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玉珠听着苏长玄的话,愣了愣,去捧他的脸,他看见她沁血的手臂,颤抖着想止住她动作,却无从下手。

玉珠观他神情,安分地继续躺着,无奈道:“我何曾说过我不喜欢你?”

苏长玄替她包扎上药,不愿看她的脸,仍埋怨道:“你从不将我放在心上。”

“我害苏珩坠崖,他能活着回来,也是我欠他,所以我会想到,我也因此而死,这是我的报应。可你不同,你安稳的一生都被我搅乱了,我总是骗你,若我不在,你会过得更好。”

苏长玄对她的话反应平平:“时至今日,你我已是夫妻,你死了,我只会与你同死。你不必觉得亏欠兄长,他要讨债,大可由我来还,我能给的,自然都给,何况害了伯父的仇人也死在你手上,你总觉得亏欠他,和仍然喜欢他,有什么分别?”

玉珠睁大了眼,眼中还有未褪的血丝,愕然道:“长玄,你这是胡搅蛮缠。”

他不置可否:“随你怎么说,我就算胡搅蛮缠,也要缠你永生永世。”

“永生永世。”玉珠喃喃道,“那也不错。”

苏长玄听到她的话,忽然抿唇,背身对她,过了许久,直到她睡着,才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般。

玉珠累极了,困极了,睡足三日,梦中光怪陆离,见三千世界,人生百相。

他怕她出事,寸步不离守着,她醒时,他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不知待了多久,成了木刻的像,只一心望着她。

苏长玄扶着玉珠坐起,她看见切得厚薄迥异的肉片,又看一眼他,任他喂了,直接道:“好腥。”

他身形微僵,勺子仍在舀粥,阴阳道:“专罚你用的。”

玉珠心里发笑,面上装作无辜,有恃无恐地问:“罚我什么?”

苏长玄道:“薄情寡义,辜负真心。”

“啊。”玉珠轻轻抿下一口粥,眨了眨眼,“罚得好重。”

这粥一丁点滋味都没有,她却不提,甚至品出些甜意,直到碗底显出来,玉珠一只手轻轻扯着他衣摆,他便被栓在原地了,搁下碗:“要做什么?”

玉珠道:“又困了。”

苏长玄道:“你睡。”

玉珠道:“睡不着,你多说几句话,我就能睡着了,或者讲个故事,唱支歌。”

他眉头紧皱:“我不会。”

玉珠正要开口,忽然喉管中血气上涌,她满身是伤,动也来不及,一阵恶心,将方才咽下的粥尽数吐出了。

苏长玄一时手足无措,双手捧着去接,叫她别弄在自己身上,见吐出的粥水隐现红色,竟不知如何是好,叫计狐去看,自己匆匆收拾干净了。待他回来,玉珠已经再次睡去。

他呆呆地望着她瘦削的侧脸,迟缓地半跪在地,将额头抵在她的指尖。

在崖底找到玉珠时,她左手五指被血浸透,任他这几天仔仔细细如何擦拭,指缝中也还有几丝凝固的血。

他总觉得如此爱她,可好像并未为她做些什么有用的事,从来都是任由她独自离开,独自受苦,险些葬身崖底,想到倘若哪天她枯骨成土,他再寻不到她,真是宛如噩梦,情愿去死,一起做崖底一摊泥,也好过独活于世。

“……真的那么难吃吗。”

-

有些颠簸。

玉珠轻轻咳嗽几声,手指蜷曲,触到柔软的褥子,身边极静,只有马车缓慢行过的声响,这声响也很快戛然而止。

有光从掀起的车帘下投入车内,玉珠睁开眼,正对上垂眸看她的苏长玄,他背对着外头,五官隐在阴影中,只剩个漂亮的轮廓,无声无息的,好像来寻仇的鬼魅。

玉珠看得入迷,目不转睛,他忽然道:“你醒了。”

她伸手去碰他的脸,他俯身更低,凑了过去,玉珠生出些活着的实感,问他:“我们去哪儿?”

“你要修养很久,我们回剑门,清净些。”

“这样弯着腰,不累吗?”

