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重型机械的轰鸣声撕裂夜空,与风沙裹挟的尖啸混合在一起,带着核尘特有的腐蚀气息,朝着104号死城呼啸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异兽群,更不是流窜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有组织、有目的的铁血军团——黑砾联合体。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趁着死城内部因赫连绝的垂死挣扎而露出的片刻虚弱,发动了全面突袭。
“回收战时资源。”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如同宣判,在荒凉的废土上回荡。
那是黑砾联合体特使,一个身着漆黑装甲、面甲覆盖着贪婪符文的高阶行者,他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机甲洪流,以及密集的炮火阵列。
他们的目标直指尚未合龙的四环北向支柱,那是防御体系最脆弱的缺口。
冯泽的耳膜嗡鸣,身体的剧痛像是被无数钢针同时扎入。
他单膝跪地,颤抖的左手紧紧支撑着自己,右臂却因刚才金律共振的透支,僵硬得像一块死铁,连抬起都困难。
然而,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寒冽如废土之巅的冰刃。
顾芦笙冲了过来,面色煞白,眼中写满了绝望:“领主!是黑砾联合体!他们正在拆除北向支柱!按照律法,未完全合龙的工事……他们有权回收‘无主资源’!”他知道,一旦四环被撕开一道口子,以黑砾联合体的作风,这座刚刚见雏形的希望之城,将瞬间沦为新的废墟。
冯泽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锁定在远处,那根粗壮的、缠绕着钢筋与符文的北向支柱,此刻正被黑砾联合体的重型拆解机甲疯狂撕扯。
火花四溅,碎石崩飞,每一下撞击,都像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金系异能,然而,右臂却如同被抽干了能量的空壳,毫无反应。
内脏翻涌,喉咙口涌上一股血腥味,他强行咽下,任凭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顾芦笙!”冯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所有能用的引钢索拿过来!最坚韧的!”
顾芦笙楞了一下,随即猛地醒悟,迅速转身冲向物资塔。
黑砾特使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冷笑:“冯泽,你以为你还能像个战神一样,挡住所有的一切吗?别挣扎了,把你的绿种交出来,这座城,可以归我们管辖。”
话音未落,一股高频干扰波骤然从黑砾的阵列中爆发,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塔基。
塔基内部,原本用来稳定结构的符文阵列开始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紊乱的焦臭味。
这是黑砾联合体针对五行异能者的专门手段,旨在瓦解工事的能量节点。
冯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塔基一旦被瓦解,整座巨塔的稳定将瞬间崩溃,祁旻森的疗养将面临致命威胁。
他来不及多想,单手猛地按在地面上,残存的金系异能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掌心狂涌而出!
“给我……凝!”
一声低吼,震彻塔内。
以他为中心,三丈范围内的所有废弃金属——那些散落在角落的断裂钢筋、被遗忘的机甲残片、甚至是被风沙磨损的合金外壳,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发出嗡鸣。
它们剧烈震动,脱离地心引力,悬浮而起。
废铁在空中飞舞,像是百川归海,在他的意志驱动下,朝着城门洞开的缺口迅速汇聚。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变形、堆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块块厚重的防辐钢壁,带着粗糙而原始的纹理,在冯泽的操控下,迅速凝结成型,将城门缺口严丝合缝地封堵起来。
这是一种极致的金系操控力,将看似无序的废料,化为最坚不可摧的壁垒。
然而,每一片钢壁的凝结,都像是从冯泽的身体里抽走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喉头再次涌血,这次却没能完全咽下,一丝猩红从唇角溢出,混杂着冰冷的汗珠,滑过他苍白的下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塔内深处传来。
三灵辅兽之一的咕碌,正焦急地用它毛茸茸的身体拱着祁旻森,何采紧随其后,满脸焦急:“祁旻森!你不能出去!你的生命源泉正在枯竭,再受刺激,会……”
何采的话戛然而止。
祁旻森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却燃烧着比废土烈日更炽热的光芒。
他那原本温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偏执与坚定。
他径直走向冯泽,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虚弱而决绝的步伐,最终停在了那面金系钢壁之前。
他没有理会何采的阻拦,脱下右手腕上那只白色的手套。
那只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感。
他将掌心按在冰冷的城砖上,没有言语,只是闭上了双眼。
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木系能量,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城砖,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向下攀爬。
那不是温和的生长,而是带着极致的侵略性。
一道道暗绿色的“生缚之络”符文,在城墙表面迅速勾勒成型,如同活物般向下蔓延。
它们穿透了城墙深处的地基,如同拥有智能般,朝着黑砾联合体的机甲阵列冲去。
最前方的重型机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试图抵挡。
然而,祁旻森的木系领域却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顺着机甲的缝隙,穿透装甲,直达其核心。
机甲内部,燃料舱中的生物能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剥夺。
原本高速运转的引擎,发出了几声不甘的轰鸣,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骤然熄火。
“怎么回事?!”黑砾特使的声音带着惊疑,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
然而,祁旻森的攻击并未停止。
生缚之络如同瘟疫般扩散,从一架机甲蔓延到另一架。
眨眼之间,数十架黑砾联合体的先遣机甲,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傀儡,一个个瘫痪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动力。
整个战场,在祁旻森出手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冯泽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看着祁旻森,心头剧震。
这股力量,比赫连绝那种粗暴的剥夺更为精妙,也更为致命。
它不毁坏机甲本身,却能精准地剥夺其核心动能,让钢铁巨兽变成一堆废铁。
祁旻森睁开眼睛,那双暗绿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伸出左手,修长的指尖沾染着冯泽唇边溢出的血迹,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与执着。
他轻柔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指尖没入冯泽带血的指缝,强行与其交握。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冯泽的心脏猛地一缩。
祁旻森对着黑砾特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带着极致杀意的笑容。
他的声音依旧温凉,却像是废土最深处的冰泉,字字凿骨。
“104号城的金,你们带不走一克。”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宣示的霸道,“我也一样。”
这不仅仅是对黑砾联合体的警告,更是对冯泽的宣示。
这座城,这个人,都已是他祁旻森的专属。
黑砾特使的通讯频道中传来嘈杂的怒吼与不解,但面对瞬间瘫痪的机甲大军,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远比资料中描述的更为恐怖。
这是一头披着温顺外衣的洪荒巨兽。
“撤!”他发出不甘的指令。
黑砾联合体,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就在他们撤离的刹那,一道细微的蓝光,骤然从四环地基的深处,如同幽灵般闪烁了一下。
那是赫连绝在撤离前,激活的深埋在地下的“核尘核心”。
大地深处,一种诡异的低沉轰鸣声开始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巨兽正在苏醒。
塔楼内部,支撑着五环工事的承重立柱上,一道细微的蛛网状裂纹,悄然无声地爬上表面,然后,迅速扩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冯泽紧握着祁旻森冰冷的手,那股来自地底的震颤,从他们的脚底直达脊髓。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