站一块儿,她比我们高上一个脑袋,像大姐大带着俩萝卜。”

任何不知道佟长听为什么开始跟他唠起他们小时候的事了,也不敢乱开口,都说陪伴是最好的,那肯定没错。

就算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也必须排后头,他现在必须听着佟长听的话。

毕竟任何想,要是他姐这样,比挖他心,喷三尺血还难受,他停停这样风轻云淡坐着,得后槽牙咬碎了。

“我记着有年李辛拉着我去田里插秧,正好他们来找,就陪着我一起去,我在田里踩着埋在淤泥里的蜗牛壳,还好是背面没划破脚,也就摔了个一身泥。”

任何听见佟长听轻轻笑了笑,偏着头,发现他在看佟湘玉,但好像是透过佟湘玉在看以前,流露着浓浓的伤感。

任何张开嘴,喉结滚了滚,又闭嘴,认真听着。

“湘玉姐当场拽着我赶紧回去洗干净,李辛不让,说反正是要脏的,早脏晚脏一样,许多豆帮我甩掉身上的泥巴,湘玉姐把我们两个护在身后,跟李辛吵起来,最后拉着我们跑了,你说她是不是还挺虎,也不怕李辛打她!”

任何盯着佟长听嘴角的笑意,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我也觉着,我们约好各自回去洗澡换衣服去玩,我在烧水的时候,李辛回来抢走第一锅水,她洗完以后丢下我去河边洗衣服,这时候湘玉姐过来,还指着李辛骂祖宗十八代,水热了,也是她帮我抬到洗澡房。”

“后来她爸病了以后,家里就剩三萍婶一个人带着他们,湘玉姐也变了,话少低着头干活,也拼命学习。”

“湘玉姐高考考得不错,选择当老师,因为花钱少。”

佟长听看到有人起哄,你推我攘,佟湘玉皱着眉头和包力喝了个交杯。

任何也看见了,没忍住爆了个粗口:“靠……这他妈不是马上要迎来光了,又把她插在牛粪上。”

佟长听语气恶狠狠:“不是牛粪,是他妈的粪坑要淹死她,国庆三萍婶把她骗回来关家里,藏着风声,你说,这怎么这么操蛋,她……”

“我有时候挺恨,她要是能狠点心,不要她那个病秧子爸,偏心妈,傻逼弟多好,可是她不是我,她在家里感受过绑架的温暖,她做不到,所以她只能还儿女债。”佟长听闭上眼,再睁眼,眼里布满血丝。

任何手轻轻放在佟长听弯起的背上,拍了拍:“停停你也挺难的,所有人都不容易,也不是你的错,尽力就好。”

任何突然很烦躁,任性说得没错,他迟早要遭报应,现在可不灵验,跟个傻逼一样干巴巴说什么不是你的错,蠢死了。

“呵,我当然尽力,老子才不会死在白水这种烂泥里,我迟早要走。”

走?任何手指无意识抽了抽,脑袋又凑过去看佟长听。

“你是不是有病。”佟长听皱眉推开任何突然靠近的脸。

“那,那个,你急什么,考上大学再走吧?”

“废话,老子没成年童工啊,要什么什么没有,出去喝西北风。”

任何不理解佟长听的语气为什么一下变了,越来越不耐烦。

抬头一看,一吃得油光满面的大叔盯着他俩,黑炭眉毛斜着要夹死苍蝇,还有什么破眼神,跟阴沟里的耗子似的,嘴巴又抿什么抿,cos忧郁王子呢?有病吧,这想干嘛,打一架?

我操,走过来了?

佟长听胳膊肘了肘任何,开口一股冷气:“不嫌脏,跟垃圾比什么斗鸡眼大赛。”

“佟长听,我**的,你什么意思,谁是垃圾!”

任何蹭的站起来,把佟长听往后一推,指着眼前这个杂种:“你操什么呢,你麻辣个豆腐什么意思,招你惹你了?”

任何遇到强则强,遇弱则茶,佟长听都说了这是坨垃圾,那他心放肚子里了,没素质是吧,来呗,反正周围的猪忙着进食没眼睛看他们呢。

“我是他老子,给老子滚一边去,小崽子算老几!”佟武为撸起袖子,眼珠子快瞪出来,恶狠狠的,刷视频的腰终于挺直了。

“笑话,你他老子,我还你老子呢,你看我停停说你什么,垃圾,垃圾——”任何拍拍手巴掌,真替他脸疼。

被任何发神经摔到墙上的佟长听,强大的背也几尽重伤,缓过来把任何踹到一边去。

“佟武为,你特么算个男人吗,还有脸找我,是不是非要老子揍你才长教训?”

我操?!任何本来想爆发控诉佟长听,但,貌似现在不是好时机啊。

“佟长听,你敢打你老子,你是不是想死了……”

佟长听手快截住佟武为扇下来的巴掌,把人拖出去。

章节传错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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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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