他要起身,她又道:“亲一下。”

苏长玄沉默半晌,玉珠以为他仍有气,连亲近都不肯随她的意,作罢了:“走吧。”

话音刚落,他手托着她后脑,径直压了下去。玉珠脏腑有损,这时气短,昏暗车厢中,她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口舌实在是人极软弱的地方,这样过分长久的交缠要她颤抖着湿了眼,却不愿躲避,近乎贪恋地感受着他。

他从前不敢这样放肆,玉珠其实也只是想要点简单的慰藉,不过这样也好,他怎样都是可爱的。

苏长玄替她抹唇,玉珠苍白的面颊终于有些颜色,似乎高兴,含住他拇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自得地笑起来。

他晃了晃神,严严实实替她盖好被子,掀开帘子回去驾车,拇指扣在四指中,用力压了压。

马车一路行到他院子里,苏长玄小心翼翼抱起玉珠,她不大安分地四下张望,扯到伤处,吸了口气,继续张望。

他房里桌子摆着龙凤烛,上悬红绸,床是新打的,木料用得好,床头细细刻了莲花纹,四围设红帐,锦被绣鸳鸯,褥子软得像云。

玉珠眼睛亮得很,明知故问:“你喜欢红色?怎么一片红。”

苏长玄道:“我们成婚时,新房是这样布置,但你没有见到。东西收了起来,我却还留着。看到你和苏珩亲近,我便想,抓你回来,想尽办法,也要捆住你,囚在我房里,往后都不许你出去。”

玉珠问:“现在也是这样想吗?”

他定定看着她,道:“是。”

玉珠笑起来,轻飘飘地同他说:“随你。”

苏长玄请了武阳生来,玉珠身上断骨已接好,重伤的脏腑需要休养,他虽不如计狐擅毒,对救人也颇有造诣,施了针,开出方剂,只道隔段时日复诊一次,倒未被难住,且并不问她受伤原由。他道了谢,喂她喝完药,才转头,她便又睡了。

他端着预备给她漱口的茶水,再搁回桌上,坐到她身旁。

玉珠这一次睡了五日,苏长玄怕她出事,索性要武阳生暂住剑门,武阳生细细看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猜测道:“她脉搏平稳,体内似有一股浑厚的真气,我终究能力不及,分辨不出从何而来,只能肯定,她恢复比常人快许多,也没有性命之忧。”

苏长玄这才放下心。

蝉衣在飞花镇久等不见玉珠,心里隐隐觉得蹊跷,屋子收拾了几回,总闲不下来,一次出门时,正撞见卓开霁穿着粗布麻衣叫卖饼子,吓得以为白日现鬼,连唤了几声:“卓开霁!”

他也不应,生意似乎好得很,顾不及看她,并没有认出来似的。

一位姑娘要了十个饼子,递出一锭金子,问他:“公子看着年轻,甘愿做一辈子这营生吗?你跟了我,不止这锭金子,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卓开霁一怔,连连摆手,忽然望到蝉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道:“我已有婚配!夫人——夫人——”

蝉衣呆了呆,任由他揽住自己,倒没有推拒,蹙着眉,狐疑看他。

那姑娘收起金子,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铜板,随意扔到地上,嗤笑道:“不识好歹。”

卓开霁俯身去捡,捡了四枚,一个个擦净灰尘,宝贝似的放进钱袋,捡到第五枚,她又嘲道:“拒绝我亲手递给你的金子,就是为了跪在地上拿旁人施舍的钱?”

蝉衣把他拉起来,他目光倔强,与她争论:“这是我做生意得来的钱,如何能算施舍?你的金子我不要,我即便穷得饿死,也不出卖自己,我的心里只有我夫人一人。”

围观的众人发出赞叹声,蝉衣抿唇,拉他走,一路不停,回到屋里,才问他:“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卓开霁戚戚然道:“母亲要我联姻,我怎么也不肯,和她大吵一架,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了。”

蝉衣道:“去洗澡,那里有井,先打水。”

他迟疑一瞬,依言去井边,桶放下去,直到满溢,再提起来,却提不动,尴尬地摇晃绳索,仍旧不得其法,水从木桶里翻出去,再翻进去,蝉衣看了半晌,走上前一只手帮他拽住,拖了上来。

卓开霁并不难为情,觉得蝉衣帮他是心疼他,甚至沾沾自喜,亦步亦趋跟着她去添柴烧水,坐在灶前热出一头一脸汗,洗澡洗了将近半个时辰,哪里都弄得干干净净了,套上蝉衣不合身的交领亵衣,袒露着大半个胸膛,裤子也不穿,白花花地钻进了蝉衣的被窝。

他这时的想法是十分下流的,什么以色事人,日日夜夜,总能讨到她欢心,不料美梦做过头,真睡过去,蝉衣从外边回来,将新买的衣裳甩到床上,反手捏着他的脸把他拎了起来。

卓开霁连连呼痛,蝉衣见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意动,不禁在他胸口一拧,他被掐得脸发烫,红着耳根凑过去,期期艾艾道:“好蝉衣……好蝉衣……”

第二日,卓开霁同蝉衣说收拾摊子,独自出了门,走到卖饼子的地方,一道矮小的身影上前来,是阿狗,不过比做乞儿时白净不少,自得邀功:“我这主意很不错吧?”

他只当未闻,不认识他似的,低声道:“不错,不错。”

谢谢两位小天使投的营养液 下一章正文就结束啦,我去写写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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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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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嫂
连载中珠履三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