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如一道闪电劈入冯泽的脑海,让他瞬间忽略了耳边那句宣誓般的低语,也忽略了两人之间那近乎窒息的暧昧距离。
他那双黄金瞳骤然聚焦,穿过祁旻森的肩头,死死锁定了高悬于城市之巅的熔炉核心!
“放开。”
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祁旻森眼底那几乎要沸腾的占有欲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浅笑。
他松开了禁锢着冯泽腰身的手臂,顺势撑地起身,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翻滚只是一场舞台剧的彩排。
冯泽没有看他,在那只手臂离开的瞬间便已翻身而起,身形如一道离弦的金色箭矢,朝着熔炉核心控制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脚下的雪地被踏出一串浅坑,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了力量的最佳传导点上。
几息之后,他已然站在了核心控制台前。
那颗光芒万丈的“炽金恒星”能源球近在咫尺,表面那些一闪而过的银色纹路,正因为能量的不稳定而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消散。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隔着半寸虚空,悬停在能源球表面的光幕之上。
没有触碰,但一股精纯至极的金元气,已经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见的金色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混乱的能量场中,试图去捕捉、去稳定那些跳动的地图投影。
就在他的金元气与能源球接触的刹那,一股异样的震颤感,顺着整座城市的金属地基,从地底深处猛然传来!
“嗡——”
那不是地火兽冲击造成的物理震动,而是一种更高频、更细微的金属共鸣。
冯泽的黄金瞳微微一缩,他“看”到了。
他的金元气,竟顺着能源球与地基相连的金属层,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到了104号死城脚下那广袤的铁矿脉之中!
霎时间,一幅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地下脉络图,通过无数条铁矿脉的回传,直接在他脑海中构建成型!
他感知到了城外那条被废弃多年的旧商路走廊,感知到了沿途的磁场紊乱点,甚至感知到了正有某种“杂质”在靠近。
“城主!”
一名斥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知,带着几分紧张与急切:“三环外的警戒线传来讯号,黑砾联合体的商队到了!带队的是他们的‘商狐’晏河!”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便从城门口的方向传来。
晏河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笑声,隔着数百米都清晰可闻:“冯城主真是好大的手笔,刚拿下死城,就点亮了这么一轮太阳。我晏河,可是循着光来的啊!”
冯泽收回手,能源球表面的银色纹路渐渐隐去,恢复了稳定的金色光华。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投向三环卡口。
只见一支由十几辆重型卡车组成的商队,正停在刚刚建立的防御工事前。
为首的晏河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风衣,手里摇着一把与这废土格格不入的折扇,脸上挂着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在他身后,一个身体魁梧如熊、眼神却有些闪躲的男人正指挥着手下卸货。
正是那名曾与冯泽有过一面之缘的商队首领,阿布。
“冯城主,”晏河合拢折扇,遥遥一指阿布手下正在搬运的货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在场的工者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听闻城主急需矿材,特地送来了一批上好的‘沉银’原矿。只是这路途遥远,风险巨大,我这批货,想换贵城三倍数量的炽金能核,不算过分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工者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炽金能核是104号死城目前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每一枚都凝聚了冯泽的心血。
这晏河一开口就是三倍市价,简直是趁火打劫!
冯泽面无表情,他的黄金瞳只是淡淡扫过那些货箱。
所谓的“沉银”原矿,不过是掺杂了少量银屑的劣质铁矿,表面用特殊涂料伪装过光泽,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正在卸货的阿布脚下似乎一滑,一个巨大的木箱从他手中“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箱体瞬间四分五裂。
然而,滚落出来的并非预想中的矿石,而是一堆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霉味的木渣!
“哎呀!”阿布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似乎生怕被人看到。
晏河的脸色瞬间一沉,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笑道:“长途运输,难免有些耗损。冯城主,看在咱们初次合作的份上……”
冯泽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他直接无视了晏河的叫嚣,转身走到了卡口侧壁,那里有一条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旧钢轨,锈迹斑斑,一直延伸向城外商路的尽头。
他伸出左手,单手按在了冰冷的钢轨之上。
“金息传导!”
一声低喝,暗金色的流光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流光仿佛拥有生命,顺着锈蚀的铁轨疯狂延伸,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它无视了积雪与泥土的阻碍,将整条铁轨化作了一条金色的光之脉络,一路冲向商路走廊的远方!
晏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惊骇地看到,在商路沿途三个不同的位置,地面猛然破开,三股璀璨的液态金属冲天而起!
液金在半空中急速冷却、塑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强行铸造成了三座高达三丈、造型如同利剑直插天际的金属尖碑!
三座“商路道标”拔地而起,彼此之间形成微弱的磁场共鸣,瞬间标定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动线,将晏河商队所在的那片混乱区域,精准地排除在外。
这是最直接、最霸道的宣告——104号死城的规矩,由我来定。
“你……”晏河脸上的血色褪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强行调动如此庞大的金元气,对冯泽的负荷也是巨大的。
那股源自地下矿脉的磁场干扰,顺着金息传导反噬而回,瞬间引爆了他右臂的旧伤!
“咯……”
一声细微的脆响,他右臂上那只用于抑制伤势的冷银护腕,竟被内部骨骼的剧烈痉挛生生挤压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一股锥心刺骨的幻痛,如同无数钢针在骨缝间疯狂搅动,让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脸色煞白如纸。
他强忍着,身形没有一丝晃动,依旧维持着按在钢轨上的姿势。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来到他身后。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脱下了那双纤尘不染的白手套,露出了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冯泽腕间那只冷银护腕的一处缝隙上,那里正对应着一处关键的穴位。
一缕精纯而温润的木系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透过那冰冷的金属,强行渡入冯-泽的经脉。
那股狂暴的金磁风暴,在这股生机的安抚下,竟奇迹般地被强行镇压了下去。
骨缝间的幻痛如潮水般退去,冯泽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松。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只是在疼痛消退后,缓缓收回了按在钢轨上的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漠然地走向阿布打碎的那个木箱。
他蹲下身,似乎打算亲自清理那些腐烂的木渣,这是他洁癖的本能。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稍大的木板残骸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轻轻一刮,一层伪装用的深色油漆被刮了下来。
油漆之下,木板的内侧,赫然刻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图样。
那是一朵残缺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雕刻而成。
——重瓣血莲。
八年前,在中央工署那场针对他的阴谋中,那个将致命情报泄露给异兽王者的世族暗部,所使用的内部标记!
冯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嚣、晏河的惊惧、祁旻森专注的凝视,在这一刻仿佛都已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朵在指尖下若隐若现的血色莲花。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却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死死压制住。
他的黄金瞳深处,那片沉寂了十二年的滔天恨意,终于掀起了一丝微澜。