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
“长听,你可以下班了!”
佟长听眼皮耷拉,打了个哈欠:“好,娜姐,九哥,你们先忙着。”
周娜笑笑:“回去吧,没什么人了。”
佟长听脱了围裙,重新穿上外套,不得不佩服自己就是个永动机,上一天课,还过来干几个小时,谁能有他这么努力。
佟长听打开手机,蝈蝈消息涌出来,他点开第一条语音。
“佟大厨,等你回来!”
任何的语气一如既往蝈蝈。
佟长听肚子叫了一声,冷风吹来,他裹紧外套,这个点任何估摸刚起床。
任何买菜,他做,钱平摊,他中午下了班没时间去,而任何这时候刚起床,需要吃饭,又不会做。
第二条,风有点大,佟长听把手机凑近,任何委屈声音钻进他耳朵。
“停停,你收留一下我吧,我在你家门口等着……”
本来今晚约的在任何家做饭,又跑他家去了,佟长听发了个消息,任何没回,他不知不觉加快步伐。
路过任何家单元的时候,佟长听抬头扫了眼第六层,窗户黑的,下面一层亮的,窗户上还有几个影子快速交叠,不由的心率有点乱了。
“叮!”
电梯打开,佟长听一眼就看到门口地上坐了团黑影。
“任何?”
黑影动了,又不动了。
“怎么了?”佟长听眯着眼过去,对上一张脸上有干掉水痕的脸。
“停停……”
“起来。”佟长听蹲地上,看到旁边有一袋子东西散发腥味儿,是鱼。
任何费力挣着眼,动了动,动不了。
“老子腿麻了,你扶我一把。”
佟长听定定看了任何两秒,任何的腿还在小弧度挣扎,但是无用功,他把任何拖起来,指纹密码开门,又扭过头:“你缓缓。”
“没事,开吧,黑灯瞎火的,不开灯也不行。”任何说话夹着鼻音,嗡嗡的。
“手挡挡。”
任何眨眨眼睛,酸酸的,好像还要更酸:“哦,知道了。”
“嘶……”
即使捂住了眼睛,任何也感觉到强光刺激,他等了一会儿,虚虚松开一点手指,隔着缝,突然跟佟长听对视上。
佟长听的眼睛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任何突然很想一头栽进去,试试里面是不是凉凉的,能给他降降温。
“别一副小媳妇儿样,好了就把眼睛露出来,跟做贼似的偷看。”
任何犹豫了几秒,颤颤抖抖,把手放下:“哦。”
“我操……你眼睛被人打了,肿成这样。”佟长听的语气里不怒不喜,让人听着心慌慌的。
“我,那啥……”任何扯扯衣服,吸吸鼻子里干成一坨的毛,鞋子踢踢地板。
佟长听不想不想跟他大眼瞪小眼,跟木头人似的罚站:“行,不想说先憋着,晚饭呢,还吃不吃,吃我就去做。”
“吃,我要吃酸菜鱼。”任何顿了顿,发现他犯了个大错,“停停,做鱼汤!我忘记你不能……”
任何本来没想着买鱼,是经过鱼摊的时候,这条贱鱼飞起来溅他一裤脚水,往枪口上撞,鱼不死谁死。
“多大点事,该吃吃该喝喝。”
任何说:“还是……”
“再哔哔我揍你,都买了酸菜不做等臭吗。”佟长听可不打算把这种味儿大的搁冰箱里头。
任何不说话了。
佟长听去厨房一趟,出来的时候左手上沾满水:“洗过了,敷敷。”
任何定睛一看,两个鸡蛋躺在佟长听手心,鸡蛋都没有手白,他姐跟他说,手心白的人气血都不好,红润才健康。
“愣着干嘛,嫌弃啊,就这条件,爱要不要。”
佟长听忍住想打哈欠的劲儿,傻逼任何,没点眼力见,他都困成狗了,还看不出来,还在这跟他矫情,要不是他现在决定金盆洗手,搁以前,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又不是天塌,又不是地裂,抗压能力忒差。
“没有……”
这是上星期任何和佟长听一起去买的鸡蛋,任何小心接过,不想造孽毁了这富含丰富蛋白质的蛋儿。
“去淘米。”
“知道了。”
就两个人吃,饭熟的快,佟长听也开始弄菜,袋子里小料五花八门,大头就鱼和酸菜。
“停停,你看这鱼挺好的吧,我还加了两块钱让大妈给我切成片,这样你回来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嗯,挺聪明。”佟长听戴上一次性手套,洗干净鱼,沥水加切好的葱段,姜丝,倒腌鱼料包,抓匀腌制。
任何用水冲冲锅,倒四量杯米,仔细挑了没有坏米才洗。
超市里的袋装米不好吃,这是他们在市场买的散装农家米,也就贵两三毛。
佟长听等油热,倒入姜片蒜干辣椒爆炒。
“咳咳……”
佟长听打开油烟机,倒入酸菜一起炒:“你先出去。”
“没事。”任何任何插上电,转头看佟长听衣服上溅了点油渍。
料炒好,盛出备用,接着煎短暂腌过的鱼骨。
“停停,下回我给你买个围裙。”厨房里鱼香和辣椒的味道发生碰撞,任何香的肚子叫,好在炒菜声大,盖住了,但是嘴巴里不断生出口水。
“不用,炒菜要什么围裙。”佟长听把炒好的酸菜倒进去一起小炒了会儿,接了水倒进去,热油和水接触,刺啦刺啦。
“出去等着。”
任何被赶出厨房,感觉周围温度都降了两度,香味儿也没了,这个房子里空空荡荡。
锅里开了几分钟,鱼汤颜色初成,佟长听捞出酸菜鱼骨装进铁盆里打底,重新戴上手套,下鱼片。
有几分钟空闲,佟长听往外面看,任何不在客厅,厕所的灯亮着。
鱼片熟了,一起倒进盆里,开始烧油,等油的同时把葱花蒜末干辣椒段花椒撒上面。
“呲——”
点睛之笔热油淋上,冒着泡,酸菜鱼大功告成。
佟长听看了眼手表,因为有些步骤省略,今天十五分钟成了,但他感觉度日如年,想来个快进机,跳过吃饭洗澡洗衣服,下一秒,就在梦里当皇帝老子和红毛爷爷say hallo。
“任何——”
佟长听端着满满一碗酸菜鱼放在茶几上,下面还用一本不要的杂志垫着。
“来了!”
佟长听擦干净手上的油,瞥了眼任何,眼睛没那么肿了:“去拿碗,饭还没熟,先吃菜。”
“哦,好。”
任何在厨房翻箱倒柜,好一会儿出来:“我没找着勺。”
“忘记买了,下回再去,先吃。”佟长听把茶几挪出来点,旺仔搁屁股下垫着,又从抽屉里翻出不要的书,撕下来垫桌上,扔骨头。
“唉,我忘记把我的大鲨鱼拿过来了,地上好冻,我的亲亲屁股……”任何拿着手机拍了张照偷偷发给给任性,怒发十几个嘚瑟表情包,表面上低着头,遮住神色。
佟长听忍了忍,一把拽出旺仔丢给任何:“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你给你垫!”
“哦,谢谢停停。”任何语气低沉,他想要得寸进尺。
“等一下。”
任何拿着筷子本来想拌一下,因为佟长听这句话,又停了下来:“干嘛。”
“给你一个机会,一边吃一边说到底怎么了。”
任何驼背,盯着红通通的油面:“一边吃鱼一边说啊,等一下鱼刺卡死怎么办。”
佟长听哼了一声,他这个人天生耐心不多,任何这磨磨叽叽,别扭样,看着就烦,在厨房里那会他就忍着没抄锅铲招呼任何,说话一股柔弱不能自理味儿,以前早炸开锅跟他哔哔,果然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
“你买的鱼,要对它有点自信,要它真不成器,到时候卡了,我送你去医院。”
任何搓搓脸,夹了块沾满精华汤汁的鱼,塞嘴里细细品鉴,绝了,人间美味,他有力气吐槽了。
“你麻辣个豆腐,我去房春一家子的,天天算计老子!”
佟长听把鱼上面的花椒拨开了,夹任何碗里:“又欺负你?”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她让我周末去店里帮忙,老子当时明明拒绝了,结果她这个不要脸的,不死心,去跟我妈告状,不知道给我妈灌了什么**汤,我妈那会就跟我打电话!”
“我说我不去,我妈非要我去,我把道理摆出来,就差喂给我妈吃了,结果她就是不听,我也不想听她嚷嚷什么都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
任何突然停下来,盯着佟长听被辣红的嘴巴:“停停,你少吃点。”
“老子怕个毛,以前李辛打我一身疤,也没忌口,一样过来了,你继续。”佟长听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任何这也算是最经典的一种。
任何垂下眼,其他的情绪掺进来,突然觉得自己这点跟佟长听经历的相比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火都熄不少。
任何狠狠吃了块鱼肉:“是啊,我妈跟我吵的她高血压犯了,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先急着答应哄她把药吃了。”
任何挺郁闷的,为什么他妈就不能信自己亲儿子,难道还能害她不成。
任何知道他妈爸总是忙,没时间管他和任性,把姐弟俩丢给外婆房春一家,但也不意味着没了他们,他和他姐就不能活吧,这样的亲戚还是亲戚吗,天天想着占些便宜,那以后是不是还要他给那仨现在就不成器的表兄弟擦屁股,还要给房春养老,真是笑话。
“怎么不反着干。”
佟长听咬到颗花椒,炸的脑子里乱糟糟,安慰话他不会说。
任何吃的浑身热血沸腾,那点矫情劲儿都被撇在后边,听着佟长听这话,还来了兴致:“说说呗,反正我也不是啥好人,我妈爱装聋作哑装,我不是。”
“帮倒忙呗,上错个菜,摔个碗,她骂你,就装委屈,不然你要干得越好,她越起劲儿。”
“这,来个铁汉落泪,柔柔弱弱,气死房春?”任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佟长听也会这招,看来跟他和他姐真是一路人。
“能不能握好度?”佟长听估摸饭可以掀开了,连带拿着任何的一起去盛饭。
“我极限去恶补一下绿茶小说?我之前跟我姐也想来这招来着,还没开始实施,我姐就搁外头上大学去了,现在我一个人,啧啧,我真太难了!”
“不难不难,行哥,小意思,拿下……”
任何被佟长听这句行哥叫的是眼冒星星,当演员是吧,行,他就算没天赋,靠后天努力也是可以的!
“好,小嘴巴闭上。”佟长听立刻变脸。
任何眨眨眼,反应过来:“闭上我怎么吃菜。”
佟长听沉默一秒,微笑:“骨头卡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